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早上下了二十四小时班之后就直接去了钱文学的那家酒店。电脑里面的东西他当然知道,能够拿回来最好。可是当他被服务员领到酒店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时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我的电脑怎么会在这里?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卓越定了个位,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眼前的这间办公室奢华得完全出乎雷达的预料。在他的印象中五星级酒店的总经理大多是招聘来的职业经理人,而眼前这间办公室似乎并不符合那样的身份。
钱文学对雷达很是热情,一见到他就亲自给他泡来了茶。而他这样的举动更让雷达感到疑惑:这究竟是谁在求谁?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问清楚得好:“我的电脑怎么会在你这里?你又是如何知道电脑是我的?”
钱文学当然不会告诉他实情,说道:“我也是偶然得到的这台电脑,打开后发现了里面有你的一些照片。照片不错,特别是里面的那几个美女,啧啧!她们没穿衣服的时候身材几乎没有缺陷。”
电脑里面确实有一些雷达与他几位前任女友的照片和视频,而且尺度还很大。电脑丢失后雷达真正担心的正是这件事情,心里也一直在后悔没有早些删掉它们。那些视频都是他曾经美好生活的回忆,实在舍不得删掉。本想在追求江晨雨成功之后就处理掉的,结果……不过最近几天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江晨雨面前那么胆小,说到底就是自卑。过去那几年他的私生活确实有些乱,所以当他每次想要去面对江晨雨的时候都感到心虚。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好好谈恋爱,真的想和长相漂亮、气质优雅的她白头偕老,可是他越是想开始全新的生活内心反倒就越是胆怯——如果江晨雨知道了我过去的那些事情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他终于在江晨雨面前知难而退,于是心里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他笑了笑,问道:“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够把电脑还给我?直接讲吧。”
钱文学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雷医生,我的要求就一个:你想办法将卓越电脑里面的那份试管婴儿的名单搞出来。如果你拿到了那份名单,我不但会把这电脑还给你,还可以另外支付你报酬。怎么样?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我的电脑就是这个人让人偷的,他们本来想要的是卓越的电脑,结果偷错了东西。这一瞬间,雷达的心里一下子明镜似的,不过他对这件事情很是好奇,问道:“试管婴儿名单?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钱文学朝他摆手道:“这个你不需要问那么清楚,只需要你从卓越那里搞到那份名单就可以了。拿到了名单,除了这台电脑之外我另外给你二十万,怎么样?”
这样的条件雷达不可能不心动,不过他也就只是心动了一下而已。现在他终于明白卓越要送他那台电脑的原因了。很显然,卓越似乎早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许他选择不报案是另有原因。雷达笑了笑,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份名单,但现在我至少明白了一点:那份名单对你非常重要,同时对卓越也就更重要了。卓越这个人很够朋友,我不能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这台电脑就算我送给你了,我也懒得去报案。再见。”
钱文学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顿时就急了:“你不害怕我把里面的东西公布出去?那样的话你就会身败名裂的。”
雷达哈哈大笑,说道:“随便你。电脑里面不就有些岛国的动作片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钱文学目瞪口呆:“里面的那个男人难道不是你?”
雷达又是大笑,说道:“岛国的动作片里面长得像你这样的猥琐大叔也有不少啊,你要不要我去帮你找几部来看看?”他朝办公室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对钱文学说道,“你这个人不但无聊,而且还很愚蠢,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
我愚蠢?一直以来钱文学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天才,经常感叹生不逢时,此时听到雷达如此轻贱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冲着已经消失在办公室外面的雷达的背影怒声道:“我一定要拿到那份名单,一定要做成那件事情!”
雷达从酒店出去后马上给卓越打去了电话:“你没看手机?”
卓越“啊”了一声,道:“我一上班都在暗室里面做实验了,刚刚才从里面出来。怎么了?”
雷达告诉了他刚才的事情,问道:“你送我的那台电脑是你自己掏钱买的吧?你为什么不报案?”
卓越笑着回答道:“这个姓钱的老板心怀叵测,我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我也想过报案,可是说到底就是一台电脑的事情,不一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雷达问道:“他为什么要那份名单?竟然给我开价二十万呢。”
卓越苦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不过这份名单涉及许多人的隐私,我肯定不能泄露出去。”
这下雷达才有些明白了,提醒道:“我觉得这个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你可要保存好那份名单才是。”
卓越笑道:“他偷不去的,我准备了好几份假名单,就连随身携带的都是假的。”说到这里,卓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低声道,“告诉你一件事情,秦霸集团的小秦总准备追求江晨雨,你要有些思想准备才是。”
雷达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仔细想过了,是我配不上她。哥们儿,谢谢你,一会儿我就去把你买电脑的钱取出来还给你。”
卓越急忙道:“不用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的电脑也不会被人偷去。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改天请我吃饭就是。”
雷达在其他事情上倒是比较豁达,笑道:“好,就这么决定了。”
卓越刚刚挂断电话,江晨雨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你一件事情,孙鲁将要被派到非洲去。”
上次医院动员参加非洲医疗援助项目的事情卓越是知道的,其实他也很想报名,只不过上面规定必须是副高职称以上,而且还有专业限制,他这个搞试管婴儿的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机会。卓越惊讶地道:“孙鲁?去非洲?”
