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老宅的设计极有格调,移步换景的形容毫不夸张。

此时,天朦胧地黑下去,小楼附近的夜灯亮起,花丛中隐约飞过萤火虫。

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过,不远处有一片碧绿湖泊,月色下泠泠地闪着光。

空气中还有些许不知名的花香。

她慢悠悠地享受这些景致,步伐缓慢。

走到一片湖泊旁边,却看到不远处站了两个人。

柳絮飘飘,正是闻一寒和一陌生女人。

那女人穿了件羊毛白裙,乌黑的长发低低地扎在脑后,正仰头和他说些什么。

她是谁?

绯夏正疑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非常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略微尖锐的嗓音:“你就是绯夏?”

来人身穿红色的紧身衣裙,脸上的妆容张扬。

她眼神太过放肆地打量,又有不加掩饰地嘲讽,绯夏眉心皱起,不明白这人哪来这么大敌意。

她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听明玉姑姑说,你和小寒哥住在一起?”

别人没礼貌,但绯夏不想跟她一样,轻轻掀起眼皮,不冷不冷地瞅着她,嗯了声。

“你怎么做到的?”那女人表面不动声色,眼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绯夏抿唇:“无可奉告。”她也编不出什么理由。

大概是她的话惹恼了女人,她冷笑道:“不管你怎么做到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刚才你也看到了,那是我姐,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这几年小寒哥在国外,我姐也时不时去看他,他俩好着呢,你是看他俩没一起回国,所以……趁虚而入?”

没有被她的态度热闹了,却是她那句“青梅竹马”让绯夏莫名在意,因而也冷冷启唇:“既然她这么有胜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其实不擅长吵架,更准确说是和女人吵架。

在伽玛星,她能应付那些刁钻的政党。

这些男人们一激动就拍桌子、唾沫横飞,她直接才起武力手段镇压,向来懒得多费口舌。

女人大概是被气到了,恶狠狠地瞪着她,正要说什么,忽然有人走过来:“诶,你们都在这啊!”

只见黎曜从另一条路走来,远远地冲他们挥手,他的大嗓门,一下子就吸引了两拨人注意。

闻一寒注意到绯夏,撇开身边人走过来。

见绯夏垂眸,气氛不太对。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沉声道:“季雯雯,你找事儿是不是?”

原来她就是季雯雯。

绯夏想起听到小朋友说过,季雯雯喜欢小寒叔,她姐姐也喜欢。

怪不得。

“我就跟她说说话嘛,你这么凶干嘛……”季雯雯躲在姐姐后面,委屈巴巴。

季苏琳拍拍妹妹的手。“好了,话那么多。”转而看向绯夏,温温柔柔地笑:“绯小姐,我妹妹不懂事,如果刚才冒犯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怎么回事啊?”黎曜走过来,满脸懵逼。

闻一寒瞥他:“你怎么来了?”

黎曜嘿嘿一声,“我听我家里说你要回老宅,我过来蹭一顿饭呗。”

闻、黎、季这三家从祖辈开始就关系亲近,串门蹭饭这事儿也不稀奇。

“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去正厅吧。”闻一寒不想站在这儿养蚊子,招呼众人离开。

一行人穿过花园,朝着正厅走去,绯夏缀在最后头,还在想着刚才季雯雯的话,表情很淡。

闻一寒也跟在她旁边,侧头看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

他笑笑,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你穿的太少,小心感冒。”

绯夏吸了吸鼻子,抿唇没说话,很想问问他,真的和季雯雯的姐姐好过么,最终却咽了回去。

好像就算问出来也怪怪的。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能说是关系好的友人,而她又刚好借住在他家,有什么立场问呢?

-

迎客的正厅十分热闹。

气氛正酣,几位叔伯辈分的,正在和老爷子说话。

长桌上坐满了人,临用餐,大家族也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因为,场面很快就安静下来,几个多话的小朋友也停了下来,只有瓷器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绯夏被安排坐在闻一寒身边,大概不饿,她没什么胃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

