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李永宁跽坐在几案旁,手撑着下巴发呆。
如今姜曳受了伤,让他们再跑回猎场自是不现实,且不说姜曳的伤能不能负担得了长途跋涉,光是那群贼匪就让人头痛。
右手撑麻了,李永宁又换了只手撑着脸。
她忽然回忆起,李宏这次来南阳田猎的目的,便是要庆贺蛾贼大败。她依稀记得,六月初,五角道军以十多万人占据宛城,被汉军打败,向南退守。
那么这些人,会不会就是残余的蛾贼,他们贼心不死,想要皆田猎对力宏下手?
李永宁越想越害怕,她心头一颤,猜错了还好,可若是猜对了……李永宁不敢往下继续想。
她猛地起身,事不宜迟,她需得把这个猜想告诉姜曳,好让他早做打算。刚想去找姜曳,忽然想起来他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便有些犹豫。
正当她踌躇之际,房间的门被人推开,把她吓了一跳。
来人正是姜曳。
他此刻衣衫完整,容色也比方才好上不少,只是嘴唇还是偏白,脸上倒是红润了不少。
“这里离南阳不算远,我叫人买了匹马,待会便带你回去。”
李永宁皱眉,不安道:“现在就走?你的伤没事吗?”
姜曳低头一笑,戏谑道:“没想到九公主这么关心臣。公主放心,臣无大碍。”
李永宁在暗处翻了个白眼,只能点点头,不再反驳。
反正是姜曳骑马,人家自己都说没事了,她还能说些什么?
下了客栈,小二牵来一匹高头大马。
姜曳反手把李永宁抱上马,然后自己也随即上马。明明在杜淼投喂半年后,李永宁的身子依然抽条,都快赶上卫酒了,可如今李永宁在他怀里,却显得愈发娇小。
姜曳在李永宁耳边淡淡道:“要走了。”他扬起马鞭,驾马疾驰。
独山脚下,猎场内。
距离姜曳和李永宁失踪已经过去整整两日里。李宏派出了自己的亲兵去寻,却一无所获。回来的人只是找到了李永宁当时被绑架的屋舍,却并没能找到姜曳和李永宁。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朕要你们有何用!”行宫内,李宏大怒。
案几上的杯盏书简统统被他扫下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朕再给你们一日,一日之内,若是再寻不到国师和小九,你们也就不用来见朕了。”
台下的羽林中郎将跪在地上,杯盏的碎片弹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去玩一动也不敢动。
八尺大汉此刻被吓得瑟瑟发抖,脸上的横肉也随之颤动。
国师和公主一同失踪,这罪责他可担待不起。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在镇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将那伙贼人捉拿归案!”
那中郎将本来就是家族买官才当上的,根本没什么能力,不过酒囊饭袋一个,眼下李宏震怒,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拼命给旁边的袁儒宸使眼色,希望他能看在平日的交情上救他一命。
哪怕他们只是同席之谊,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一旁的袁儒宸皱眉。自得知李永宁失踪的那一刻,他便派了身边的侍卫去搜寻,自己也跟着侍卫长一同寻找,可整整两日,连李永宁的一根头发丝见着。只找到了她遗留在屋舍的一根木制发簪。
袁儒宸上前,单膝跪地,“末将请命,愿与羽林中郎一同将带人去寻九公主与国师,还请陛下恩准。”
李宏无力地摆摆手,他坐回台上,一手扶额,“去吧,去吧。”
袁儒宸躬身行礼,“末将告退。”
随即拉着一旁跪着的中郎将离开。
出了行宫门,那中郎将便愁眉不展。“袁小将军,这可怎么找啊?整整两日都未寻到,我现在的头可是都別到裤腰带上了。今日若是没个结果,明日我的坟头都该长草了。你说,国师和公主,不会已经……”
袁儒宸皱眉,强按压下想给他一拳的冲动,不悦道:“赵将军慎言,公主她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你若是有空在这发牢骚,倒不如赶紧多派几对人马分头去寻来得有用。”
赵钏瘪了瘪嘴,无言以对,只能悻悻道:“袁小将军说得有理,我这便多派些人手去寻,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国师和公主找到。”
说罢,便对着袁儒宸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看着赵钏渐渐远去的背影,袁儒宸眉头皱得更紧。天知道当他看见屋舍里,散落的绳子和李永宁的发簪时,他有多害怕。
他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刚到猎场口,便遇上了常年跟随他的侍卫孙镰。
“将军,弟兄们有新发现。”
袁儒宸立即追问,满眼焦急。“发现什么了?”
孙镰皱眉,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相告:“几里地外。有些没来得及处理好的血迹,看样子,是有场恶战。”
袁儒宸有些恍惚,他不敢相信,李永宁就这么死了。“可,可发现九公主….的…”他不敢接着往下说,也不敢听孙镰的答案。
“并未。”孙镰生怕自家将军想歪,赶忙补充道,“以卑职这么多年在战场上的经验来看,那应当并不是九公主的血迹。”
袁儒宸眼中重新有了光亮。“你说真的?”
孙镰点点头,“卑职敢肯定。那血迹分散,血量不小,应当是许多人的。更何况,弟兄们并未发现公主的任何东西,反倒是些散落的男子的衣服碎片,还有,还有些肢体碎屑。”
“九公主不会武功,这应当是国师做的,卑职想,他们如今应当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那群贼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欲对公主和国师不利。”
袁儒宸沉思片刻,皱眉道:“罢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公主和国师。现在先带我过去,之后你多带些弟兄,往别的方向找找看,若是有消息,立刻来报。”
孙镰应了一声,指了指东北方,恭敬道:“将军,这边。”
两匹骏马向着东北方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