江晨雨点头道:“是的,听说董院长还因为这件事情和康院长吵了起来。”
卓越似乎有些明白了,说道:“孙鲁还真是因祸得福啊。有了这样的阅历,孙鲁今后回来也就有了一定的资本,说不定还会因此受到重用。祸兮福之所倚,老祖先的话还真是没错。江医生,这件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都不要去评论,更不能接受记者的采访。”
江晨雨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时候卓越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知道小秦总那边把情况问清楚没有……”
虽然秦文丰答应了卓越,但后来他还是犹豫了:他很想知道其中的真相,如果事实就像卓越所怀疑的那样,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苏文浩狠狠揍一顿,甚至会在妹妹苏醒过来后劝她马上与那个家伙离婚。
我们每个人都存在着这样一种心理:有些事情自己去做很正常,别人做了就不应该。这样的心理在强势群体中尤为突出。秦文丰的心理就是如此,他的个人生活一度混乱到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堪的程度,但是此时的他却不能容忍苏文浩早已出轨的可能。
秦文丰好几次都想将这件事情告诉父亲,可是每次都临时把话吞咽了回去,他不知道父亲听到这件事情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后来他还是决定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秦雯有一个叫白怜玉的闺蜜,人长得特别漂亮,秦文丰开始时对她是有想法的,他也看得出白怜玉对他的意思,不过想到她毕竟是妹妹的朋友,而且这个女孩子除了漂亮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更美好的东西,秦文丰觉得自己不可能娶她做老婆,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
秦文丰一直没有真正谈恋爱的原因除了觉得自己还年轻,想在婚前好好玩玩之外,一直没有碰到真正让他心动的人也是原因之一。在他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不少漂亮的女人,她们和白怜玉一样除了漂亮之外几乎没有了其他的优点,比如说气质。女人的气质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那是一种可以触动男人心弦的能量。秦文丰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秦文丰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去找白怜玉了解情况为好。一方面是因为白怜玉和雯雯的关系走得特别近,另一方面想必她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并能够做到保密。
真正的朋友往往也是门当户对的,否则的话就是一种依附的关系,家境较差的那一方要么内心自卑,要么心存嫉妒。白怜玉的父亲也是生意人,做对外贸易的,家境很不错,正因为如此,她和秦雯之间的友情才会如此亲密无间。
在一处高档小区的别墅外边,白怜玉上了秦文丰的车。秦文丰主动打电话相约,这让她很是高兴与激动。白怜玉知道秦文丰有过不少女人,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就是要去喜欢他,就连在梦中也无法忘怀。是的,男人的坏有时候也是一种魅力,以至于让许多怀春少女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而秦文丰发现这一次见到她自己竟然能够做到心静如水,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真正爱上了江晨雨的缘故。白怜玉刚刚上车就问:“雯雯现在怎么样了?昨天我还去看了她,她怎么忽然就昏迷了呢?”
秦文丰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来找你的。”
白怜玉暗暗感到失望,同时也很是好奇,问道:“雯雯的病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找我?”
秦文丰道:“我们一会儿再慢慢说。”
很快地,秦文丰就将车开到了江边,将车停下后对白怜玉说道:“就这里吧,想下去走走吗?”
此时白怜玉的心里已经很是失望,摇头道:“我们就在车上说吧。告诉我,为什么来找我?”
秦文丰感受到了白怜玉语气中的酸楚与淡漠,这让他感到有些愧疚,说道:“怜玉,我想要问你的这件事情关系到雯雯的生命,你和她是最好的朋友,请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好吗?”
像白怜玉这样的富家女子,身边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此时听见秦文丰如此慎重,也就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哀怨,点头道:“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到了这个时候,秦文丰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问不出口,沉吟了一小会儿之后才问道:“苏文浩是不是做过对不起雯雯的事情?雯雯她告诉过你吗?”
问完后他就直直地看着白怜玉。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多么希望白怜玉摇头啊,可是,她却分明在微微点头,说道:“是的。大概是在半年前吧,雯雯哭着对我说,苏文浩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在那里哭,我再三问她她都不告诉我。”
秦文丰的内心瞬间充满了愤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沉声问道:“后来呢?”
