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一晚上都有闻一寒这个“肉垫”当枕头,但还是腰酸背痛。
她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闻一寒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堆海带:“我们在空地上做信号。”
说干就干,两人在海岛附近收集不少海带和植物,逐渐在沙滩上摆出“SOS”的字样。
除此之外,为了吸引注意力,他们还制造了浓烟。
等做完这些的时候,落日渐渐下坠,最后被海平面吞噬,已近黄昏。海面,也被霞光染成了金色。
温柔的海风迎面而来,带了一丝凉意。两人累得大汗淋漓,坐在沙滩上休息。
“绯夏。”
闻一寒突然直直地看着她身后,神色警惕。绯夏一愣,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好几只猿猴。
它们个个有着黑棕色的毛发,成群结队的,充满好奇的眼神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其中哪一个突然叫了一声,其他猿猴像是受了魔咒般,成群结队地叫了起来。
虽然猿猴不是印象中较为残忍的动物,但当他们一阵接着一阵嚎叫起来时,也是相当渗人。
绯夏和闻一寒对视一眼,两人静悄悄地起身,见那猿猴毫无动作,两人加快了步伐回到山洞。
夜晚气温骤降,绯夏升起了篝火。因着她精神力稍稍恢复,只是指尖凝出一点,就冒出火星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很快,黝黑的山洞就亮堂起来,晃动着金黄色的火光。
幸好他们早就在山洞口储存了一些海螺,稍加处理后,就把海螺穿成一串,架在火旁边烤。
闻一寒处理这些很有一套,很快,空气中就弥漫着食物的清香。
正要大快朵颐时,余光瞥到门口闪过一道影子。绯夏一惊,低声道:“那猴子过来了。”
两人很快抄起了地上比较粗壮的木棍,警惕地看着外面。闻一寒稍稍往前一步,拦在她面前:“饿了的话你就先吃,我盯着。”
绯夏三两下就把海螺肉吃完,怕那猴子突然闯进来,她就拿着剩下的海螺肉喂给闻一寒。
“砰。”
竟然扔进来几块石头。
闻一寒勾着她的腰肢侧身躲过,正好山洞有个很浅的拐角,那猴子的石头砸不过来。
闻一寒低咒:“泼猴。”
“我们现在怎么办?”依偎在他怀里,男人身上有强烈的温暖气息,让她没有来得安心。
“观察观察。”
两人探出脸看了看,那猴子似乎见扔石头不起效,没再继续。
然而,过了一会儿,山洞门口出现一个更为高大的猿猴,它通体黑猫,体格健壮。
那猴子敏锐地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对着他们低声嚎叫,像是在威胁什么。
闻一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海螺肉,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那猿猴的眼神:“它想要吃的。”
说罢,他就将手里的海螺肉扔了出去,那猴子果然神情一变,脚步轻快地拿着海螺肉离开。
接下来几天,“大师兄”每天都会造访,从他们那讨要吃的。这些猴子也不算毫无用处,有次绯夏在山上遇到条花蛇,大惊失色,还是猴子帮了她。
他们的求救信号建好了,每天吃住都在荒岛上,还能旁观这些猴子耍猴戏,倒也不算很难捱。
她的身体渐渐恢复,可四面八方全都是海域,根本没有一步千里,逃生的可能。
每当察觉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闻一寒都活亲亲她的脸说:“别怕,会有人来的。”
男人亲她时,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把小扇子在她心底刷过。
这几天他们的感情逐渐升温,每每都要这样的亲密动作,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那时,闻一寒就会揶揄地看着她。绯夏觉得窘迫,故意打他。
时间就在两人笑笑闹闹中渡过,彼此陪伴着,海岛上的日子并不难熬,相反还有种别样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少天。闻一寒醒来,天刚蒙蒙亮,像纱布笼罩着天地间。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有些失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如果一辈子和她待在这座岛上也不错。
叹息一声,他慢慢抽开她的手,起身往沙滩走去,继续摆弄着地上的信号。
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嗡嗡的响声,抬头望去,顿时眉眼舒展,猛地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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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夏被叫醒时,洞门口站了几个外国人,闻一寒说:“走吧,有人来救我们了。”
原来,这几人是刚好路过这里,低空滑翔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的求救信号。
为首的男人叫艾伦,留着一圈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笑起来很憨厚。
