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等鱼儿上钩的孙涛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李毅刚让他用最快的速度去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孙涛对于这个电话感到了些许莫名,而当他走进了李毅刚的办公室之后,眼前的情形更让孙涛的身形为之一震。

因为在李毅刚的办公室里,刘豫西赫然就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正用着某种审视的目光看向自己。

孙涛看了眼刘豫西,不动声色。

继而向前走去,向着李毅刚点了点头。

“李局,你叫我?”

“介绍一下,这位是渝州文化国际的董事长刘豫西,他今天特地来局里是因为怀疑在我们榆林县发生了一起绑架案。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这个案子交给你最合适了。”

李毅刚开门见山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孙涛闻言之后,嘴角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幅度,他扭头看了眼刘豫西,说道——

“绑架案?”

“没错,我旗下报社里有一名员工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担心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只能求助你们了。”

刘豫西向着孙涛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此时此刻,这两人都在相互打量着对方。

李毅刚在这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向着孙涛说道——

“那孙涛,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忙,你们就在我办公室里聊吧。”

话音落下,李毅刚向着孙涛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冲着刘豫西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场的两人对于李毅刚的离去无甚反应,都面带微笑打量着对方。

直到许久之后,孙涛才缓缓说了一句。

“有员工失踪了,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报案?”

“早一点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我每天都很忙的,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自己的每一名员工。”

“那现在怎么又突然发现了?”

孙涛又问了一句。

刘豫西神情无甚变化,毫不迟疑地继续应道——

“因为我现在需要这名员工发挥作用,可是她不见了,所以我就来报案了。不知道孙警官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看法?”

孙涛冲着刘豫西笑了笑。

“绑架是性质非常恶劣的犯罪行为,不过就我自己的办案经验来看,绑架案发生的频率应该是所有恶性犯罪里最低的。理由很简单,现在的刑侦手段非常发达,通过绑架来要挟被害人亲属满足绑架者要求这一行为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在我职业生涯中所接触的案件里很少会有类似的案件出现,我不太明白刘总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员工是被绑架了,而不是发生了其它什么事情。”

刘豫西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孙涛不简单,特别是此刻的这番试探,充满了攻击性。

“可能因为我本质上是个遵纪守法的人,所以对于刑法的很多概念不是很了解。事情是这样的,我手下的这名员工名字叫许晴,在我旗下担任法制日报的主编,因为平时会和各种案件打交道,可能会得罪一些人。昨天我找她的时候,编辑部的员工告诉我说大概三四天前,许晴就没有来上班了。我知道这个情况后第一时间就来报案了,至于是不是绑架,可能是我的词汇比较贫脊,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的安危,所以还请孙警官能够帮我找到她。”

“三四天前?那你联系过她的家人吗?”

孙涛继续问道。

“这倒没有,我对于员工的个人情况不是特别了解,这是我的失职,在这件事以后我会督促自己对于员工更多一些关心。”

刘豫西摇了摇头,用着平和的口吻向孙涛说道。

“关心自己的下属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既然刘总认为这件事涉及到了犯罪,那也就没必要太过自责了。其实我和你手下的这位主编其实有过几面之缘,之前她因为王农心的案子采访过我,写的报道也的确很有想法。我想问问刘总,你觉得她会不会是因为这篇报道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引起了什么人的嫉恨,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报导?”

刘豫西佯装惊讶地看了眼孙涛。

“我前段时间可能真的比较忙,不太清楚那到底是篇怎样的报导。”

“那是一篇揭露真实真相的报导,深挖了关于王农心一案的细节。也让我们公安内部有了一些反思,比如就我个人而言,我因为这篇报道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在王农心的案件上得出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想法。明明这个案子里存在着很多的细节上的问题,可偏偏就被人给忽略了,所以我觉得许晴的失踪也许和她的报导有关。刘总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点什么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孙警官的。”

刘豫西摇了摇头,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情。

“我倒是希望刘总能知道点什么。”

孙涛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毕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很多案子早晚都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所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老祖宗的话多少都有些道理,刘总觉得呢?”