白怜玉摇头道:“过了几天后,雯雯就像没事人似的,我看到她和苏文浩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当时我觉得有些奇怪,就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告诉我说她已经原谅他啦。我惊讶地问她:那样的事情你都可以原谅?”说到这里,她看了秦文丰一眼,满眼的哀怨。秦文丰当然明白她眼神中的含义,竟然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惭愧感,他急忙抛开心中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问道:“雯雯怎么回答的?”
白怜玉道:“雯雯说:是我搞错了情况,事情并不是我原先以为的那样。当时我就更好奇了,问她道:那么,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可是她不愿意详细对我说,后来她就说了这么一句:他也就是喝醉了酒,身体出轨罢了。然后她就什么都不愿意讲了。情况就是这样。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们两个人一直都很好的,好像雯雯真的原谅他了。”
她的话说到这样的程度,秦文丰如何还不明白?很显然,卓越的猜测是极有可能的。他看着眼前的白怜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特别的情感:她竟然是如此单纯,可惜的是我对她真的没有那样的感觉。
秦文丰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父亲。
秦天听了儿子讲述的情况后痛心疾首道:“雯雯真是糊涂啊,她怎么,她怎么就……”也许是爱女心切,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秦文丰明白父亲此刻的心境,说道:“雯雯是真的喜欢苏文浩,所以才最终原谅了他。”
秦天如何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当初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坚决要和苏文浩在一起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秦天沉吟了片刻后才说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你妈妈。让那个记者不要再报道上次的事情了,到此为止吧。还有,接下来的事情让那个姓卓的医生去做,你千万不要去找苏文浩了解情况,就当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好了。”
其实秦文丰也就是一时间的愤怒而已,当他终于变得理智之后也是这样的想法,这件事情关系到雯雯的生命及今后的幸福。对于像秦家这样的富豪家庭来讲,隐私的保护尤为重要。他秦文丰是未婚男人,生活混乱一些无所谓,但雯雯是女人,而且已经结婚,这样的事情最容易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拿去进行炒作,从而对整个家庭和集团公司造成巨大的不利影响。
秦天还交代了一句:“那两个医生……虽然我们相信他们有着最起码的职业准则,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尽量想办法封住他们的口。这件事情你去办吧,不惜代价都要办好。”
秦文丰道:“我和卓医生接触过一次,我相信他的素养。”
秦天摇头道:“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既然你觉得这个人的素养不错,那就以感谢的名义表示一下吧。不过那个姓江的女医生,她父亲的事情……”
秦文丰已经知道了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父亲最担心的是什么,说道:“爸,我喜欢她,所以准备去追求她。当然,这与雯雯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
秦天惊讶了一下,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是真心喜欢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
秦文丰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是真心喜欢她,想和她结婚。可是,据说她是一个独身主义者,所以这件事情有些麻烦。”
秦天大笑,说道:“儿子,你应该明白一点:这个世界上的女人没有一生下来就是独身主义者的。这倒是一件好事情,现在你终于想到要结婚了,说明你终于成熟了。我支持你大胆地追求她,而且爸爸也愿意从侧面帮助你。”
秦文丰有些疑惑,问道:“您准备怎么帮我?”
秦天道:“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也许我应该亲自出面去把老江请回公司来。”
秦文丰顿时大喜:“谢谢爸爸!”
这是儿子长大以后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秦天仿佛看到了儿子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他早已发现:自从家里越来越有钱之后,亲情也就慢慢变得淡薄了许多。
卓越接到秦文丰电话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秦文丰在电话里面说道:“情况可能和你猜测的差不多,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卓越问道:“你说的可能是什么意思?”
秦文丰反问道:“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
卓越回答道:“当然有必要,这涉及我们接下来如何治疗的问题。”
秦文丰想了想,道:“那我们见面谈吧。”
卓越开玩笑地道:“下午吧,上次你请客,我吃得心惊胆战的,如果不是最后那一钵面条还差点没有吃饱。”
秦文丰哈哈大笑,说道:“这样吧,我们去吃火锅,不但便宜而且还很容易吃饱。”
卓越笑道:“吃火锅的话那就我请你,礼尚往来嘛。”
秦文丰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笑道:“行,那你定地方,我随后就到。”
卓越选的地方当然是在医院附近。虽然明明知道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但他还是不想耽搁太多的时间。他有午睡的习惯,只要瞌睡一来就得马上睡觉,否则的话就会出现心律不齐。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或者是,这究竟是不是试管婴儿才会有的独特状况?嗯,下次与柳眉见面的时候得问问她。
忽然想到柳眉,卓越的脑海里面瞬间就浮现出了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庞。也就在这一刻,他的内心一下子就变得宁静而美好起来。
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卓越还是要了一个雅间,因为他们要谈的事情涉及病人的隐私。秦文丰对卓越的印象更好了,父亲说过,从细节上去看一个人才更准确,此时的他更加相信自己对卓越的判断。
“来两瓶啤酒?”秦文丰坐下后问道。
卓越摇头道:“不行,下午我还得做实验。说好了啊,我请客。”
在秦文丰的印象中,除了参加商政两界的活动以及私人宴会外,任何时候好像都是他在付账,所以刚才也就习惯性地那么一问,没想到卓越却因此而敏感起来。他更加觉得这个人有意思,笑着说道:“行,你请客。”
听完了秦文丰讲述的情况,卓越点头道:“很可能就是那样的情况。你妹妹染上了那样的病,所以才知道了丈夫出轨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必须要得到证实,这也是为了慎重起见,万一不是这样的情况呢?”
