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丹一大早就看到手机上孙鲁发来的那条短信：网上已经炸开了。看后即删。夏丹丹顿时一激灵，快速地从**爬起来打开电脑，也许是动静太大，结果一下子把陈小燕也吵醒了，她迷糊着问道：“丹丹姐，你干吗呀？”
夏丹丹含含糊糊地回答道：“没事，你再睡会儿吧，一会儿我叫醒你。”
网上的情况果然触目惊心，夏丹丹看到帖子下面的回复几乎都是一边倒，都在同情当事的两个医生，痛骂秦天的人也不少，有的人更是用非常粗俗的语言在辱骂。夏丹丹津津有味地看着，心想这下好了，卓越的事情应该会有转机了。
夏丹丹看完了贴吧又打开了一家知名的论坛。她完全沉浸在那些浩瀚的回帖之中，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到网络的能量会如此强大，顿时觉得孙鲁这个人很不一般，而且……还有些可怕。
“丹丹姐，你一大早起来在看什么啊？”猛然间，身后传来了陈小燕的声音，夏丹丹慌忙将笔记本合上，转身笑着对陈小燕说道：“没什么，我忽然对正准备写的论文有了个想法，起来查一下资料。”
陈小燕“哦”了一声，脚下的拖鞋“啪啪”响着去了洗手间。
夏丹丹不敢继续看帖子了，关上电脑后开始收拾床铺，并没有忘记将那条短信删除掉。
一到科室就听见医生和护士们在悄悄议论网上的事情，夏丹丹不敢主动去参与，只是随口问了几句。一位护士笑着对她说道：“夏医生，想不到那么多人替你男朋友说话，卓越这下可是出名了啊。”
夏丹丹不敢多说什么：“他本来就没做错什么，有人说几句公道话不是很正常吗？”
这时候夏丹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并不强，明明知道别人没怀疑她，但还是禁不住紧张起来，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意味深长。她不敢继续和这些人议论此事了，去往病房做今天的第一次巡查。
住院医生每天早上的第一次巡查不但是常规，而且非常重要，它关系到每一个住院病人全天的医嘱。
刘顺成父亲的病情相对比较稳定，不过腹水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肝炎—肝硬化—肝癌—腹水—死亡，这个过程现代医学还不能解决，被医学生称为不可逆，就如同支气管炎发展到肺气肿最终全身缺氧死亡那样。然而刘顺成父亲的生命力确实旺盛，即使是病情到了这样的程度，精神依然不错。有时候夏丹丹不禁就想，这样的情况对病人及家属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她无法回答。
最后她去了陆老板父亲的单人病房，正好陆老板也在，夏丹丹笑着问了一句：“刘顺成到了你公司后怎么样？”
陆老板笑了笑，回答道：“还不错，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夏医生，谢谢你当时的这个提议，不然我还不知道以前管采购的那个人吃了公司那么多的回扣。”
做好事被人赞扬可以让一个人从心理上得到满足，夏丹丹当然高兴，说道：“你觉得满意就好，我也是觉得这个人的人品不错才向你推荐的。”
陆老板说了声“谢谢”，对夏丹丹道：“夏医生，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去你的办公室吧。”
到了医生办公室后陆老板对夏丹丹说道：“夏医生，我父亲在这里已经住了近半年了，他的病情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好转，你看能不能让他先出院？”
夏丹丹解释道：“你父亲的情况我以前也对你讲过，帕金森这种疾病很难完全治愈，而且病情会越来越严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父亲的行动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已经在向老年痴呆发展了。你要出院是可以的，但必须要有专人照顾。”
陆老板点头道：“是啊，这确实是个问题。我爱人去年去了美国做访问学者，得明年才能回来，我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孩子都只能住在他外婆家里。不过我天天跑医院也不是个事情，所以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请一个保姆。我的意思是看能不能请夏医生每周到我家里去一趟，就算是我父亲的私人医生，我会支付费用的。”
夏丹丹提醒道：“费用倒是没有必要，问题的关键是保姆要懂得日常护理，而且还要会打针、输液。如果不坚持每天用药，你父亲的病情会发展得很快。”
陆老板怔了一下，叹息着说道：“这倒是麻烦了。这样吧，我看能不能从劳务市场找到一个专业护士。”
夏丹丹有些不大理解：“请专门的护士，费用可是比医院高许多，而且治疗也得不到保障，你为什么非得让他出院呢？”
陆老板苦笑着说道：“夏医生，实话对你讲吧，我家住的是别墅，现在那里面就我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有时候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我即使是再忙都得跑到这里来和父亲说会儿话。如果他回家了，家里又有保姆的话，我就可以把孩子接回来，我回到家里不但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也不至于那么冷清。”
