为了给晓苒攒人气,一家人齐上阵,到场一看,映雪作为工作人员,早早到了会场,小礼堂简单布置过了,入口处立了一幅易拉宝海报,上面是晓苒的形象照,主席台前面拉了横幅,投屏也已经打开了。已经有几个大爷大妈早早到了,有几个老人也是携孙前来,会场里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过了一会儿,芳菲南苑的大爷大妈们来了,玉琴也来了,热情地跟张仙女打招呼:“我说话算话,支持孩子的工作吧!”

反倒是平日跟张仙女更亲厚的多米奶奶江江奶奶没来,张仙女觉得玉琴这人还是仗义。

大家签到,陆续进场坐下,时间到,晓苒沉一口气,清清嗓子,胸有成竹地上了台。马骋抱着孩子在小礼堂外面玩,时不时瞅空站门口听一耳朵。

晓苒穿了一套橄榄黄的西裙套装,被小西装的腰身一卡,像竹子一样挺拔,讲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但又不咄咄逼人,声嘶力竭,她没有那么多的专业术语,时不时还会开个玩笑,就像和自家父母聊天一样。他惊奇地发现,晓苒说话时,眼睛弯弯的,她是笑着的。是的,马骋见过晓苒这副样子,是在老丈人家,晓苒无拘无束,松弛自在。

马骋在大学里工作,有时兴之所至去听过一些老师讲课,那些盛名之下的名师,也不过如此。他从来没有想到,在家里闷葫芦一般的妻子,还有这样一面。

正听到精彩处,玉琴的电话响了,她连忙调低了电话声音,低头接听。

电话是女儿思瑶打来的,说她回家来拿个资料,家里没人,她又忘带了钥匙,问玉琴在哪儿。

玉琴听罢,就急着往外走:“这个小康,又跑哪儿去了?你等着啊!我在社区听课呢!我现在马上回来?”

思瑶着急:“社区服务中心是吧!你走回来得半天呢!你等我啊,我马上过来。”

会场里的讲座也接近了尾声,晓苒跟老人们做了几个互动游戏,分发出一些小礼品,大爷大妈们心满意足。最后,她以一段朴实的话作为结束语:“智能障碍,是老龄化社会面对的第一道难题,”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映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花,正打算上前献给晓苒,被马骋拦住了,他把孩子塞给映雪,换过那束花,嘻嘻笑道:“这个环节,我来,我来!”

晓苒接过花时,有点意外,旋即笑起来,下台时,她悄悄问马骋:“这花是你买的?”

“嗯对!”转念一想又改口:“不是我买的,我这是借花献佛。”

晓苒脸上的笑马上黯淡,一丝失望掠过眼底。马骋找补安抚道:“下次,下次我给你买。”

晓苒勉为其难地撇撇嘴。

十分钟后,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子急匆匆地走进社区中心,正要向前台询问,一环顾,与坐在休息椅的清让目光撞在一起。两人的眼神里都有光闪过,是悸动,辨认,惊讶。

清让缓缓站起来,声音有些迟滞:“思瑶?”

思瑶有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看似从容的微笑,话却说得磕绊:“你?我,我妈,在里面,说是听课,我,忘带钥匙了,来拿钥匙。”

思瑶的容貌和九年前几乎无差,只是穿衣打扮举手投足间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清让则难逃中年发福,好在还没有走形,往日青葱少年的底子还在,人又高大,站在那里,依然英气十足。好多年了,两人都在这个城市,却再也没有见过面。往日历历,虽然已时过境迁,再想起来,两人心里起伏万千,各有委屈和心酸。

听到思瑶说提到她妈,清让有些不自在,过去的伤痛已经不能伤他半分,但曾被折辱的自尊心将他的思绪迅速拉回到现实,他目光躲闪了一下,解释说:“嗯我来,我来接我老婆下班。”

使君有妇,罗敷有夫,清让的话,让彼此之间流动的空气变得凝滞,两人都克制而清醒,纵有问候,也都只能咽下了。

两人都有些局促,几乎异口同声,

——思瑶说:“那,我进去找找她。”

清让说:“我进去看看她忙完了没?”