秦文丰看着他:“所以我才来找你,接下来最好是请你去问问苏文浩。既然我妹妹已经原谅了他,我们家里的人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卓医生,拜托了。”
卓越能够理解他和他父母的难处,点头道:“行,我去和他谈。”
秦文丰道:“卓医生,希望你能够严格保密,毕竟这件事情涉及我妹妹的隐私。”
卓越非常慎重地告诉他道:“实话对你讲吧,保密也只能是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医院对你妹妹的病情非常重视,还专门成立了一个专家小组,现在我和江晨雨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如果从苏文浩那里所了解到的情况证实了我的猜测的话,我首先得去向汤主任汇报,最终的治疗方案还得由他们确定。”
秦文丰问道:“你可以把专家小组的名单给我一份吗?”
卓越道:“就郝院长,还有神经内科的辛主任、传染科的欧主任,以及我们科室的汤主任。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资深医生,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职业操守。”
秦文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我们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可能存在泄密的情况?”
卓越沉吟着说道:“应该不会。不过你妹妹的病情非常特殊,很可能会以医学论文的形式在医学刊物上发表,当然,论文里面不会出现你妹妹的名字。”
秦文丰急忙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卓越解释道:“这样的医学论文并不是为了评职称什么的,他们都是正高级职称了,不需要。这样的医学论文是为了让更多的同行在遇到同样情况的病人时能够做出正确的诊断,医学的发展需要这样的论文。而且论文只是在医学刊物上发表,不会引起社会话题。”
秦文丰的心里顿时就有了一个想法,说道:“卓医生,你和江医生不会去写这样的论文,是吧?”
卓越苦笑着说道:“我和江医生都已经暂时失去了行医的资格,哪里还可能去写那样的论文?这件事情还轮不到我们。”
秦文丰歉意地道:“对不起,我们给你和江医生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卓医生,我更要感谢你刚才的提醒。”说着,拿出一张银行卡朝卓越递了过去,“这是我和家父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卓越吃了一惊,道:“你这是干什么?”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小秦总,你这样做是在怀疑我的职业操守,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
秦文丰急忙解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家父非常感谢你为雯雯所做的一切,而且我个人也非常想交你这个朋友。”
卓越坦然地道:“我也喜欢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妹妹是我们的病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这本身就是我的职责。我也想和你这个土豪交朋友啊,不过真正的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俗话说,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所以,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为好。小秦总,你说呢?”
秦文丰顿时肃然起敬,歉意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卓医生,我敬你一杯……那就以茶代酒吧。”他忽然笑了,“来,为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干杯!”
卓越端起茶杯去和他相碰,也笑道:“干杯!”
还是在上次的那家茶楼,卓越和苏文浩又一次见了面。一见面卓越就直接对苏文浩说道:“接下来我要问你的问题非常重要,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我,可以吗?”
苏文浩问道:“你要问的问题与雯雯的病情有关吗?”
卓越点头,道:“是的。”
苏文浩“哦”了一声,道:“那你问吧。”
卓越依然采用的是直接的方式:“你是否曾经患过性病,而且还把那样的病传染给了你的妻子?”
苏文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卓越早已预料到了他这样的反应,无论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他都可能出现这种强烈的反感情绪。或者是因为隐私,或者是为了尊严。卓越歉意地道:“对不起,我必须要问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们非常怀疑你妻子的昏迷是因为当时治疗不彻底转成了慢性,并且细菌还因此进入到了大脑潜伏了下来。你应该知道,疾病的治疗是以明确的诊断为基础的,所以,这件事情关系到你妻子的生命。”
苏文浩默然不语。
卓越心里一动,问道:“据我所知,秦雯是真心爱你的。那么,你对她的感情也是真心的吗?”
苏文浩终于说话了:“……当然。”
卓越又问道:“另外一个问题:你在那样的一个家庭里面,是不是觉得很自卑,甚至是觉得没有尊严?”