夏丹丹道：“原来是这样。你父亲的病属于慢性病，在一般情况下忽然恶化的可能性不大。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吧。”
夏丹丹正在开医嘱的时候就听到医生们在议论：“医院里面来了好多记者，据说那些记者是刚刚从秦霸集团那边过来的。这件事情闹大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听说一大早就把江晨雨和卓越叫到院办去了，估计院长怀疑是他们两个人干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说不定会被开除。”
夏丹丹对这件事情本来就很敏感，医生们的议论都被她听得真真的，当她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不安起来，拿着手机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出去的时候顿觉背上有无数道目光向她投射过来，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作如芒在背。
“你在什么地方？”卓越的电话一下子就打通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卓越正心烦，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正在去院办的路上。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在网络上把上次我和江晨雨的那件事情给抖了出来，搞得满城风雨的。好了，不说了。”
夏丹丹急忙道：“等等。他们是不是怀疑是你做的这件事情？你会不会因此被开除？”
卓越心里更烦，说道：“反正不是我干的，他们总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处分我吧？不说了啊，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相信自己能够把事情说清楚的。”也许是习惯了就很难改变，这一次又是卓越直接挂断了电话。不过夏丹丹倒是没有在意，她能够理解卓越此时的心境。难道我做错了？这是夏丹丹第一次反思这个问题，而这样的想法一经出现，就再也难以消除，惶恐与忐忑不安开始紧紧地将她的内心笼罩，让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夏丹丹在病房的过道上呆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返回医生办公室继续完成医嘱，就见到护士长风风火火地从电梯里跑出来，见夏丹丹诧异地在看着她，说道：“夏医生，快进来，我给你们讲最新的消息。”
护士长一进医生办公室就叫嚷开了：“最新消息，郝院长引咎辞职了！”
夏丹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的地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向她袭来，顿觉全身乏力得厉害：也许我做错了，真的做错了。
郝书笔担任这家医院的院长多年，威信极高，内外科大楼都在他的手上落成，医生的工作环境和待遇也因此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个消息让所有的人都感到非常震惊，大家议论得更激烈了。而夏丹丹却在这一刻变得恍惚起来，耳边那些声音仿佛距离她越来越遥远……
可是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话题上，并没有人注意到此时已经脸色苍白的她。
无论是卓越还是江晨雨都没有想到，郝书笔会以引咎辞职的方式保护他们，在内心感动之余都嗟叹不已。卓越对江晨雨说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不能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做。”
江晨雨叹息着说道：“可是，我们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卓越想了想，道：“两件事情：第一，查清楚秦雯的病因；第二，找到那个在幕后炒作这件事情的人。”
江晨雨惊讶地看着他，提醒道：“郝院长本身就是脑外科专家，秦天还从外地请来了专家会诊，连他们都没有找到病因，我们这种级别的医生怎么可能找得到？此外，我们对互联网都不熟悉，这件事情从何查起？”
卓越淡淡地道：“再难我们都得做。专家也有失误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拜访其他医院相关的专家，还可以去请教那些懂得互联网的人。总之，我们不能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做，否则的话我们就对不起郝院长，内心也会因此不安的。”
江晨雨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好吧，我都听你的。”
