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冬日天气虽然有太阳,但终究还是冷的。

李永宁从小便怕冷,这两年受苛待,手上更是有了冻疮,一到冬日便发红,若是热了一些,便觉得痒得难耐。

索性只有一两个,阿杏怕李永宁再长,便早早地去找了苏嬷嬷取了暖炉和汤婆子。如今用上了暖炉,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也不如其他主子宫里那般的精致,但好歹也比自己在永宁殿好些。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阿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人打断。

“永宁公主。”碧落着急忙慌地样子,到没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死人脸。

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永宁放下手上的竹简,抬头看向来人:“原来是碧落姐姐,不知母后有何要紧事,这一大早便遣你来寻。”

碧落皱眉,道:“是,有要紧事请公主过去。”

李永宁轻笑一声,也不应她的话。现在洛都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赵璋进京是要迎娶公主,现在叫她过去,自然是要说起这回事。

李永宁将手上的书简折好,摞在手边。

“既然是有要紧事,那永宁也只能去一趟了。还请碧落姐姐稍等片刻。”

碧落点点头,自觉退到一边。

阿杏见状,立即上前为李永宁更衣。

“殿下,眼下这种境况让您过去,皇后这是安的什么心?”阿杏一边为李永宁换衣,一边担心。还偷偷瞥了眼守在外面的碧落。

李永宁虽然心中不安,但自己的阵脚不能乱,也还是安慰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长秋宫内。

宽广的大殿,徐文姬一本正经坐在李宏的旁边,嘴角带着端庄的微笑。可她却用了平时都不怎么用的名贵香料,这昭示着她今天拥有一个好心情。

李永宁被碧落带着进了大殿,殿上不只有徐文姬,还有许久未见的李宏。

对于这个父亲,李永宁只愿称他们两个是最亲密的陌生人,虽然留着同样的血,可两个人见面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的清,而且每一次见到李宏,自己免不了都要早上那个一番罪。

父爱这种东西,她已经不再肖想了。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能眼都不眨一下地送去凉州哪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更遑论是李永宁这种生母身份卑微的不起眼的公主。

李永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问候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年轻人急不可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这位便是永宁公主了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李永宁循声看去,正好与一青年的眼神对上。

那青年高高大大,长得倒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眼中的野心完全不加掩饰,看向李永宁的眼神也带着玩味,甚至还有一分侵略性,好像李永宁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李永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没猜错的话,这个青年就是传闻中的赵璋,看来这应当是一场鸿门宴。

果不其然,那青年起身对着李永宁作了个揖,笑着介绍道:“臣赵璋,见过永宁公主。”

李永宁回了一礼后便听见台上的李宏咳嗽了一声。

“永宁赶过来也辛苦。 /,来人,赐座。”

李永宁懒得跟赵璋寒暄,行了一礼,便落座。

刚坐下就听见对面的赵璋得意洋洋地开口。

“臣还在益州之时便听闻了永宁公主之名,投壶之术可谓妙绝,许多郡中将士的准头也不如公主。臣自幼学习骑射,不知什么时候能有这个荣幸与公主比试一局?”

李永宁头也不抬,道:“赵大人谬赞,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罢了,如何能与军中将士相比。至于笔试,我看就不必了,永宁认输便是。”

这一句话可将赵璋噎得哑口无言。他本以为李永宁这种爹不疼娘还没了的公主应当是个好拿捏的,谁知道竟然是个刺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将他怼了回来,当真是一点皇室的礼仪都不顾。

他在益州横行霸道,被人们捧惯了,忽然被人这么一怼,竟然没反应过来。

“永宁,不得无礼。”台上的李宏见此,终于开口。

赵璋得意地看向李永宁,正当他准备看李永宁笑话的时候,却发现李宏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揭过了,霎时间有些无措。

李永宁低下头在心底冷笑。

一个想要骑在皇帝头上的臣子,别说是被怼上一句,就是被打上一顿,李宏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巴不得赵家父子赶紧去地下见阎王。

赵璋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

李永宁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能说他父亲的光芒太盛,硬生生地将他这个儿子衬托得如同一个未开智的儿童一般。

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隐藏,又如何能成大事?

说起喜怒不形于色的典型代表,大概就是那个永远都是一副仙人之姿的国师大人了吧。

想到姜曳,李永宁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变得暗淡。

他已经好几日都没见到姜曳了,哪怕中间有人传信,也终究不如亲自见面的好。

他知道自己将会被许给赵璋做政治的牺牲品吗?

李永宁自嘲一笑。姜曳位高权重,耳目众多,这种全京城都在议论的事,他又怎么会毫不知情?

宴席上,李宏与赵璋相谈甚欢。

没办法,现在全天下的目光都在洛都,李宏就算是再瞧不上赵璋,可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这倒是让李永宁喜闻乐见。

宴席过半,真正的大戏便要开场。

“陛下,益州远离京城那个,蒙陛下恩德,微臣父子才得以拒敌于外,实乃幸甚志哉。”赵璋虽然是在跟李宏说话,可那眼神却总是往李永宁那边飘,那点小心思,在场的人几乎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果然,赵璋下一句便将此次的来意道出。

“微臣对永宁公主一见如故,今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从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叫出来人的名号,瞬间将殿上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谁也没听见赵璋下一句要说些什么。

“国师大人到。”

以往李永宁总是不喜欢太监的声音,他们阴柔的腔调就好像指甲在地上划拉,让她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声音宛如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