苏文浩再一次默然不语。此时,卓越已经知道了答案,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能够理解。虽然我还没有结婚,但还是可以想象得到恋爱与婚姻的差别:也许恋爱只需要两个人的感情都是纯真的就可以了,而婚姻的维持却包含着许多的因素。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一直处于内心矛盾与纠结的状态。是这样的吗?”
苏文浩再一次沉默。其实卓越已经注意到苏文浩在回答前面那个问题时候的犹豫,又说道:“也许你对秦雯的爱并不是真实,只不过是被她的爱所感动。是的,秦雯是爱你的,而且爱得那么深,她可以原谅你的一切,还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这次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她就是无理取闹,但她是真的想和你有一个儿子,以至于到后来还希望能够生双胞胎,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很显然,她感觉到了你们婚姻的危机,所以她才想给你一个完美的、没有缺憾的家。可是现在她一直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而且这一切很可能是因为你造成的。苏先生,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可能存在着某些遗憾,但一个人能够拥有这样一位妻子就足以弥补所有的一切了,你说是吗?”
苏文浩耸然动容,不过却依然紧闭着嘴唇。卓越知道,他的内心已经被自己刚才的话所触动,只不过是还心存顾忌。接下来卓越就只说了一句话:“苏先生,你想过没有,假如你妻子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而失去了生命,你这辈子能够心安吗?即使是你真的不喜欢她,或者觉得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面生活着不痛快,那也应该等秦雯恢复健康后再说。你说是吧?”
“不,我不会和她离婚。”苏文浩忽然说话了,而且神情激动,“卓医生,我可以把情况都告诉你,但是请你们必须为这件事情保密。”
卓越的心里瞬间兴奋起来,因为答案就在眼前。不过他还是把对秦文丰说过的那些话都告诉了他,最后说道:“医学是一门非常特殊的科学,我们的目的是救治更多的病人,所以还希望你能够理解。”
其实医患关系最重要的是沟通,只要医生把道理讲明白了,病人及病人家属一般都能够理解甚至谅解。此时,卓越的坦诚就深深地打动了苏文浩,让苏文浩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医生的与众不同,至少他没有试图欺瞒自己的想法,而这样的人往往更值得信任。
接下来苏文浩就告诉了卓越当时的情况:“那是在半年前,一位大学同学从东北过来,我把在省城的几个同学都叫了来一起喝酒,大家都特别高兴,后来又去了一家夜总会。那天是我请客,当然不能吝啬,就叫了几个小姐来,然后……那天晚上回家很晚,雯雯问我干吗去了,我不敢说是和同学在一起,免得她多心,就说是和客户在一起喝酒,然后又去了歌城。雯雯问我是不是要了小姐,我急忙否认,雯雯不相信,非得要和我做那样的事情,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想陪我的那个小姐会不会有病的问题……两个多星期后,我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急忙去了一家小诊所,那里的医生说我感染上了梅毒,我一下子就慌了。输完液后回家,雯雯就质问我是不是出轨了,我当然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问我,于是就把那天的事情如实地告诉了她。当时她非常生气,我也很后悔,就说,我们离婚吧,是我对不起你,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雯雯哭了很久,后来她对我说:我知道你是想在同学面前显示你现在发展得不错,可是你怎么能够做那样的事情呢?这次我可以原谅你,但今后不能再做那样的事情了。她越是那样我就越后悔,越羞愧。她又对我说:我们得想办法要个孩子,不然今后你还会那样,当你做了父亲后就有责任感了。当天我就带着她去了那家小诊所输液,三天后我们的症状都没有了,医生说最好再输两天液,可是雯雯坚决不同意再去那个地方,她说万一被人看到了就太丢人了,其实我心里也害怕被人发现,同时又觉得症状已经没有了,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很可能就是梅毒,因为淋病的潜伏期一般是三天到一周,而梅毒的潜伏期正好是两周以上。卓越问道:“你妻子后来出现过类似的症状没有?”
苏文浩摇头,道:“没有。开始的时候我们都还有些担心,结果过了半年什么事情都没有,雯雯这才决定到你们医院来做试管婴儿。”说到这里,他急忙问道,“卓医生,雯雯真的是因为那次的感染造成她现在的昏迷吗?”
卓越点头道:“很可能是。”
苏文浩满脸的羞愧,又问道:“能够治疗好吗?”
卓越沉吟着说道:“我得马上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汤主任,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造成的昏迷,治疗起来也就不难。”
卓越在第一时间将情况告诉了江晨雨。他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毕竟这是她的病人,而且是在她手上出的事,应该知道所有的情况。江晨雨听了后对卓越说道:“谢谢你卓越,我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结果还是你帮我解决了这些个麻烦。”
她的客气让卓越有些不大习惯,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了江晨雨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自从江晨雨对卓越近距离接触并有所了解之后才发现,作为医生,他比自己更加合格。一位真正优秀的医生除了具备精湛的医疗技术之外,良好的职业道德以及能够随时懂得病人的心理也是重要的方面。很显然,卓越完全具备了这一切。当然,江晨雨并不嫉妒,她轻声回答道:“周末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
卓越顿时就明白了,问道:“你和你父亲谈得还好吧?”
