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思虑片刻,道:“忘掉并不能解决一切,你暂且回到他身边,此事我自有主张。”

见霏璃眼中全是不解之色,瞳继续说道:“你放心,既然订下契约,我当依约解你心魔。世间万物,无非缘法,缘生缘灭,又哪有你想得那般简单。”

霏璃天性单纯,又哪里能懂得世事的纷繁复杂,只是懵然点头。

“夜辰,送客。”瞳唤了守在殿外的巫夜辰,临行前,霏璃抬头,看一眼那大片盛开的彼岸花,剪水黑瞳染上几许嫣红之色,嘴角笑意颇为凄凉。

巫夜辰目送霏璃那一抹羸弱的白色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折一根花枝在手,道:“公主何不在此刻出手?”

瞳摇摇头,默然道:“我方才探过霏璃姑娘的脉相,断若游丝,她早已时日无多。若我此刻出手取走她毕生修为,她必死无疑。”

巫夜辰的黑衣随风鼓**,声音竟也染上几分暮风的萧疏。

“她能在死前摆脱心魔,忘却前尘,即便只换来一刻的宁静,也是值得了。”

“那样对她而言未免太过残忍,她此生的快乐如此短暂,一刹那的解脱,又能弥补她多少遗憾?”

“公主是想……”

“她生前虽不能与心爱之人厮守,死后总需有人刻骨怀念,才不至空付一腔相思。”瞳收回目光,心中早有了决断。“让赫连和冰柔准备妥当,我们要去拜访那位卓公子。”

“这……”巫夜辰无奈一笑,“遵命,公主。”

三日后,幽灵山庄的马车停在西京铁券山庄门前。

铁券山庄四字,庙堂之高亦或江湖之远,便说无人不晓也并非妄言。

铁券山庄卓氏一门,先祖官居镇远大将军,戍边御敌,功在社稷,朝廷授卓家镇远候世袭爵位,钦赐铁券丹书,世代荣宠不衰,时至今日,卓家已出了一位皇后,三位贵妃,两位状元,四位探花,文武官员不计其数,家声之显,冠绝一时。

卓家生怕风头太盛,惹朝廷猜忌,遂主动退离庙堂,举家迁至西京。此代铁券山庄庄主卓剑声,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侠义之士,江湖

之上声望尊隆,年轻时还有江湖第一美男子之称,只是昔年遭魔教中人暗算,面容损毁,为此朝廷赐下婚约,将明月郡主嫁与他为妻,这段往事亦是武林中一段传承已久的佳话。

至于霏璃念念不忘之人,该是铁券山庄大少爷,卓剑声之子卓玉寒。

最近西京最轰动的一件大事,便是前些时日卓玉寒协助六扇门总捕一举捣毁城中最大的销金窟——丹凤楼。

丹凤楼本是西京规模最大的风月场所,又有谁能想到,那些平日里迎来送往的风尘女子,竟是人称花寡妇的花妈妈一手**的蜂女,专门凭借美色迷人神智、敛取钱财,更加凭借媚术从朝廷官员手中打探机密,将重要消息卖给番邦。

此次卓玉寒一举捣毁丹凤楼,虽然罪魁祸首花妈妈及其手下一众蜂女逃脱,但总算解救不少深陷火窟的良家女子,并缴获一大笔赃款,也算大功一件。

只是这位卓大公子虽出身世家,却殊无乃父之风,平日里与城中公子哥们厮混,鲜衣怒马,流连风月,和普通的纨绔子弟毫无二致。这次一鸣惊人,倒教众人大吃一惊。

瞳自马车探出身,一路上从冰柔口中得知铁券山庄的掌故,此刻陡见高高的门楣之上横一块金匾,当真是侯门府第,气象森然。

这次前来拜谒,巫夜辰隐瞒身份,借拜祭明月郡主的由头,并先一步送上郡主信物,山庄郑管家早已恭候多时,将众人迎入庄内。

春日迟迟,草长莺飞,此时正值春夏之交,西京气候怡人,艳阳春光将人的心都煨暖了。

瞳跟在巫夜辰身后,于回廊之内向一旁张望,蓦见园中一少年举杯独饮,风仪颇好,该是卓玉寒本人无疑,遂止步悄然观望。

陶然亭畔,春水流觞,桃花纷落如雨,一盏广寒光葡萄酒,西京顶尖厨娘烹调的美味小菜,夜光杯、琉璃盏,如此情致,当真不负这怡然春光。

卓玉寒悠然坐在亭中,翘首张望,未几,只见小径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踏着满地落花翩跹而来,湖水绿的裙裳似一汪流动的碧玉,绕身一匝,愈发衬得她身姿袅娜,少女乍一看粉面含嗔,却别

显出一番娇憨可爱。

“碧儿,你来啦。”见少女走来,卓玉寒殷勤搬过一把椅子,侧身让少女坐下,笑道:“难得萧碧儿大小姐肯大驾光临,晚生真是不胜荣幸。”

萧碧儿白一眼,道:“别以为摆一桌酒席就能讨好本小姐,今日你若不跟我说清楚那卫霏璃姑娘的来历,本小姐才不会善罢甘休。”

卓玉寒大呼冤枉,道:“她本是我在扫**丹凤楼时救下来的一位孤女,我们发现她时,她被人锁在一口箱子里睡着了,看样子该是被花妈妈掳来的好人家姑娘。只是她醒来之后唤我卓大哥,还口口声声说我与她有过何等过往,我当时也懵了,我敢对天发誓,我从未见过她,更别提和她有过什么纠葛。”

“既是如此,打发了便是,为何还要将人留在家中?”箫碧儿不依不饶,厉声喝问。

卓玉寒大吐苦水:“我曾问过霏璃家在何处,打算派人送她回家,她却说不清楚,早听说花妈妈手段犀利,以药物控制那些少女,她该是中了花妈妈的迷药,以至迷失本性。霏璃纤纤弱质,又不谙世故,我着实不忍让她孤身流落江湖,不得已才将她接入山庄暂时照料。”

萧碧儿是江南大侠之女,与卓玉寒自小青梅竹马,二人虽未言明,可谁又不知对方那点甜蜜的小心思。卓玉寒生性不羁,时常随性而为,萧碧儿太在意他,总是吃醋,二人吵吵闹闹,俨然一对欢喜冤家。

年少时的情感最为纯净,宛如琉璃,一眼可以看到对方的心底。

他们只是好胜,谁也未曾真正怀疑过对方,卓玉寒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只要自己多买几串冰糖葫芦,萧碧儿一定会原谅自己。

见萧碧儿不依不饶,卓玉寒俊脸缩成一团,露出无辜委屈之态,道:“就为此,你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醋,你说我有多冤枉!”

萧碧儿气得俏脸涨红,揪起他一只耳朵,道:“你不认识她?那她会一睁开眼睛就叫你卓大哥,会整天粘着你,还跟到了你家登堂入室!”

“我……”卓玉寒理屈词穷,只得发誓赌咒道:“如果我有半句谎言,就让我出门被雷劈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