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家鼎盛时期,掌权的是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是尹家老太爷的外孙女,本来不姓尹,可实在是尹家后来无人可用,硬生生让个外戚继承了尹氏。

当时集团里众说纷纭,可也没什么办法。

最终只能让老太太改姓尹,接手集团。

尹业成老太太从尹家旁支过继的孩子,父母在意外中去世,十几岁的时候被收养进尹老太太名下,一直到现在。

“可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老太太的存在?”

杏疏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意识到她在尹家生活得这么些年,从来没听说逢年过节养父母去看望谁、拜访谁,家里有何长辈。

问起来尹业成就说爷爷奶奶去世了,姥姥姥爷不在京城,有舅舅们照顾。

是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尹老太太在他结婚之后就退位让贤,回去颐养天年了。”

“尹业成从十几岁开始进了尹家就熟悉集团事务,没几年就威望甚众,接手没费多大力气。”

“只是按照尹老太太的意思,她要看着尹业成结了婚之后才放权。”

“啊!”

杏疏惊叫一声,这样前因后果就都串起来了!

“我们聪明的苏苏已经想到了对不对?”

“所以……尹业成是为了掌权,才和赵雅梅结婚的?”

“有这个可能。”

温清礼点了点头。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赵家比起尹家势弱,日后好拿捏。”

“原来是这样。”

“那他们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我猜未必。”

温清礼看向她,“尹笛明和我说了一些,但具体我也不那么清楚。总之,无论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感情,利益掺杂是难免的。”

“好了,不想这些事了。”

“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学校?”

杏疏点点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流月,你有空吗?姐姐来找你?”

尹流月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叮叮当当一顿响。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

好好当个名媛它不香吗,非要进什么公司?!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这半个月的总裁当下来,黑眼圈都遮不住了!

更别提她爸还被她气得在医院躺着……

真是祸不单行。

“姐姐你回来了?”

尹流月惊喜地回了一句。

这是她在名媛圈里为数不多的姐妹。

“刚回来就听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姐姐说?”

尹流月委屈地瘪瘪嘴。

“事情发生太快,还没来得及和你讲,就变成这样了。”

“你在公司等着,我去找你。”

“姐姐和前台说你去顶层,我跟她们打招呼~”

那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尹流月把Lily叫进来安排下去,却听Lily一脸为难地说,“以往总裁都是预约制会面,前台的员工守则是‘没有预约恕不接待’,这样一来……”

她懂了。

这样一来就要修改员工守则,在这风口浪尖上还是别搞七搞八了。

“你把电话给我,我亲自说。”

“好的,总裁。”

Lily一脸抱歉地退了出去。

没办法,谁叫她们决定奉行的方式是“少爷回来之前尽量不做大变动”呢,这种需要修改员工守则的大事,自然是能推则推。

她美滋滋地坐在转椅上哼着歌儿。

少爷不在的第十七天,想他。

————

“滴——滴——”

前台的电话久违地响起,前台小姐一愣。

这电话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因为知道电话号码的人也没多少。

是谁呢?

她接起了电话。

“您好,尹氏集团服务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一会儿有个女人,问你上顶层你放她进来就好。”

??

???

“请问你是?”

真不是前台小姐故意下尹流月面子,她是真不知道。

公司里那么多进进出出的实习生,她甚至都没听过尹流月开口说话。

那边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我是尹流月。”

“好的总裁。”前台小姐非常会审时度势,甚至贴心地表示为避免来客不适,自己会一路护送至33层,务必让其体验到如沐春风的待遇。

“谢谢,但不必了。”

尹流月也礼貌地表示,自己会亲自下去。

天天跟这么些人生气就够她受的了,她可不想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前台小姐撂下电话就在群里发了这则消息。

Lily是网上冲浪十级选手,立马私戳群主。

前台小姐的小号上有一条好友申请写着:

“尹小姐下去了,注意安全。”

她笑着点了同意,“收到,楼上的姐妹注意安全。”

两人还不知道,今天的这句玩笑话,将成为往后每一个有尹小姐参与时刻的标配。

“她出门了,注意安全。”

“她带着文件下去了,注意安全。”

“她说要去找财务算账,注意安全。”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到最后,几乎每句和尹小姐有关的话都会带上四个字“zyaq”。

“赵姐!”