江晨雨摇头道:“我们都刻意在避开那件事情。不过我爸……他对我挺好的,他还向我道了歉。他说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关心不够,只想到多挣钱让我得到良好的教育,其他的事情都没有顾得上管我。此外,他还告诉了我他多年来的一桩心病。”
卓越可不想知道她的这些事情,毕竟这样的事情涉及她的隐私,虽然心里很好奇。他点头说道:“这是好事啊,毕竟你们是父女,血浓于水,有些事情说清楚了就会好起来的。”
江晨雨点了点头。这时候卓越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那位小秦总找过你没有?”
江晨雨的脸红了一下,回答道:“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喂!我的号码不是你给他的吧?”
卓越笑着问道:“难道我在你的眼里就这么无聊?”
江晨雨歉意地道:“对不起。不过我实在是不喜欢那个花花公子。”
卓越忍不住就提醒了她一句:“我能够感觉得到,这位小秦总好像是对你产生了真感情。”忽然发现她的脸色不对,急忙道,“现在我们一起去汤主任那里吧。”
汤知人非常重视卓越和江晨雨所汇报的情况,马上吩咐秦雯现在的住院医生做了血清学试验。由于病人本身并没有感染梅毒的症状,入院后也就只是做了常规的血液检测,而这样的方式对梅毒的检测几乎是无效的。而血清学试验将专门针对特异性及非特异性梅毒抗体进行检测,准确率极高,而且这个检测的结果更是下一步治疗的依据。
检测结果出来了,果然是阳性。汤知人即刻给专家小组的几位成员打了电话,郝书笔他们很快就到了生殖中心,大家都一致同意马上进行诊断性治疗。汤知人说道:“这个病人的情况非常特殊,是不是需要她父亲签字?”
郝书笔摇头道:“根据卓越所说的情况,秦天肯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不过他假装毫不知情罢了,这也是为了他女儿今后的幸福着想。病人的丈夫在,他签字就可以了。”
传染科的欧主任提醒道:“可是,万一在治疗的过程中出了问题怎么办?还有,这件事情是不是应该给康院长通报一下?”
郝书笔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说道:“这件事情我负责。病人的家庭情况特殊,此事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详情。”
汤知人和另外两位专家都看了欧主任一眼,觉得此人的内心太过凉薄,而且现实得近乎**。
苏文浩在治疗方案上签了字。当然,他的内心还是充满巨大压力的,不过在听说只需要他作为病人的家属签字就可以之后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所以在签字的时候也并没有太多的犹豫。
治疗的方案其实很简单。苄星青霉素G对梅毒有特效。从常规上讲,像这样的情况应该通过脑脊液给药,脑脊液直通大脑,药效非常直接。不过郝书笔考虑到脑脊液给药同样存在着一些不利的因素,因为脑脊液的流动是从侧脑室朝脑脊液的方向,这样就会造成药物浓度的不足,药效衰减,而通过侧脑室直接用药就可以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郝书笔本身就是脑外科方面的专家,他对这样的治疗方式有着绝对的信心。
欧主任还是去向康德松汇报了这件事情,康德松听了后笑着说道:“既然是郝院长在主持,告不告诉我都一样。”
欧主任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度,说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已经是医院的一把手了,更何况你还是传染病方面的专家,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你都应该知道才是。”
康德松叹息了一声,感叹着说道:“明生,还是你这个老伙计贴心啊。”
欧明生趁机问道:“听说医院还要配一个副院长?康院长,你看……”
康德松心里一动:如果此人能够作为我的副手,再加上周前进的不作为,而姜彤原本是办公室主任,早已习惯于服从,如此一来董奇运也就基本上没有了多少话语权。不过他很快就否决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虽然现在郝书笔不再是医院的院长了,但他巨大的影响力还在,医院管理层的人员安排基本上还是他在左右着。
康德松对此感到很是无奈,前些年自己一直在副院长的位子上得过且过,基本上没有和上面的人接触,虽然自己现在坐到了一把手的位子,说到底还是形同傀儡。他对欧明生说道:“我倒是希望你能够上来,可是这样的可能基本上没有。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也是搞传染的,不可能传染科有两个人进入医院的管理层。”
欧明生顿时失落至极,轻叹一声后道:“我明白了。”
这时候康德松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问他道:“有个地方,你愿不愿去?”
欧明生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地方?”