他热情心善,带他们上了直升机,还拿来了食物。
当直升机起飞的那一刻,绯夏低头俯瞰着碧蓝的大海,看着越来越远的岛屿,她知道,这场不长不短的荒岛求生终于结束了。
不愿意承认的是,她仍觉得这像一场梦。如今离开了与世隔绝的岛屿,梦,似乎也要醒了。
闻一寒似乎与她有着同样的想法,自从上了直升机后,皆是相顾无言。
最终, 还是他先说话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我们……以后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吸了吸鼻子:“我会联系母星,说清楚的。”
曾经,她也十分憎恨那个抛弃了命定之人离开的父亲,并发誓一辈子不会像他那样。
可直到这时,她才明白父亲的想法,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原来,命运有时就是不讲道理的。
当接近他时,那种灼热、不受控制的吸引,比星星的指引还要强烈,还要让她无可自拔。
叹息一声,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十指交叉缠绕,紧紧地,像是永远也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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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绯夏和闻一寒坠海的第二天,闻老爷子就拍板取消寿宴,翡翠号直接打道回府,而后派出不少人去搜罗两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老爷子派出去的人也一茬接一茬,都没找到人人,一时间圈子里议论纷纷,无外乎两人已经葬身大海。
闻老爷子都一把年纪,听到这种噩耗,当天晚上就因为思虑过重而住院。
方家那边,这些日也并不太平,方淮几次三番都想跟着救援队去找人,却被方母死死拦着。
方母恨铁不成钢道:“你给我记住!悠然才是你的妻子!你这么做对得起悠然吗?!”
“妈!绯夏还是您的女儿呢!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她的死活吗?”方淮厉声大吼。
记忆里,母亲在他心中有绝对权威,他很少这样反驳母亲,可这一次,他再也不管不顾了。
闻言,方母面色唰地苍白,半响才说:“我哪儿敢攀得上……”
自从知道绯夏的真实身份后,方母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她思想保守且控制欲强,无法接受自己身边人竟是外星人,还会超能力。这让她觉得失去掌控。
方淮听到母亲这种言论,只觉得可笑:“当初绯夏的身份为什么曝光,还不是为了救我爸!你怎么能这样说!要说我爸还在,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对绯夏!他说了要让你好好对她!”
方母没想到儿子越来越叛逆了,当即面色一沉,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就在这时,手机响铃打断了他们。
方淮平复了情绪,掏出手机接通。听到那边的信息,他当即松了口气:“找到了?我马上来。”
方母:“谁找到了?绯夏?”
“嗯。”
“那你今晚……”
“妈,从今天开始,如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撂下这句话,也不去看她的眼神,转身离去。
过去二十多年,他一直按照别人为他设计的路线,自从绯夏离开后,他终于知道是自己有多么不堪,只是个会听从母亲的巨婴。
他懊悔万分,当初为什么不和绯夏一起抗争母亲的意见,也许她是因为失望了才离开的。
如今,再次见到绯夏,他也不会放过她。这一次,他要为自己活一次,追求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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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直升机靠岸后,闻一寒和绯夏快马加鞭坐车回了家。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就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正病着,此时病房里围满了人。
当闻一寒进来的时候,**半眯着眼睛的闻老爷子倏然瞪大眼睛,指着他大骂:“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正所谓病来如抽丝,闻老爷子病容明显。
可这一瞬间,在看到亲孙子回来时,整个人又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爷爷。”闻一寒笑着走到他床边,顺从地挨骂,“让您担心了。”
老爷子少见他这般乖巧,见他在岛上逗留一遭瘦了不少,到嘴的狠话慢慢咽了回去,沉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闻一寒:“您身体……”
“哎哎,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闻老爷子挥挥手,很不耐烦,又问:“那坠海的姑娘呢?”
