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曳也不会忘记,当年王甫之一案,若是没有顾尽忠,只怕也不会定案得那么快。
王甫之生性多疑,为人谨慎,浸**官场多年的来的经验,让他将做过的事都掩盖得隐蔽,姜曳找了很久也没能得到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
就在王甫之下狱后第一个月的那个雨夜,顾尽忠拿着王甫之陷害宋皇后,纠结宦官污蔑忠良的证据来找了姜曳。
也正是因此,王甫之才能那么快定案,最终磔尸于城门。
此时偌大的德阳殿内只余他三人,李宏心头忧虑已散,正笑着看向顾尽忠,
“顾卿与国师乃是朕的左膀右臂,有你二人替朕镇守这后庆社稷,朕心下无虞。”
顾尽忠浅浅一笑,恭敬道,“奴自是不敢同国师大人相提,能为陛下效力,是奴三世修来的福分。”
姜曳收回视线,淡淡道,“顾常侍是陛下最为倚重之人,有治世之才,不必太过谦虚。”
李宏见他二人相处和睦,也不再多说,摆摆手让他二人退下。
出了德阳殿,顾尽忠忽然叫住姜曳。
“国师大人近来是愈加繁忙了,可是政务太多,连陛下去西园都不曾随行。”
姜曳没看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陛下日理万机,着我分担,自是离不得半步,至于那游山玩水之事,还是顾常侍比较在行。”
说罢就也不再理会顾尽忠,直直离开。
顾尽忠看着姜曳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几日后,国师府内,姜曳刚开始跽坐在几案旁吃早膳,青桓便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从庭院门口就边跑边叫“大人,出怪事了!”
直到被姜曳凌厉的视线一震,他才闭了嘴。
他挠了挠头,对着姜曳行了一礼,迫不及待道,“大人,出怪事儿了!”
姜曳漱了一下口,随意道,“出什么事了。”
青桓原本小小的三角眼霎时间瞪得老大,
震惊道,“咱们的探子方才来报,说过顾尽忠那边竟然也上书参了申侯跟万年公主,虽没说他们私卖生铁之事,但是告他们合伙私卖人口,强占耕地之事,还参了他儿子强抢人妻一事。”
“真是奇了怪了,他们不是跟申侯等人关系挺好的吗?之前申侯夫人生辰,顾尽忠还送他两盆贼大的海珊瑚,嗬,那家伙,可比一个八尺大汉还粗壮,把申侯给乐得,就差跟顾尽忠磕头拜把子了。”
姜曳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总归对咱们不是什么坏事,随他去吧。”
青桓抿唇,试探道,“大人,既然顾尽忠那边上书了,那咱们还参吗?”
姜曳挑眉,“上啊,为什么不上,多罪并罚,才能让他永远爬不起来。顾尽忠那边什么意思暂且不管,咱们只需做好咱们的事即可。”
青桓撇撇嘴,他家大人是为了帮九公主才出手让青玄上书,可此事对顾尽忠并无半分利益,搞不好还会自折羽翼,典型的赔了本的买卖,顾尽忠这种人精,怎会看不出来?
静安阁内,李永宁正在练字,前些日子忙于万年之事,练字都没怎么上心,被杜淼揪住了,又加罚了两卷,练得她手腕都酸了。
这时她忽然听到从廊道中走过的急匆匆的脚步声,她不以为然,只是接着练字。
“公主公主。”阿杏推开门,飞奔到李永宁身侧,一个没站稳,直直扑在案几上,把李永宁刚写的字给弄花了。
李永宁刚想发飙,就听见阿杏兴高采烈地说道,
“公主,德阳殿里现在可热闹了,万年公主,万年公主她正被陛下罚跪呢,还有,还有她阿母,就是岑贵人,现下也跟着跪在台阶上呢!”
阿杏跑得气喘吁吁,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李永宁赶忙递给她一杯水,“慢点儿,慢点儿,何事如此着急?”
阿杏接过水大喝一口,才接着告诉李永宁德阳殿内发生的事。
“婢听那边伺候的小黄门说,这次陛下可是发了大火了,连皇后都劝不住。下朝后就将万年公主还有岑贵人叫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了好几个杯盏。”
“听闻朝中好些人参了万年公主跟他舅父申侯,说他们不仅私卖生铁,还抢占田地,买卖人口,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公主你知道吗,这次搞得可严重了呢,万年公主脸都哭花了,跪在德阳殿都一个时辰了,陛下骂她的声音据说站在外面都能听得见。哈哈,这下看她还怎么嚣张!让她欺负咱们,这下遭报应了吧,真是恶人有恶报。”
李永宁听闻,第一反应竟是姜曳竟会帮她至此,他二人的交情大抵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正当李永宁疑惑之际,苏嬷嬷出现在静安阁门口,
“殿下,太后请您过去。”
李永宁连忙起身,“我这就过去。”
进了云台主殿,只见杜淼正坐台上,李永宁行了一礼。
还未等她开口,杜淼便问道,“万年之事,可是你的手笔?”
李永宁心里便清楚了,她正色道,
“皇祖母还真是高看永宁了,永宁方才也听闻了德阳殿之事,说是朝上官员参的书,又与永宁何干?难不成皇祖母真的以为永宁有那本事,可以驱动那么多朝中重臣为永宁做事?”
杜淼皱眉,怀疑道,“真的不是你?”
李永宁面色无波无澜,平静道,“皇祖母应是清楚的,我阿母早亡,在这宫中,永宁没有任何依仗,如何能驱策百官?这怕是八姊也无法做到。”
杜淼将信将疑,却也不再追问,无奈道,“罢了,这是你自己的事儿,无论是福是祸,皆须你自己单着,哀家也帮不了你什么。只有一句,哀家需得提醒你,朝堂是个火炕,跳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李永宁颔首,“皇祖母的话,永宁定会谨记在心。”
杜淼摆摆手,李永宁便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李永宁走后,杜淼出神地望着殿门口,对着苏嬷嬷说道,“也罢,这都是她自己的造化。哀家若是信了这事与她半分干系都没有,才算是白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只是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姜曳和顾尽忠一块帮她。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苏嬷嬷垂首,道,“太后福泽正盛,则能说是老了?‘
杜淼嗤笑一声,眼神逐渐柔和,”她到与哀家年轻时有几分相似,一样的不服输,一样的睚眦必报。这就对了,只有这样,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