随后卓越上了一趟街，买回来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只微型摄像头，不过电脑只有一台是苹果牌的，即使是这样也花费了他一万多块钱，虽然肉痛但他觉得必须这样做。接下来他对那份接近一万人的名单进行了修改，里面的姓名全部用拼音代替，而且还做了些改动，电话号码都被他删除了，然后存入到新买来的那台普通笔记本电脑里。卓越想过了，只有用这份假名单让钱文学去折腾最好，即使是被发现了问题也表明他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在外边随便吃了点东西，卓越带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回公寓，路过门卫的时候看到又是那个保安值班，特地朝保安打了个招呼：“看紧点啊，我们再丢东西就去投诉你。”
保安讪笑道：“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中午雷达回来的时候已经较晚了，卓越第一次没有睡午觉一直在等他。雷达很是高兴，说道：“一直想换一个苹果电脑，以前的就是用不坏。这下好了。哥们儿，改天我请你吃饭。”
卓越心里直泛苦，强笑道：“你喜欢就行。记住，不要再把这东西放到寝室了。”
雷达忽然叹息了一声，说道：“本来想今天去找江晨雨的，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许我和她真的没缘分。罢了，我还是搬回去住吧。”
卓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道：“节哀。”
头天晚上钱文学就拿到林武送来的笔记本电脑，可是电脑设置了密码根本打不开，第二天上午才去找来一个小伙子把密码给破解了。钱文学看到电脑的桌面上有不少文档，一一打开后终于在其中找到一份名单，结果仔细一看顿时傻眼，这哪是什么试管婴儿的资料，明明就是一份人体器官解剖变异病人的统计数据。
钱文学哭笑不得，劈头盖脸就数落起林武来：“你说说你干的都是个什么事？这么简单一件事情都办成了这样，很显然，这台电脑根本就不是卓越的！”
林武急了：“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当年建这酒店的时候所有的手续不是我去跑的？这件事情只不过是个意外，肯定是那个保安搞错了房间。没事，我再去找他，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要不是你亲舅舅是规划局的，当年我会让你入股？钱文学不好继续发作，只好息事宁人：“好吧，这一次一定不要再出错了。还有，你要再三叮嘱那个保安，让他一定要小心。”
林武满不在乎道：“不会出事的。现在的小偷那么多，谁会怀疑到保安那里去？”
钱文学拿他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没办法，不过这件事情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影响到整个后期的构想，即使失败了也无所谓，今后应该还有其他的机会。林武离开后钱文学开始饶有兴趣地看手上这台电脑里面的内容，结果竟然发现了一些很感兴趣的东西，拿起电话就给林武拨打：“你找那个保安确认一下，他偷来的究竟是谁的电脑？”
林武心里很是愤怒，在电话里将那个办事的马仔臭骂了一顿，然后才开始说正事：“你让那个保安一定要拿到卓越的电脑，另外你让他搞清楚现在这台电脑究竟是谁的。妈的，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我真是白养你们了。”
马仔在唯唯诺诺之后就马上给保安打了电话：“你个蠢猪，东西拿错了！尽快去把老子要的东西拿来！不然的话老子让你马上消失！告诉我，你拿的究竟是谁的电脑？”
钱文学得到了林武的回话，顿时大笑：“这就对了，搞错了也很正常。还是让那保安先想办法拿到卓越的电脑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算起来钱文学和林武都是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富二代，当初投资酒店说到底就是胸无大志，他们用父母的财富建造了这个安乐窝，不过数年的安逸日子过下来之后，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野心开始萌动。准确地讲，钱文学和林武都是属于志大才疏那一类人，但是偏偏自以为是，特别是钱文学，他时常在林武面前感叹自己空有诸葛之智，所以才有了他们两个人一拍即合的建造商业帝国的宏伟蓝图。
百无聊赖坐在办公室里的钱文学很快就注意到网上的那个热门话题，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秦天？某医院生殖中心的江姓、卓姓医生？有点意思啊……
郝书笔引咎辞职的事情无疑在医院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人都是有惯性的，大家习惯了这所医院一直以来都是郝书笔主政的状况，而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不少人竟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不安——接替他的人会是谁？我们的收入是否还像以前那样？一旦出现问题后是否还有人像郝院长那样义无反顾地保护我们？
而此时，内心最不安的就是陈小燕了。早上她分明看到了夏丹丹正在浏览的帖子，而当她后来知道医院发生的事情后也就极其自然地将这两件事情联系了起来。难道真的是卓越干的？不然的话丹丹姐怎么可能一大早就起来看那些帖子？
