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找什么?”李永宁面色僵硬,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顾尽忠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火折子,轻轻一扫,将身侧的宫灯点燃。

跳动的火苗神秘而危险,黑暗中,顾尽忠半张脸在烛光的照映下清晰可见,半张脸隐秘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将手上的火折子吹灭,一双眼眸没有任何的情绪,直直地盯着李永宁,好像只是行尸走肉。

他究竟是敌是友?

从前顾尽忠在李永宁面前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每次出现都是以友军的身份。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来,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油条,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他有什么企图?

像是看穿了李永宁表面平静下深藏的波涛,顾尽忠并没有越过那个条线,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一个不会把李永宁吓跑的距离。

“这个问题,应当是臣问殿下。”

李永宁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和顾尽忠对视的时候,总有种会被对方看穿一切的感觉,这感觉可不太好受。

“既然都来了,我想找什么,常侍应应当很清楚。”李永宁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不让自己在顾尽忠面前露怯。

对面的男人嗤笑一声,半晌,道:“殿下想找的东西给,臣自会帮殿下找到,无论是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李永宁心头一跳,道:“为什么帮我?”

这次也是,上次回宫也是,都是顾尽忠在背后帮自己,更遑论是之前万年公主的事,也是顾尽忠在后面推波助澜,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他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顾尽忠的脚步一顿,他侧身,李永宁的实现落在他鸦色的长睫上,他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索,道:“殿下就当是,谢礼吧。”

谢礼?莫名其妙的理由。

李永宁刚想追问,就听见身后再次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顾尽忠皱眉,快步走到李永宁身边,将她拉入怀中,低声道了一句“得罪了”,便带着她躲在长案下。

熟悉的气味将李永宁包围,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股未散的墨香。

是他!

脚步声逐渐散去,应当是巡逻的人的已经离开。

顾尽忠松开桎梏着李永宁的手,“殿下,他们走了。”说罢,他起身,若无其事地向着里屋走去,将李永宁落在身后。

“顾尽忠。”李永宁犹豫着,叫出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也许是今生唯一一次唤他的名字。

“迎春宫那晚的黑衣人,是你吗?”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但此时的沉默却像是无声地印证,这让李永宁心中愈发肯定,她没有猜错。

良久,他的声音响起。

“殿下,时候不早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无澜,让人无法听出他的心绪。

李永宁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将整间屋子几乎翻了个篇,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李永宁心中愈发不安,难道是她想错了,郭美人的死,真的只是个巧合?双生并蒂之说,不过是酒后戏言?

忽然,李永宁的视线落在郭美人生前用过的案几上。

上面三三两两的竹简铺陈,一层厚厚的灰掩盖其上,还有蛛网覆盖。

李永宁将蛛网扒开,拿起竹简细细观看,都是再普遍不过的圣贤典籍,郭美人是才女,众人皆知,有些书简并不奇怪。

她刚想放下,忽然觉着有些不对。

郭美人善舞,曾经与徐文姬有双花并蒂的美名,二人曾在李宏寿辰上献舞,也正是因为那一舞,徐文姬才入了李宏的眼,此后扶摇直上。

可如此多才多艺又身份高贵的郭美人,又如何会与屠户出身的徐文姬合作献舞呢?

这让李永宁心头生疑。

二人不仅在身份上有差距,在学识上更是天壤之别,两个有云泥之别的人,如何能做到趣味相投,甚至是合作献舞?

一旁的顾尽忠看见李永宁站在案几前晃神,走上前道:“怎么了?”

李永宁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头疑惑托出。

顾尽忠沉思一会,道:“臣曾经听臣的...听王辅之说起过这事。”

李永宁的眸子一下子亮了,她有预感,顾尽忠将要说的,恐怕会是解开她疑虑的关键。

“当年陛下寿辰,王辅之也去了,他也算得上此事的亲历者。”顾尽忠摇了摇头,时间太过久远,他能想起来的,也不过是零星片段。“只不过,他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野鸡像凤凰也变不成凤凰。”

李永宁一愣。王辅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整件事情彻底陷入僵局。

什么意思,是说徐文姬就算是再想郭美人也成不了郭美人吗?

徐文姬当年只是个平平无奇妃嫔,而郭美人早已获宠,的确有些野鸡攀附凤凰的意味。

估计也不过是王辅之这种身居上位之人对徐文姬的讽刺罢了。

李永宁有些失望。

看来这次,她一无所获。

或许她就不该这么自信,觉得郭美人之死与徐文姬有关。

再说,即使有关,现下没有证据,也是白搭。

像是看穿了李永宁心中所想,顾尽忠忽然开口道:“殿下是怀疑皇后谋害了郭美人及其子?”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李永宁索性也不装了。

“是,可惜没有证据。”

顾尽忠摇摇头,道:“即使有证据,殿下想借此扳倒皇后一脉,也是难如登天。”

李永宁皱眉,盯着顾尽忠,不可置信道:“为何?”

顾尽忠叹了口气,道:“郭美人已经走了这么多年来,郭家也已然式微,进来战事多发,陛下还要依仗着徐家。因着就算殿下找到了证据证明郭美人之死与皇后有关,陛下也仅仅只会以禁足了之......”

李永宁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冷意。

后宫看似与世隔绝,实则与前廷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皇后能安坐尊位,离不开她那手握兵权的兄弟。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