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味,绯夏靠着墙壁,垂眸看着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

“还痛吗?”闻一寒给她倒了杯水。

绯夏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接过:“还行。我到地球后变弱了。”

“逞什么强啊。”闻一寒揉揉她的发顶。

绯夏低头,有些受不住他这样的亲昵。气氛一时间胶着,他开起玩笑:“你说,你那命定的家伙会因为我吃醋吗?”

绯夏摇头:“母亲说过,他应是分得清是非的人。”

“噢,”闻一寒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半响,他又问道:“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父亲。”

“他……”沉默几秒,绯夏抠着手指:“他不喜欢母亲,两人的结合也是被家族逼迫。为了那个女骗子,他背井离乡,已经许多年没有回伽玛星。”

沉默几秒。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命运的选择,也许不是个人的选择?”

“星星的选择不会有错。”她认真地说。这是帝国几千年来实践出的结论。

闻一寒有些哑然。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是某种期待落了空。陪着她坐了会儿,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医院洗手间老旧,灯光频闪。

镜面沾着水滴,有些斑驳。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滑落,唇有些发白。

想到了刚才车祸时的场景。一段埋藏在深处的记忆,渐渐在眼前浮现。

“小寒,你太小还不懂,他心里也许没那么在意我。”

“我十五岁了!可别小瞧我。大家都说你们命中注定的一对嘛。”

“是吗?”他的姐姐闻厉浠笑容苍白,暗自呢喃道:“什么是命中注定啊?”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现在不去找他,他就真的坐飞机走了。”他推着姐姐。

或许是迫于无奈,最终,闻厉浠叹息一声,下了车。

闻一寒对着她挥了挥手,然而,命运的转折就在眨眼之间,也是像今天这般,突如其来的货车,撞飞闻厉浠。

闻厉浠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从小,父母忙于工作,他是姐姐带大的。他见证过姐姐每一段感情,本以为她终于遇到合适的极力撮合。

直到姐姐安葬那一天,那个所谓命中注定的男人仍未出现;那时他才知道,那人爱的是姐姐的身份背景。

原来,局内人的姐姐看得清楚。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如果当初自己阻拦姐姐,她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这件事过后,他意识到,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太多。

书房里压抑着嗓音的争执,不是工作冲突,而是父亲偷腥,母亲忍无可忍;三姑夫收养一孤女,不是乐善好施,而是早有预谋将私生女带回来……

如此种种。

他的天真纯挚不堪一击,有时甚至很迷茫疑惑,宁愿做一个无情的胆小鬼。

有人进来,他从回忆抽离,无声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唇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么多,也许是在看到绯夏救自己时,那义无反顾的样子,还有她身上吓人的伤口。

他承认了,他是个胆小鬼,而且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胆小鬼。

……

从洗手间出来,却没看到绯夏的声音,护士说她出去了。他走出医院大门,看到绯夏站在医院门口的,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前。

那里有好些个摊贩,那摊贩手艺精湛,心思活络,棉花糖在他手底下变成各种各样逼真的卡通形象。

因为顾客格外的多。

此时,绯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摊贩做着棉花糖,而后掏钱买一个,跃跃欲试的样子。

旁边几个小孩嘻哈哈,对她做鬼脸:“略略,小朋友才吃棉花糖呢,姐姐你是小朋友吗?”

“瞎说什么?”嘴巴不把门的小朋友被母亲掌了嘴。

虽然知道童言无忌,但绯夏有点儿窘迫。

这小零食……真的是小朋友吃的吗?以前在伽玛星时,她就尤其爱吃这些,没少人不对付的让你嘲讽。

“谁说的?”闻一寒走过来,给摊贩递了张钞票:“老板,给我来两棉花糖。我们地球大人都爱吃这个!”