康德松缓缓地道:“药剂科,我需要一位更合适的药房主任。”
医院里面的设备和药品采购可是最大的肥缺,以前一直被郝书笔把控着,任何人都插不进手去,即使是当时康德松这个分管副院长也如同摆设。欧明生很是诧异地问道:“我的专业并不是药学,这样合适吗?”
康德松笑道:“我是让你去管理药剂科,又不是要你亲自去给病人拿药。去年我回老家,县医院的院长请我吃饭,你知道那位县医院院长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是农学院的专科生,后来当了乡长,又到了县畜牧局任局长,然后才到了县医院做院长的。他当了医院院长后医院的变化很大,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的提升都非常快,门诊量和住院病人很快就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所以,一个人的专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管理方面的能力。”
欧明生还是不解:“可是,现在的药剂科主任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康德松道:“一个单位要有活力,轮岗是必需的。这件事情我只是私下先给你吹吹风,你暂时不要对其他的人讲。”
欧明生却有些犹豫,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兼任传染科的主任?”
一直以来康德松对这个人的印象都非常不错,当初他升任副院长的时候曾经力荐他接替传染科主任的位子,想不到此人如此不开窍。康德松对此很是失望,淡淡地道:“我说了,这只是我目前初步的想法,虽然我现在是一把手,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的这个要求再说吧,那个病人的情况你要随时向我通报,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我还一无所知。”
手术室里面一片宁静,无影灯发出柔和的光线。郝书笔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护士替他穿上了无菌手术衣,他一边戴上塑胶手套一边问道:“呼吸、血压正常吗?”
王林头天晚上打麻将到午夜以后,因为手气不大好输了上万块,心情沮丧,躺下后很久才睡着,他还是第一次配合郝书笔做手术,心里面难免有些紧张,回答的时候竟然出现了结巴:“都,都很正常。”
郝书笔瞪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好好盯着监护仪,有情况就马上告诉我。”
王林更加紧张了,困意也因此一扫而光。
护士已经提前剃光了病人的头发,郝书笔熟练地从准备打孔的位置开始同心圆一圈圈朝外消毒,前后进行了三次。随后郝书笔在已经标注好的颅骨处钻孔。郝书笔毕竟是这方面的专家,动作娴熟、举重若轻,钻孔的深度恰到好处。再次消毒后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穿刺。其实人类的大脑并不是什么地方都不可触碰,只要熟悉大脑的解剖结构就可以避开其中的危险地带。对于做过多起脑外科手术的郝书笔来讲,侧脑室穿刺也就显得非常简单。穿刺使用的是一根中空的细长针头,缓缓进入颅内约六厘米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这其实就是从大脑皮层到侧脑室的深度。郝书笔很谨慎,在针头的外面这一端接上针管,回抽了一下,果然有清亮的脑脊液出现在针管里面,这说明穿刺的深度刚好合适。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就是通过针管朝脑室里面注射药物。
当手术室的护士将病人送到病房重症监护室的时候苏文浩快速跑了过来,问道:“情况怎么样?她醒来了吗?”
护士回答道:“手术是郝院长亲自做的,一会儿你去问他吧。”
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苏文浩急得直跺脚。不多一会儿郝书笔出来了,询问了护士病人的情况,点头道:“看来病情还算比较稳定。”随即转身对汤知人道,“汤主任,二十四小时的特护不能流于形式,必须要有专人负责。”
汤知人道:“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吧。”
郝书笔朝苏文浩招了招手,待苏文浩过来后对他说道:“刚才在手术台上给她第一次用药,药效的发挥有一个过程。现在病人的情况还算是比较稳定,你放心好了。”
苏文浩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过羞愧也紧跟而来,他在那里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郝书笔当然明白他此时的心境,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了一句:“一时的放纵很可能造成一个人终身的遗憾,希望你能够引以为戒。”
郝书笔的话让苏文浩无地自容,恨不能找到一个缝隙立即钻进去躲藏起来。还好的是,郝书笔也就点到为止了,对汤知人道:“走吧,我们去你的办公室。”
秦雯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醒来的。前一天郝书笔在汤知人的办公室里分析过,秦雯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梅毒螺旋体感染到了脑干,所以才忽然出现了昏迷。脑干是大脑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位于后脑的位置,以前有过不少病人因为忽然摔倒触碰到后脑而死亡的病例。郝书笔当时还说,如果用药后病人能够尽快苏醒过来,那就可以充分说明真实的情况很可能就是如此。
不过像这样的病人也就只能从分析中得出结论,始终不能最终得到明确的诊断。像这样的情况在临床实践中时常会遇到,这对于医生来讲不能不说是一种最大的遗憾。不过这起病例在临**却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它至少为今后的临床诊断提供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与此同时,通过这个病人的事情郝书笔对卓越的印象更好了。他叹息着对汤知人说道:“可惜的是这个小伙子实在是太年轻了些,不然的话他就可以成为这次接替我的不二人选。”
汤知人不以为然道:“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在专业上更强一些,我们这里更需要像他这样的人才。”
郝书笔道:“一所医院的一把手至关重要,学识、人品、能力都必须出类拔萃才可以,一把手选好了,医院的未来也就不用担心了。”
汤知人顿时沉默。她听得出来,郝书笔似乎对这次接替他的康德松并不满意。
秦雯醒来后就开始挣扎,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忽然昏迷的事情。病人家属是不可以进入重症监护室的,苏文浩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到里面秦雯苏醒过来的情景,顿时百感交集。
秦雯苏醒过来的情况第一时间就报告到了郝书笔那里,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喃喃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情终于解决了。”拿起电话就给康德松拨打,“病人已经苏醒了,医院对江晨雨和卓越的处理应该撤销了吧?”
