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斯年冷漠的眸子睥睨了她一眼,忽而哈哈笑了起来,病态的笑声在冷寂的黑夜中,格外狰狞恐怖。

“是啊,一条命啊,可百鑫集团从未放在心上,也没有人会记得!”

“他人死,你们富!”

“压榨员工的每一滴血,去成就你们的商业大厦,明明身家都百亿千亿了,却不愿意给员工涨点工资,也不愿意按照正常流程赔偿.......”

“你们百鑫集团可真是厉害,真是了不起啊!”

“哈哈哈哈哈.......”

蒋斯年又哭又笑,近乎疯癫。

可苏瑾紧紧盯着不在怎么挣扎的袋子,心脏痛了又痛。

晏朔双膝跪在地上,余光望向苏瑾,一个坚韧的女人,一个卑微的母亲,寒风吹起她的发丝,泪水被风裹挟着掉落在地。

晏朔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我可以跳,但你总得先把人质放下来了,我才能跳,不然我岂不是白死了,我现在过来,跟你换人质,怎么样?”

蒋斯年眉头微皱。

脑子似乎在仔细思考他的提议。

可片刻之后,蒋斯年忽然抬眸:“你们,是不是报警了.......”

他是生病了,但他不是傻子,能靠自己考上国外硕士,年年拿奖学金,怎么可能是个蠢货?

苏瑾面色煞白,咽了咽喉咙:“我们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蒋斯年朝着身后回头,想看看下面有没有动静,苏瑾目光紧紧盯着袋子,泪水滚落。

忽而,一阵狂风从屋顶刮过,天台风本来就大,此时又来了一阵大风,蒋斯年正好回头,身形骤然不稳,风像是刺向心脏的一把剑。

啊——

只听见一声尖叫。

苏瑾瞪大双眼,潜意识告诉自己要立刻冲过去,可身子像是被注满了铅,大风吹过脸颊,发丝遮住眼睛,她只看见那朦胧的身影,直直从后面倒去。

安安!

安安!

苏瑾内心呼唤了一万遍。

“啊——”

“砰......”

一声闷响,被寒风吹过。

“安安!”

“安安.......”

苏瑾撑起发软的身子,朝着空无一人的天台冲了过去,期间狠狠跌倒了两次,才冲到天台边缘,可看见的,只有地上的两摊黑影,血液在慢慢渗出......

蒋斯年瞪大双眼,看着天空,血液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点一点地冒出来,他嘴角抽搐, 心脏已然停止跳动。

可灵魂,似乎还能看到什么。

凛冽的风刮过脸颊,他好似站在阳光之下,看不见任何光芒,会忘记的,是吗,忘记曾经,忘记过往,忘记所有的一切,痛苦,伤害,难过,不甘.......

命运总欺骗我们,所有能变好的话都是假的。

未来怎么可能会变好。

未来和现在,不会有任何的区别。

有道德感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复仇。

他一直以来斯文正派,不想被任何东西玷污,即使复仇,也想要走最光明的路,他努力读书,努力工作,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想在光明之下,看到晏朔一家人跌落巅峰,看着百鑫集团跌落谷底.

可事实确实,再怎么努力。

自己一年挣的钱,也比不上人家一天挣地多。

更比不上人家会潜规则,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实现阶层的跨越,有钱人永远有钱。

他不用点卑劣的手段,根本没有办法抬头跟他对峙。

就像在办公室里,出了一点错,晏朔作为总经理,可以随意辱骂。

而他呢,只能默默忍着。

即使想要开口怒怼几句,可骨子里面似乎都有一个自卑懦弱的影子拉着自己,让他怎么也没有办法开口。

倘若不是病情发作,神经崩溃到了极点,他恐怕也做不出今晚的事!

可死亡,为何来得如此之快,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尾曲,不过一阵风,一个急速的下坠,便......死了吗?

生命,如此脆弱吗?

就像父亲曾经,认真工作的时候,是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骤然间消失于世间?

此刻,一具尸体,永远与天空平行。

苏瑾浑身颤抖,崩溃到失声,她不停地喊着孩子的名字,可黑寂的天空,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呐喊。

“啊!”

“啊!”

“啊.......”

“安安,安安.......”

苏瑾嘴角颤抖,内心奋力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铡刀硬生生切掉,一般,怎么都发不出声。

她失去理智,差点从楼顶跳下去。

晏朔在后面死死拉住他。

忽然间,天昏地暗,世界旋转,无尽地深渊将她吞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晏川朝着尸体的位置飞奔而去,跪在地上,血液四溅一地,蒋斯年死不瞑目,七窍流血,脑骨破碎。

晏川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黑色行李袋,血液染红整个袋子,打开的瞬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后,立刻朝着工厂行政大楼冲去,两个电梯,一个电梯数字在顶楼,一个在一楼,苏瑾他们没有下来。

晏川冲的太快,警察都没跟上。

他冲到楼上,赶到天台时。

苏瑾晕倒在地,晏朔面色惨白地扶着她。

晏川冲过去,一把扯开晏朔,将苏瑾搂进自己怀里,对着她耳朵不停地说:“安安没事,苏瑾,安安没事,你听到了吗?那里面不是安安,不是安安.......”

安安,没事?

晏朔眸光微动,瞳仁恢复了几分生机,谁会知道脸色煞白的他,在望见蒋斯年坠下的那一刹那,心境遭受了多大的冲击。

她的孩子没事。

没事,就好。

......

满地的血迹,她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在满是血液的路上不停地跑,安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可她却怎么也看不见孩子的声影。

她不停的找,不停地找。

终于在满是青苔的天台上看见一个身影,苏瑾缓缓朝着身影挪动身子,谁知对方忽然转过身,是母亲,她穿着洁白的裙子,模样如同少女,干净,明亮,一沉不染。

可一阵大风吹来,母亲身上忽然全是伤口,血淋淋地,一片模糊,脑袋上更是一个大大的窟窿,她面容痛苦,一直哭。

“我的女儿,你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