检验科里的人一直在议论纷纷，很多人都在惋惜郝院长辞职的事情，这让陈小燕的内心更加纠结和不安。近些年来检验科的变化也是非常大的，所有设备都换成了最先进的仪器，淘汰了以前大多数人工操作程序，使得检验过程简单便捷而且数据精确。
陈小燕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不安但又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和高德莫的关系算是基本确定了下来，但是她的心里始终萦绕着一种忐忑。有一个问题她至今都没有想明白：高德莫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
整个一上午陈小燕都痴痴地坐在那里，不过她一直内向，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一直到高德莫过来叫她去吃饭，她才暂时从内心中的五味杂陈中解脱了出来。
高德莫是真的喜欢她，所以也就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问道：“小燕，你怎么了？”
陈小燕摇头道：“我没事。”
高德莫看着她，满脸的关心：“小燕，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处的话，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陈小燕顿时被感动。除了父母，她从来不曾被他人如此真挚地关心过。不过夏丹丹对她一直也很好，所以她并不想说出实情，摇头道：“真的没事，就是今天听到科室的人在议论郝院长的事情……”
高德莫顿时释然，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你也真是的，这医院谁当院长都一样，我们下面的人不用关心那么多。不过呢，郝院长还是为我们医院做出了很大贡献的，别的不说，其他医院的院长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要给我们这些年轻医生修一栋公寓。不过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院长也累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他从院长的位子上下来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而且也会因此获得大家更多的尊敬，毕竟他是为了保护江晨雨和卓越。”
可是早上时候夏丹丹看帖子的事情依然让她挥之不去：“可是……”
高德莫道：“别再想这件事情了。对了，这个周末和我一起回家好吗？我父母想见见你。”
陈小燕的心思一下子就被转移到这件事情上来了，惶恐地道：“这也太快了吧？”
高德莫取笑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你放心吧，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陈小燕瞪了他一眼：“我长得丑吗？”
记者会结束后郝书笔将康德松叫到了办公室。康德松依然处于震惊之中，问道：“郝院长，您刚才的话……”
郝书笔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很是轻松，笑得也很自然，说道：“你不用替我担心，其实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就在刚才，当我对着记者宣布了这件事情之后，顿时就觉得全身一阵轻松。”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也许我早就该把这个位子让出来了。”
康德松急忙道：“郝院长，我们医院离不开你。”
郝书笔朝他摆了摆手，自嘲地道：“无论离开了谁地球也一样会继续转动。德松，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假如让你来接替我的位子今后你会怎么做？”
康德松怔了一下，问道：“我？为什么是我？”
郝书笔点上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后微笑着对他说道：“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这很正常，我也能够理解，有能力的人都是会不断要求进步的，只不过是我一直坐在这个位子上挡住了你们的路罢了。”见康德松正准备说话，郝书笔又用手势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你不用对我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我已经向上面提议了，让你来接替我的位子。当然，这件事情最终还得由上面做出决定。”
康德松有些意外，再次问道：“为什么是我？”
郝书笔道：“原因很简单，第一，你很有大局观；第二，你的执行力最强；第三，这些年来你和我走得最近，人都是有情感的……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因素，而是我希望你今后不要改变我管理医院的理念。要管理好这么大一个非营利性医院不容易，而且还要充分考虑下面每一个员工的利益，所以很多事情必须按规矩来，尽可能地节约成本，实行统一管理。在我当院长之前这家医院管理上的混乱状态你是知道的，各个科室都有自己的检查项目，都搞小金库，病人看病贵看病难的状况非常严重，而且医生们的收入并没有预料中那么好，后来我在财务上实行收支一条线，医护人员的待遇由医院统一控管，效果一下子就出来了。”