忽地,余光瞥到季苏琳给他夹菜,似都是他喜欢的,闻一寒并未抗拒。

季苏琳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不知道说了什么,闻一寒只是眼帘微微垂下老。

她心情郁郁,低头,戳着碗里米饭。

也因而没看到,在季苏琳又夹菜时,闻一寒碍于她的面子,没有出声,却也不容置疑地档开她的手。

季苏琳悻悻作罢。

绯夏撑着下巴,忽然很想念母亲,想念她做的搞点。

“在想什么呢?”一只手拿着点心伸到她面前。

是闻一寒。

这是块草莓夹心奶油蛋糕,是绯夏来地球后最喜欢的点心。

她一愣,伸手接过,咬了口。

浓郁的甜顿时弥漫在口腔,似乎一直蔓延到心底,那点儿莫名其妙的燥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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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因为闻一寒的要求,绯夏难以推拒,只能留宿。

在此之前,她去见了老爷子。

老爷子不愧是船王,脖子上有一条曾经与鲨鱼搏斗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却也令人尊敬。

看到老爷子,绯夏也想起了曾经对自己很好的一位老人,有种深深的亲切感。

陪着老爷子说了会儿话,老爷子笑呵呵:“不知为何,你这姑娘,身上有股不同凡响的气质。”

绯夏面露意外,表示他过誉了。

从房间离家后,闻一寒告诉她,老爷子年轻那会儿还是个面相大师,扫一眼对方的三庭五眼,就能准备地猜出这人是干什么的。所以并没有过誉这一说法。

听到这些,绯夏惊讶极了,心想:如果老爷子的这功夫传扬过去,那会如何?

闻言,闻一寒被她逗笑,使劲掐她脸蛋儿,“你怎么老想着回去啊。”

绯夏捂着脸:“你掐痛我了。”

“哪里啊,我看看……”

男人的一张俊脸倏然贴过来,绯夏心脏猛地漏跳,推开他转身快步离开。

“你跑什么?!”

男人笑道,三两步追上来,手臂一伸勾住她的腰。

绯夏一个不设防,就跌入他怀中。像是溺入了一场温柔的梦。

四目相接,风声似乎都静谧了,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实则不过几秒。

她率先移开眼,闻一寒也若无其事地松手。身后,灯笼将两人影子拉得修长。

“哎哟,你俩在这儿,可把我好找。”闻家保姆过来,给绯夏安排房间。

绯夏默默低头,跟着保姆离开,又回头看了眼闻一寒,对上他的目光,她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身后,又隐约传来男人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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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在楼上。

窗外是一片竹林,月色下有种朦胧的美。

保姆把她送过来,就离开了。

她转身关上门,仰躺在**,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为何,脑海中又闪过方才那一幕。

男人深邃的眼,削薄的唇,唇色如樱,漂亮又性感,不知碰上去,是什么感受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整张脸都涨红了,连忙用被子蒙住头。

她……她在想些什么呢。

她怎么能想这些东西?!

她可是要找命定之人的!

心情就像摇摆不定的天平,矛盾异常,她就在这纠结中,像条虫子,在**卷来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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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闻一寒洗完澡出来,披了件白色浴衣,额头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下滑,滴落在脖子上,然后是精致的锁骨。

刚在热水里浸泡过,他的肌肤白皙,唇色却殷红,夜色中无声地勾人。

“笃笃。”

敲门声响起。

他开门。

是季苏琳。

女人笑颜如花,手上拿着杯牛奶:“小寒哥。”

“怎么是你。”闻一寒皱眉:“不是让张姨送的吗。”

“张姨她孙子来找她,我看她忙不开,刚好想找你问些事情,就上顺手带上了。”季苏琳错开他的眼神,轻声道。

闻一寒皱眉盯着她看半响,最终接过托盘,侧身让她进来:“找我什么事?”

“我……”季苏琳低头看着手指,犹豫不决。

“到底怎么了?”他把牛奶搁在桌上。

却没想到,季苏琳抬眸,盈满水光的眸子看着他,“我……我年底结婚。”

闻一寒没想到她支支吾吾,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只是道:“恭喜你。”

“你就这个反应?”季苏琳已是泪流满面,“你明知道我从高中就喜欢你。”

“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他面无表情,“该说的高三那年已经说完了。”

“你拒绝我,是因为她吧?”她顿了顿,“老爷子或许对他印象不错,但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闻一寒眉心一跳:“你查她?”

“我只是想看看……”她抹着泪,哽咽道:“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闻一寒气笑了,“说完了?那你走吧。”

季苏琳深深地看着他,像是有一双大手,在用力捏着她的心脏,酸痛到无以加复。

没人知道,她有多羡慕绯夏。

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少女时代心心念念的一切。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闻一寒这人,并不似表面那么无情,然而这份情,不是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