绯夏早就跟着闻一寒来医院,此时正站在病房门口,这会儿听到声音,立刻探出头。
“闻爷爷。”
她笑容乖巧。
老人家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沟壑纵横的脸上别有几番深意,沉默半响,只说:“都回来了,回来就好,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会的爷爷。”她笑道。
“你小子啊……”他指了指闻一寒,摇头:“我竟然没想到,你跟你爸爸一样,是个情种。”
老爷子开玩笑的语气,众人听了也应和一番,场面热络。
又聊了会儿,老爷子挥挥手:“行了行了!没什么事都散吧,我休息了。”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病房。
闻一寒还想跟老人家说会儿话,留了下来。
绯夏跟着人群走出去,因为是VIP病房,走廊很安静。
她的平底鞋敲在地板上嗒嗒作响,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刚好碰到闻一言。
“这段时间,你和小寒流落到岛上,找不到你们,还以为真出事了,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是早点给你戒指,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幸好现在是回来了。”
他笑了笑,把撞在丝绒礼盒的戒指还给她:“喏,物归原主,以后别再掉了。”
绯夏接过戒指,戴在手指上,与她肌肤贴合的一瞬间,通讯戒指闪过一丝异样的紫色流光,顺着手臂的经络蔓延至她的心脏。
感受到与通讯戒指的联系,她松了口气,只觉得终于了却一桩心事儿。
“当时你怎么会坠海?”闻一言推眼镜,突然问她:“我们查了监控,正好那里摄像头坏了。”
男人的面孔隐匿在阴影中,令人看不真切。
绯夏没注意他的神情,只是摇摇头:“是一个身上有老鹰纹身的男人,他约我见面,似乎对我的过往很了解,没等我问清楚,他就把我推下去了。”
“这段时间你小心点。”他叮嘱道,“我会派人调查的,有结果随时告诉你和小寒。”
绯夏点头。
“拿到戒指,你打算做什么?”似乎意识到自己话多,他笑道:“不瞒你说,我比较好奇它的用处。”
“可以联系母星。”因为她是闻一寒的哥哥,绯夏理所当然的信任她,因而并不介意告诉他。
“夏夏。”这时,闻一寒从病房出来。
兄弟俩打过招呼,闻一言看了眼手表,“公司还有点事儿,我先过去,晚上有空一块儿吃个饭。”
闻一言走后,绯夏正想说什么,却见闻一寒望着闻一言离开的方向眼神深深,眉心也紧锁着。
“怎么了?”
“没事。”他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打量她的面色:“你刚回来,怎么不好好在病房休息?”
“闷。”
“那也要好好休息才行。你都瘦了。”
“还好吧。”他轻笑着,掐了掐她的脸蛋儿,眼神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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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在家里接到电话后,就急匆匆赶过来,便看到走廊上这一幕。两人动作亲昵,像一对璧人。
他僵立在原地,从未想过,有一天,绯夏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笑容。内心像有什么在逐渐坍塌。
“夏夏……”
他失魂落魄,打断两人对话。满脸担心地看着绯夏:“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
“她刚从岛上回来,要休息——”闻一寒一看到方淮就没什么好脸色,挡在绯夏面前驱赶他。
绯夏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对闻一寒说:“你先进去休息吧,我有话对他说。”
男人愣了下,眸色闪过一丝幽深,即便不情愿,最终还是答应,转身离开,把地方留给他们。
她笑着抬头,打量方淮。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的回忆涌来。按捺下复杂的情绪,她说:“方淮,好久不远。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或许要去问徐悠然,她知道这一切。”
绯夏陌生疏离的态度,让他大受打击,却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难道……”
再次面对这个男人,绯夏的心情已然是非常平淡,只剩下一丝对过往的缅怀。
“你生日那天,我们在海滩附近别墅聚餐。当时你们都喝醉了,徐悠然把我约出来,她知道我怕谁,后面的事情,我不说,你也猜到了吧?我走后,她又编制了什么戏码,离奇失踪,回到母星?”
