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娘的第二个心愿,是拜托小簸箕他们,找到她的青梅竹马卢大哥,问他为什么没有履行诺言。
原来,当初谢三娘求药无门,肚子却一天比一天的大了起来,用其它法子又打不下孩子。
她可是个守节的寡妇,要是生下孩子,被陈家发现,肯定是没有活路了。
于是,在日渐绝望之中,谢三娘也曾想过先自行了断。
与其东窗事发,被人折辱逼死,不如先自己去死,也能得个痛快。
那段时间,她借口回娘家,实际上是去到白嬷嬷家里。
陈府这边见她一直以来安安分分,也没有没多加看管。
毕竟他们想着这样一个寡妇,再怎么样,也翻不了天来。
更何况谢三娘的婆婆一直觉得是她克死自己的儿子,所以不待见她,也不想看到她。
就在谢三娘待着白嬷嬷家的这段时间,她收到一封卢十八寄回来的书信。
卢十八在信中告诉谢三娘,他已经在榆城站稳了跟脚,还接了一笔大活,等做完之后,就能买座小宅子了,问谢三娘愿不愿意去和他一起生活,如果愿意,就在某月某日,去往他们当初定情的小河边等待。
卢十八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让谢三娘和他私奔。
这在当时,良家妇女和人私奔,若是被官府发现,那便是重罪。
更何况谢三娘还是个守节寡妇。
不过那时各地已经出现乱象,柏城这边也经常会有人失踪,衙门本来就自自顾不暇,也就根本没那个功夫管这些事。
谢三娘想着这是她唯一脱身的机会了,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便回信给了卢十八,说她愿意。
不过谢三娘并没有说她怀有身孕一事,想等前面后再告诉卢十八。
白嬷嬷这边也可以想办法助她脱身。
然而,卢十八最后却失约了。
谢三娘一直等到天明,都没有等到卢十八前来。
一颗心从死灰复燃,按耐不住的激动,直到重新坠入冰窟,死寂沉沉。
回府之后,谢三娘就生病了。
陈府自然是不会主动给她请大夫,一切都多亏了白嬷嬷悉心照料。
但这事也导致了她早产,孩子的啼哭声惊动了下人,最后一切都瞒不住了。
陈家二老震怒,特别是谢三娘的婆婆,用力的扇了她好几个耳光,认为是给她死去的儿子戴了绿帽子。
谢三娘的公公则沉着脸,吩咐管家,让人秘密把谢三娘和那孽种处理了。
说实话,谢三娘当时已经无所谓了,在看到公公婆婆震怒的表情,心里反而还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意,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也正像小簸箕所说,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那个孩子了。
出生的当天,就被掐死了,跟着谢三娘成为了鬼母子。
那鬼婴从谢三娘的影子里爬了出来,抓着谢三娘到裤腿,用大脑袋蹭了蹭。
鬼婴双眸里是一片懵懂无知的清澈,它只听从谢三娘的命令。
而且因为并没有害过人命,它的身上也没有血光和戾气,小簸箕才可怜它,希望能给它解脱。
赵九斤看着那有些头大身小的鬼婴,忽然问道:“谢三娘,你沦落到今日的下场,有怨过那卢十八吗?”
谢三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妾身不怨。”
谢三娘说着,转头看向那幽幽夜空,轻声道:“我这一生,从来都做不了自己的主,被逼迫嫁入陈府后的每一夜,我都是守着空房,看着窗外的夜空到天明。”
“如果没有卢大哥,我可能就要那样孤独终老了。”
“但是有幸遇见卢大哥,他不嫌弃我是个寡妇,他的温柔体贴,给我的欢愉,让我重新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赵九斤叹息一声:“可是他后面失约了,你也被逼死,这样真的值得吗?”
谢三娘摇了摇头:“这位公子,你不是寡妇,你不会懂的。”
谢三娘又道:“卢大哥没有来,肯定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你们帮我去找找他,其实只要他平安,答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一旁小簸箕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那榆城也在他们前往叶城的路上,只不过要绕一下道。
他们答应帮谢三娘完成心愿,那就要去榆城,所以回头还得想办法哄哄温玉君才行。
那边吴半仙终于忍不住说道:“谢三娘,那你想过没有,你都死去快一两年的,万一你的那位卢大哥已经离开榆城了呢?”
而且吴半仙心里还想说,如果那位卢十八是一时有事耽误,那后面为什么没有回柏城。
说不定早就把谢三娘给忘了,吴半仙是个男人,自诩也最懂男人了。
当然,那位卢十八要真是个痴情种子,这么久没回来,可能估计是已经无法回来了。
这几年各地军阀混战,不少城镇的百姓都被殃及池鱼。
那些炮弹可是不长眼的,不会因为你痴情而放过你。
当然,吴半仙怕刺激到谢三娘,这些话就只在心中想想,没有说出来。
“如果离开的话……”
谢三娘喃喃说道:“那他怎么不回来呢……怎么不回来找我呢……”
谢三娘脚边的鬼婴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不犹朝吴半仙呲牙咧嘴。
吴半仙看到鬼婴那一嘴细密尖利的牙,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脖子。赵九斤咳嗽一声,猜测着说道:“可能是你一直待在吴家,跟那卢十八错过了。”
谢三娘摇头道:“不会的,我平日只有夜里会去吴家。”
几人谈话的功夫,那边王管家和家丁们总算将所有尸骨都起了出来。
一阵很不好闻的异味在林子散开,小簸箕瞅了那些尸骨一眼,开口说道:“谢三娘,你看一看,可有遗漏的骸骨?”
谢三娘这才飘了过去,仔细检查起来。
望着地上青白带黑的尸骨,对上那空洞的骷髅头,谢三娘眼中浮起一抹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只见她抬指一点,这些骨头就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就拼凑成人形,这样检查起来也方便。
谢三娘检查完之后,转头看向小簸箕他们,说道:“没有遗漏的,接下来就拜托你们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