都想逃开,反倒步调一致都欲抬脚朝里面走,两人有些尴尬,清让侧了侧身:“你去吧!我还是等一等。”

一抬眼,映雪忽然出现,她正扶着一位老人下台阶,看到清让,娇嗔惊喜道:“老公,你怎么来了?调休了吗?”

思瑶对映雪微笑着欠了欠身,转头和清让道别:“再见!”说着朝里面走去。

映雪僵硬地回了一个笑,看着思瑶朝里面走去。她瞬间愣怔,多么苗条有致的身影啊!那件粉色的风衣有几人能穿出那样的风姿,那种齐肩的梨花卷发,映雪早都想剪,又自知难以驾驭,只有那样精致的鹅蛋脸才能和那样的发型相得益彰,既有女人的娇柔,又充满职场人的干练。那女人可真好看。映雪幽幽地想。

清让释然地松了口气,又难掩紧张,说:“下午我没事,顺道过来接你。”

人声鼎沸,散场了,大爷大妈们从里面出来了。映雪一边对老人们笑脸相送,一边转头冷脸质问:“前女友?她怎么来了?”

映雪在清让的电脑里见过刘思瑶的照片,丈夫的前女友,那就是妻子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女人虽然比照片里“老”了点,但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碰到的,碰上的。”

“那可真巧啊!”她冷嘲热讽。

清让无奈地笑笑,也不争辩。

晓苒一家人和玉琴母女俩结伴从里面出来了,经过映雪和清让,又是一番热烈喧闹的客套。玉琴看到宋清让,一时没认出来,听到宋清让称呼“阿姨”,看到思瑶和宋清让刻意躲避的眼神,瞬间回过神来,一时间面露愧色,又虚张声势道:“这是那谁啊?”

再看看宋清让身边的女人,她心里马上有了底气,脸上那点愧色消失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映雪。看来自己当初的阻挠是对的,这穷门小户的小子,只配找到这种普普通通的女人,还妄想高攀思瑶。

思瑶催促:“妈,咱们先走吧!我送你回家,一会儿还得出去。”

出了社区中心的门,玉琴仍好奇,向张仙女打听:“那个穿工作服的女的,是你侄子的媳妇?在社区工作?人长得还行,就是有点胖啊!”

张仙女早看出玉琴那点小心思,不甘示弱:“胖点咋了?胖点说明咱家生活条件好,要那么瘦干啥,没听人说嘛?人一瘦,压不住福。”

思瑶已上了车,再次催促:“妈!快点啊!我有急事。阿姨再见啊!”

映雪和清让最后出来,清让把车开过来,映雪竟然打开后车门,一屁股坐到了后座。

清让哑然失笑,知道映雪又吃干醋呢!他发动车子,缓解气氛,说:“坐在后座的那都是领导,领导您坐好了,司机小宋为你效劳。”

“少油腔滑调。我问你,她怎么来了?你俩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系?”自从映雪某年某日“无意”中看到清让电脑里的照片和日记,她这干醋飞醋就没停过。

清让无奈苦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来找她妈妈,那个老太太,不是仙女姨叫来的吗?”

映雪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说法,撇嘴不说话了。

“回去接上妈和孩子,咱们去吃火锅?”

“不吃,我减肥。”

“减什么肥啊!你一点也不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嘿嘿嘿!”清让只要一回到家里,面对映雪,就能一改在医院的严肃面孔,能嘻嘻哈哈地开一些幼稚的玩笑,像个无赖的孩子。

映雪被清让搞得没脾气,刚才那点醋,和淡淡的甜混合一起,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说:“停车。”

“干嘛?”

“我要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