康德松道:“当然,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过一下程序。”
现在你知道要走程序了?郝书笔直接就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康德松内心恼怒却又无可奈何,拿起座机:“通知一下几位副院长,下午开院长办公会。”
医院办公室主任问道:“通知董书记吗?”
康德松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莫名的火气,道:“你说呢?”说完后就把电话挂断了。医院现在的办公室主任刘连东是以前的后勤科长,一直以为康德松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然而现在他才明白其实不然。此时他一听康德松这话就差点抓狂:我怎么知道?!
过了一会儿,刘连东忽然有了个主意,他去到康德松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汇报道:“康院长,周院长和姜院长都通知到了,就是董书记那里……”
这时候康德松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不过却依然板着一张脸批评道:“董书记是党务方面的一把手,当然得参加办公会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我?”
刘连东暗暗松了一口气,谄媚着脸不住地道:“我知道了,是我没动脑筋。”
从康德松的办公室出来,刘连东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早知道他这么难服侍,当初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该答应来当这个办公室主任……
病人有知情权,毕竟这种情况并不属于恶性程度比较高的疾病,而且患者以前也知道了有关的情况。汤知人亲自到重症监护室将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秦雯,秦雯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就不再挣扎、吵闹,她轻声问道:“我的孩子呢?还能要吗?”
汤知人回答道:“病菌只是潜伏在了你的大脑里面,血液里面并不存在,所以对孩子的影响并不大,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也就只能保留下一个孩子。”
此时秦雯已经知道自己刚刚经历过了一场生死,看待问题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尖刻、随性,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医生,这件事情不要让我家里的人知道,好吗?”
汤知人犹豫着说道:“可是,他们也有知情权啊。”
秦雯哀求道:“求求你,医生,一定不要让他们知道,可以吗?今后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无理取闹了,一定听你们的话。求求你了,医生。”
汤知人暗暗觉得好笑: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以前是在无理取闹啊?她想了想,道:“不让他们知道也是可以的,不过必须得你签字。也许你还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事情,我们的两位医生被停止了行医的资格,还有,我们医院的郝院长也因此而引咎辞职了。所以,除非是你签字,否则的话我们不会答应你的这个请求。”
秦雯震惊了,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心里更加惭愧:“对不起,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汤知人微微一笑,说道:“通过这件事情能够让你从今往后更加理解我们这些做医生的,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当妈妈了,你能够尽快成熟起来,这对孩子今后的教育也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秦雯点头:“嗯。都是我不好……医生,文浩呢?他在什么地方?”
汤知人指了指外边,道:“他一直在这监护室外边看着你呢。你真的一点都不责怪他?”
秦雯微微摇头:“是我不好,不然的话他不会去做那样的事情。”
女人有时候就是傻啊,爱上了一个人就会原谅他的一切。汤知人在心里叹息。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天和邱林萍来了。秦雯苏醒过来是一件大事,医院方面不可能不通知他们。邱林萍一到病房就直接朝重症监护室冲去,当班的护士好不容易才拦住了她:“病人刚刚做完了手术,重症监护室里面是无菌环境,你不能进去。”
邱林萍一下子就怒了:“手术?你们给她做了什么手术?我们怎么不知道?”
汤知人说道:“你女儿的颅内长了一个小肿瘤,不过是良性的,你女婿在手术前签了字。手术是郝院长亲自做的,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稳定,你们不用担心。”
重症监护室里的秦雯隐隐能够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而此时秦天的心里明镜似的,急忙向妻子解释道:“雯雯的病情很严重,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我怕你过于担心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邱林萍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们都瞒着我,要是雯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和你们都没完……”
苏文浩的内心一直是紧张着的,本能地不敢靠得岳父母太近,而眼前的这一切终于打消了他内心的忐忑。此时他心里不禁就想:要是当时自己违心地将一切责任归到医生的身上,现在自己将如何面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