尹流月一脸假笑地迎了上去。

在坐电梯的过程中她也想明白了。

怎么前几天她累得像狗似的杳无音讯,偏偏她一出事就联系上了?

演一出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戏码给谁看?

时至今日,尹流月对名媛圈的人完全没有信任度。

对唯一有些好感的赵姐也有点怀疑。

赵姐要是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肯定嗤之以鼻。

其实背后的原因简单得令人发指。

——她根本不知道啊!

尹流月和尹笛明的交锋在悄无声息间结束,事情爆出来就是从酒局开始,而这则新闻也早就被尹氏的公关部压下去了。要不是赵姐听她老公说尹氏股票大跌,今天来不来还不好说呢。

“宝贝这么长时间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尹流月呵呵一声,这她可真不信了,就她现在这个鬼样儿,得比半个月之前老十岁,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

“赵姐也是,这包又是新拿的吧?齐哥对你真好,太让人羡慕了吧。”

赵姐得意洋洋地摸了摸刚做的发型,“哪里哟,那个死鬼巴不得我天天和小姐妹搓麻不回家才好呢!”

尹流月亲亲热热地挽上赵姐的手臂,“走,我们上楼说。”

两人路过前台,余光都没给一个。

前台小姐垂着头,耳朵竖得高高的。

“齐岩的夫人来了。”

她掏出一个像小灵通似的东西,发出了一条永远没有回复的消息。

————

潘家园位于京城东三环,形成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是伴随着民间古玩艺术品交易的兴起和活跃逐步发展起来的。

但就人流量来说,堪称国内人气最旺的古玩市场。

当然,古玩市场里,大多是纯粹的工艺品,想捡漏,实在是太难了。

尹笛明背着手四处逛,左瞅瞅右看看,好像个误入潘家园的外地游客。

各路小摊子琳琅满目,四周的店铺也都开张迎客。

这里面,正儿八经的京城本地人倒是占很少一部分,大都是外来口音,还有几个外国人。

别看尹笛明长在京城,这潘家园儿还从没来过。尹家是玉器世家,掌握着皇城根儿底下最大的玉器市场的半壁江山,做的是翡翠商人的生意。

也就这些年,有了霍家的掺合,开始逐渐下场挑人赌石。

毕竟,总不可能次次在玉器市场捡漏,玉石的总部说到底还是在缅北。

到了这种地步,两家都恨不得把全部资金压在石头上,哪儿还有心思掺合古董这档子事儿?

再加上尹笛明大学出国,在国内的时候是毛头小子一个,不在国内的时候倒是有钱有闲,还真就一次没来过。

潘家园热闹得很,凡是摊主都拼了命地招呼,什么乾隆的汝窑的元四家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没有的。

尹笛明转了好大一圈儿,还是没看见什么好东西。

“……”

不知道是自己眼力不行还是怎么着,感觉就没一个看起来有内味儿的。

没错,尹笛明也不看不出什么好坏。

他学的是玉石鉴别之道,和这些古玩风马牛不相及,看不懂也正常。

至于他说的那个朋友——

嗨,那都是骗傻子玩儿的!

哪有什么朋友,就他自己来瞎逛!

马上,潘家园就走到了尽头。

在一个冷清的摊子面前,他蹲了下来。

“这个怎么卖?”他指着一堆破盘子破碗说。

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啊,两千块钱你都拿走。”

“这些全部?”

年轻人眼睛转了转,“全部得四千。”

“……你刚刚才说两千?”

“现在就四千了,怎样?”

“……”

尹笛明无意多生口角,“那行,我挑挑您看怎么给个价儿,成吗?”

年轻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便。

他随便捡了几个破碗,又挑了个满是裂纹的小杯和手掌大小的黑了吧唧的块状物,一起递给年轻人。

“我挑了块石头和几个碗,您看怎么算个价儿?”

年轻人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百忙之中撩起眼皮扫了一眼。

“哦,四万五。”

??????

“什么?!”

他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说大哥你买不买?你买就四万五,少一分都不行!”

“你刚才还说四千全拿走的!”

“谁说的?你别在这儿扯淡!”

“……”

黄金有价玉无价,就算在玉石市场尹笛明也从没见过这么流氓的喊价!

“我买!”

他咬着牙扫码付款。

年轻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喜色。

“这样吧大哥,你给我五万,这摊子上的你都拿走,怎么样?”

“……四万九!”

尹笛明显然还记得他那不靠谱的要价。

“成交!”

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