他说完,还挑衅地对那孩子挤挤眼。绯夏抿嘴唇微笑,接过摊贩递来的棉花糖,咬了一口。

闻一寒也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痣轻轻颤抖。心里方才那点儿阴郁的情绪消失无踪。

-

隔天休息日。

闻一寒一大早就出门买菜了,家里只有绯夏一人。

阳光温暖,她本想偷懒睡个懒觉,想起设计图还没画,便连忙起来。

这次比赛的主题有三个:星空、春天、友人。

“星空”元素她最喜欢,最终,她思来想去,还是选定了友人,这或许比星空更有意义。

敲定主题后,她就开始动笔。

笔尖摩擦着纸张,发出沙沙声——

就在她沉浸在设计的海洋中时,忽然门铃响起。她思路被打断,起身去开门。以为是闻一寒没带钥匙,才发现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

他穿剪裁合身的暗蓝西装,脸上戴着金边细框眼镜,眉眼与闻一寒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斯文正经。

“你是?”

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你好,我找闻一寒。”

虽然这人衣冠楚楚,但出于警惕,绯夏没让他进来,男人轻笑:“我是他哥。”

在确认了对方身份后,绯夏这才放行,侧身让他进来,弯腰给他拿拖鞋,“他出去了,你进来等吧。”

“你是小寒的女朋友吗?”闻一言问。

“不是,”绯夏摇摇头,从冰箱拿水果,“暂时住在这,我们只是友人。”

“小寒很少把朋友带到家里。”

闻一言的眼神意味深长,绯夏有些不自在,低头给他倒水,在走近的一刹那,她忽然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电波,是通讯戒指散发出来的。

戒指里有属于她的强大精神力,其他人用就会沾染上。

只是这气息很浅,过几秒就没了,因为刚才开门时她才没发现。

她没想到居然能在他身上嗅到通讯戒指的讯息,顿时,喜上心头,顾不上他还坐在那里,走进书房三两下就在纸上画出戒指的轮廓,而后跑出来问他:“闻先生,你见过这个戒指吗?”

“见过,怎么了?”

绯夏:“实不相瞒,这个戒指是我的,你知道它现在在哪儿吗?”

“嗯?”闻一言很惊讶,“我想你搞错了,这是一位外籍友人送我的,原本是她的。”

“我不会弄错。”绯夏一口否定,“它对我很重要。”

闻一言直起身体,认真地看着她:“绯小姐,我不会轻易处置别人的礼物。”

“而且,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戒指?又怎么证明戒指是你的?”

“我会证明的。”绯夏微微一笑,想找戒指的迫切冲动,让她顾不上其他的,只是手指一勾,闻一言刚喝过水的杯子就腾空而起。

“?!”

淡定如闻一言被吓一跳,眼睛微微睁大。

绯夏又一勾手,杯子在空中转了个儿圈儿:“本来不想吓你,但你现在知道了吧?”

“那戒指和我有特殊的联系,只要出现在我的两米内,就会自动飞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闻一寒提着菜进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闻一言深呼吸口气,才找回思绪:“你知道她身份?”

闻一寒点头。

气氛一时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闻一寒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解释道:“夏夏是外星来的,这事儿你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闻一言暗自腹诽。

我不相信,你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毫无反应。

一番插科打诨,他也冷静下来,对绯夏说:“戒指在国外收藏库,暂时没法给你,等我有时间去拿。”

“谢谢。”绯夏真诚道。

三人坐在沙发桑,聊天,见闻一言时不时把极力掩饰却还是很猎奇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绯夏摸摸鼻子,干脆表示还有设计图要画,就自个儿去了书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一直目送绯夏身影消失在书房,闻一言才收回视线:“你找我来什么事儿?”

闻一寒眸光幽深:“帮我打听个人吧。大概30多岁,男的,右边臂膀有一个暗青色的老鹰纹身,他想杀我,自从我回国,动了两次手。”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可只要一想起那男人的眼神,便浑身胆寒,后背都在冒着冷汗。

“这两次都是绯夏救你?”闻一言突然问。

闻一寒嗯了声,他哥拍了拍他肩膀,“醒了,这事儿交给我吧,这几天你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