康德松点头道：“是的，您还推动了无纸化处方，病人看病拿药也就因此而变得便捷起来。医院的硬件和软件都在您的手上达到了国内先进水平。”
郝书笔摇头道：“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大势所趋，我只不过是顺应了这个大势罢了。我认为自己对医院最大的贡献是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因为违纪被双规，正因为这样才使得医院一直得到平稳发展。而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他看着康德松，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在医院的重大问题上我从来都不放权，这并不是我贪念权力，而是为了保护你们不犯错误。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你需要那么多钱吗？我回答说，不需要。我是脑外科医生，见过那么多的生死，金钱美色不过是过眼烟云，家庭的和睦、孩子健康成长才是第一位的。所以，我能够做到不贪不腐，但却不敢保证你们也能够做到，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把权力交给你们。绝对的权威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医院完全按照我的计划快速发展起来，但却因此压制住了你们的能力和智慧，也许在你们不同的想法或者意见之下医院会发展得更好，管理得更完善……德松，我的这一番苦心希望你能够理解。如果上面真的让你接替了我的职务，我更希望你能做到像我这样不要向医院的利益伸手，否则的话我今天的提议就是害了你。”
康德松道：“郝院长，您放心吧。我有房有车的，孩子又公费在国外留学，我是绝对不会去犯那样的错误的。”
郝书笔点头道：“医疗设备和药品的利润空间极大，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我把医药公司的利润压得很低，我们医院也就因此有了充裕的资金搞建设。德松，你永远要记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好吧，响鼓不用重槌，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话。就这样吧，我得尽快把这办公室收拾出来……”
这一刻，康德松的心里已经被激动充满。他知道，郝书笔在卫生系统的威望极高，刚才谈话对他来讲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康德松急忙道：“郝院长，你不用搬的，今后还需要您给我们做顾问呢。”
郝书笔摆手道：“我还顾什么问？我这边引咎辞职，秦天也就有了自辩的理由。我既然决定退下来，从今往后也就是看看专家门诊，查查病房，带一下年轻医生，医院的管理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秦天得知郝书笔引咎辞职的消息后一下子就怔在了那里。秦文丰见父亲的脸色忽然大变，诧异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他引咎辞职和开除那两个医生对我们来讲不是一样的吗？”
秦天摇头叹息道：“我万万没有想到郝院长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竟然舍得放弃院长的位子，人品如此高尚，想起来真是让人惭愧啊。也许我不应该像这样去逼迫他，是我让这家三甲医院失去了一位好院长，罪过啊。”
秦文丰更不能理解，问道：“不就一个三甲医院的院长嘛，用得着您这么替他惋惜？”
秦天道：“你不知道，多年前我因为车祸头部受伤，当时就是他抢救的我，也许他根本不记得当年那个穷小子就是现在的我，但我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我这是在恩将仇报啊……”
秦文丰没想到父亲的心里还装着这样一件事情，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秦天沉吟了片刻，说道：“事情已经这样，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为了公司的未来和利益，那就按照我们预定的计划实施吧。你找人去查一下那些帖子究竟是谁发布的，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把背后搞鬼的那个人找出来，我这一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也算是我对郝院长的一个交代吧。”
秦文丰出去后秦天才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为富不仁……现在看来也没有全然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