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袁府。
袁儒宸已经昏迷整整半个月了，袁肃请了无数名医都无法让袁儒宸清醒过来。
他颓废地坐在袁儒宸床榻边，看着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儿子。
当年袁肃不许袁儒宸从军，他却背着袁肃偷偷去参军；袁肃不许他和九公主在一起，他却宁死也不愿娶袁肃给他安排的世家小姐。
桩桩件件，都让袁肃恨不得能揍他一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可当他看见半死不活的袁儒宸被送回来时，他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守在袁儒宸身边的这半个月，他从不假托于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每到深夜，他就会跪在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为此，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
从前，袁肃根本不信这些，他出身儒学世家，累世清贵，自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可现在，他只希望世界上有神明，可以救他儿子一命，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做交换。
病床前，神明听过最虔诚的祈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不希望袁儒宸陷入他自以为的感情中不可自拔，所以才送他去清剿余寇，可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袁肃沉默地将袁儒宸的被子掖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后悔了，若是袁儒宸现在能醒过来对他说上一句话，他以后便再也不会管束他了。
只要，他能醒过来。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大叔父……”袁儒嘉端着碗清粥走进来，看着袁肃眼下的阴影，便知他又是一夜未睡，担心地道：“叔父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您还是要注意休息啊，若是大哥那一天醒来，您却又病倒，了，这可怎么办？”
说着，他便将手上的粥递过去，言语间满是担忧。
袁肃接过粥，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无事，看着他，我才能放心。”
袁儒嘉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漠，却又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
他皱起眉头，道：“叔父，这些日子来瞧过大哥的名医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可他们都没法子能大哥醒来……”
袁肃吃粥的动作一顿，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道：“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我儿还有一口气在，我便一定会让他醒过来，哪怕是什么灵丹妙药，我也都会替他求来。”
袁儒嘉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袁肃道：“既然普通的医术没用，我们不妨试试别的？”
袁肃放下手上的碗，终于回头看向袁儒嘉。
“你想说什么？”
袁儒嘉垂眸，道：“不如，试试冲喜？”
袁肃一愣，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他犹豫着道：“这……能行吗？”
袁儒宸故作焦急，道：“大叔父，既然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啊，我们找一个跟大哥八字相合之人，若是有一丝机会，咱们都不能放弃啊。”
“若是没有用，这法子又怎会流传于世？大叔父，无论如何，咱们得试一试才行啊……”
袁肃若有所思，握着碗的手慢慢收紧。
·
云台殿内。
李永宁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盛放的鲜花，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一笑。
阿杏端着点心进来，看着李永宁在傻笑，不禁疑惑道：“公主？您怎么了？”
李永宁慌忙收住笑意，若无其事道：“没，没事啊。”
阿杏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她端着点心来到李永宁身边，殷勤道：“公主快尝尝，这是奴婢刚做好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李永宁从善如流地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沁人心脾的甜蜜在舌尖绽放。
甜甜的桂花香就像那个人一样。
李永宁脑海中忽然会想起昨夜的那一吻，脸颊渐渐变红。
阿杏看着他变色的脸，还以为她是生病了，赶忙道：“公主，你脸怎么红了？生病了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抹李永宁的额头。
李永宁慌忙躲过，结结巴巴道：“没事啊，我就是，有点热，有点热哈哈……”
虽然已经入了秋，可天气还是会时不时地变热，让人烦躁。
阿杏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李永宁有些不对劲，可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她仔细地打量着李永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可让李永宁紧张坏了。她跟姜曳的事，本身是不打算往外说的，毕竟姜曳的仇家多，若是牵涉到她身边的人，她定然会后悔死。
可她既然选择了他，就不会后退。
李永宁讪笑两声，故意岔开话题。
“阿杏，最近有沁阳阿姊的信吗？”
阿杏本就单纯，根本看不出李永宁的目的，立马接话道：“没有呢。”
李永宁皱眉。卫酒已经整整两个月都没有给她送过信了，从前哪怕李永宁没有回信，卫酒也会每个月寄上两封送到宫中，可现在……
李永宁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是卫酒出了什么事？
不过李永宁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卫酒若是出事，就说明卫家镇守的幽州肯定也出事了。那么朝中定然会有声响，不会像如今一样平静。
她还是不要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了。
想到这里，李永宁对着阿杏笑了笑，努力将自己心中的不安压下。
傍晚，天光昏暗，李永宁站在苏嬷嬷的房间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她不会忘记，自己还有仇要报，杜淼之死的理由实在是过于牵强，她根本不会相信，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老太太会积郁成疾。
她是强大的，谁都无法将她打垮。
踌躇片刻，李永宁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房门。木质的房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嬷嬷，是我，永宁。”
里面的烛光闪烁，李永宁知道，苏嬷嬷在里面。
果不其然，房间内传来了脚步声。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苏嬷嬷看见她，叹了口气，道：“殿下进来吧。”
李永宁颔首，拉起裙摆，随着苏嬷嬷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