她轻描淡写道:“也许每种可能都编了一种,她一直都是这样温和妥帖的呢。”
“我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方淮满脸愤怒,双手握成拳头,“如果我知道了,我绝不会允许!绯夏,徐悠然的账,我们再慢慢跟她算,你和我回家吧,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绯夏看着她,神色平静。她只觉得好笑,回去?很多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他还是那么天真。
“抱歉,方公子,这门隔音不好。我被迫听了墙角呢。”闻一寒突然推门而出,双手抱胸,靠着门框吊儿郎当的:“如果你是跑来忏悔的,现在忏悔完了?那就请走吧。”
方淮却不依不饶,将目光转向绯夏:“绯夏……你真的能放下?”
闻一寒将她勾到怀里。吊儿郎当道:“我警告你,别对我女朋友说着不着调的。”
方淮面色惊愕,求证般看行绯夏,见她并不反对,整张脸面色苍白。
绯夏被闻一寒勾着,被迫当着别人的面亲密,心里也有些窘迫,手伸到后面,暗自掐了把他腰间的软肉。
“呃。”闻一寒被她掐痛,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你走吧。”绯夏说。
她以前对方淮是有些想法,可经过这些事后,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她对方淮的情感,前提是,她知道对方是命定之人,有一种天然的滤镜在里面。
当有了闻一寒的对比,她才知道,这并不是喜欢,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见方淮不言语,绯夏没心情再耗下去,和闻一寒转身离开,没走多久,却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夏夏!我已经和徐悠然退婚了!也不再被我妈控制了!你想做什么,我都能陪你!”
“方淮。”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微笑地看着她:“恭喜你,长大了。”
可惜已经太晚。
她已经遇到了她人生中最闪耀的一颗星星。
别的都不能打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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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她和闻一寒窝在同一个病**用手机看视频,过了会儿,他被一通电话叫走。
想到自己现在可以联系母星,她放下手机。
闭上眼,精神力沉入通讯戒指中。
戒指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半空中出现一道投影屏。
屏幕上有一条白色的心电图丝线,不断地波动加载中。
那丝线不知道波动了多久,终于抵达了最高点。
母亲的样貌出现在虚影上。
女王约莫中年,容颜昳丽,身上穿了件明黄色的宫廷长裙。
身后是伽玛星的宫殿,柱子上雕刻着精致的月桂图。
她眼睛一亮,激动得喊:“母亲!”
“夏夏。”虚影里,女人笑容温和,“怎么这么久没有联系母星了?”
绯夏抠了抠眼皮,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把戒指弄丢了,好在母亲也没追问,只是说:“那位命定之人找到了?你的时间紧凑,不能再在地球耽搁下去。”
“唔……”绯夏抠着手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有些怯怯的,怕说出心里的想法。
女王哪里不懂她这个女儿,一下就看出来她心里藏着事儿:“怎么了?”
“母亲……”绯夏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出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他不是我要找的那人。”
说完,她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母亲,心里莫名的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才说:“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为何要告诉我?你明知道你父亲的下场。”
“我就知道,我就是……”
还未等她说完,女王便厉声道:“我不会同意的。”
话音一落,通讯就中断了。
绯夏愣愣地盯着空气,虽然知道是这个结果,可不被祝福的恋情,还是有些难受。
这时,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和闻一寒之间,隔着极其遥远的宇宙星空。
他们来自不同的星球,宿命和责任也天差地别。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也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孩子气,明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她为什么要放任自己的感情?还企图得到母亲的支持。
即便有母亲的支持,后面也相当难走。也许,她真的想的太简单了。
这时,通讯戒指忽然散发出红光,一闪一闪,这是母星给她发射的信号。
——提醒她要尽快完成任务回去。
否则,即便她是王之女,长期因为非必要事情滞留其他星球,也会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