“孙警官还懂禅?”

刘豫西撇了撇嘴角说道。

“不懂,但我希望有人能懂。许晴是个好主编,好记者。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但请刘总放心,我孙涛今天可以说这么一句话,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许晴,不会让任何不法分子伤害到她分毫。同时我也希望有些人不要存有盲目的侥幸。再过几天,发生在榆林县的这些案子都会水落石出,该抓的一个都跑不了。”

“好!说得真好。”

刘豫西的眼角颤了颤,可神情依旧不露丝毫破绽。

“我也希望孙警官能做到自己所说的这些,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就不继续打扰了,许晴的安危我就交给孙警官了。公司最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就先走了。”

“刘总走好,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

刘豫西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心底感到了紧张。

李毅刚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废物,但孙涛却绝不是泛泛之辈。

在方才的交锋之中,孙涛眼中所透出的厉芒简直就像是想要洞穿他的身躯。

这绝对是个棘手的角色,可更让刘豫西感到不安的,是孙涛说的那些话。

这个人……究竟在布着怎样的局,究竟打算要如何让真相浮出水面。

他又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信心,能够当着自己的面将这些话从嘴里说出来。

刘豫西无法看透此人,他惴惴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便快速按下了几个数字。

大约半小时之后,赵阳付匆忙来到了这里。

而一走进办公室,首先映入赵阳付眼帘的是办公室中满地的狼藉。

所有的东西都被砸碎翻倒在了地上,此情此景就仿佛是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洗劫了这里,如果不是刘豫西还和过去那样坐在自己的那张皮质老板椅上的话,赵阳付甚至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刘豫西眼看着赵阳付带着一脸惊恐的神情走进了办公室,他冲着赵阳付笑了笑,随口道——

“坐吧。”

“坐……坐哪?”

赵阳付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呆滞地说道。

“你觉得哪里能坐就坐哪。”

“是……是,我知道了。”

赵阳付从未见过刘豫西这样的神情,他真的紧张极了,连忙扶起一把椅子然后坐了上去。

随后也不敢说话,就这么看着刘豫西,直到刘豫西再次缓缓开口说道——

“小赵,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顾正有消息了吗?”

“刘总……这段时间我已经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可是……可是这个人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所以……”

赵阳付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滴。

“那就是没有找到对吗?”

刘豫西继续说道。

“刘总,我觉得顾正他可能真的已经跑了……因为这段时间我已经派人找了所有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真的……刘总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你跟了我那么长时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刘豫西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希望你再帮我去做最后一件事,如果能做成的话,那我们就真的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了。”

“是什么事,刘总?”

赵阳付紧张的问道。

“帮我杀了钱江新,只要钱江新一死,那么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抓到我的把柄,而只要我没事,你们就都会没事。今晚八点,我会约钱江新出来谈事,地点就在那间酒吧。我希望今天过后,钱江新这个人可以人间蒸发再不会被任何人找到。你去联系老郑,让他安排几个人,你亲自带队,我要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知道了吗?”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会帮刘总你完成的。”

赵阳付现在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的事情都好像已经收不住了,从最初的肆无忌惮到现在的极度不安,再看看眼前这片狼籍之景。

这种感觉就像是不知为何已经走到了末路。

“好,李毅刚那边我也已经安排好了,他会把整个榆林县的警力都拖在泊水乡。所以如果出现阻挠你行动的也就只有那两个警察,你帮我把这两个人一起干掉,听到了么?”

“是,我知道,我知道了。”

赵阳付小鸡啄米般点头应道。

刘豫西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赵阳付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的话,就先去准备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想我也应该去和那个叫顾正的警察见个面了。”

“刘总你……知道顾正在哪?”

赵阳付闻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都这么找了还没找到的话,那我也差不多应该知道了。”

刘豫西又笑了起来。

可在赵阳付看来,刘豫西此刻的笑容之中充满了残忍与杀意,让人一见之下便感到了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