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岚殿内的的大**,岚夏将枕头抱在怀里,失眠了。

再过十天便是他的成亲大典,这种时候,她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如果,她没有听见她的靳王兄那番话。

“裴珩与岚夏婚期在即……既然裴珩不喜欢岚夏,又不愿归顺本王,为何要同意亲事?”

“莫非,与凤栖楼的那个丫头有关?”

“说裴珩喜欢她,本王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探子来报,太子近日与下面的官员过从甚密……”

……

其余种种,每句话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比心惊,一时难以消化。

此时躺在**,她脑海里乱成一团,终于扯出一点思绪——凤栖楼,裴珩喜欢的人,真是那个丫头吗?

岚夏翻身起来,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却再也难以入眠。

次日清晨,她刚刚洗漱完毕,就听说李岚清请旨,过来看望赵贵妃。岚夏知晓他意不在母妃,果然,不多时辰,李岚清便到了她的殿中。

岚夏实在不想见他,但是她想出宫。

李岚清还是往常一般器宇轩昂的模样,他坐在她的面前,神情有些犹豫。

“岚夏,昨日的事我不知道你听到多少,但是王兄想跟你说一句,王兄所做的事,绝非你想的那样。”

岚夏沉默地低着头,闻言,她冷笑了一声。

“我想的那样?哪样?王兄,你若是对小老六做了什么,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李岚清惊讶地看着她,而后面露忧伤:“没想到你竟会这般想王兄。”他叹了一口气,“我与太子之间一直有嫌隙,你应该也知道,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未雨绸缪,他日太子继承大统,若是要处置本王,本王不能任人宰割。”

岚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你真的不是想……谋……”

“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李岚清纠结一双剑眉,目光诚挚,让岚夏愣在了原地。

她迟疑了片刻:“王兄言既如此,我知道了,昨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听到吧,但你若是做出什么不轨的事……”

“我是你亲王兄,一母同胞,岚夏,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

一番话,让岚夏怔住了,她仔细思忖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毕竟,也只是听了一小段。

想了想,她低声道,“王兄,我相信你。”见李岚清面色稍有缓和,她靠他近了一些,“此事暂且不说,王兄,我想出宫。”

李岚清看着她:“出宫?你要去裴珩府中么?”

岚夏沉默了片刻,而后颔首:“嗯。”

李岚清收起手中的折扇,伸手抚了抚她的头:“既是你想出去,王兄岂有不帮的理。”

头顶传来的温柔抚摸让岚夏有些失神,李岚清很少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如今,她不知道里面含着几分真心。

跟以往一样,岚夏扮成李岚清身边的侍从,跟着他的身后出了宫门,之后二人分道扬镳。

看着岚夏的马车滚滚而去,李岚清站在原地,慢慢收敛了笑意。

她始终对他怀有戒备,让他实在放心不下。

要说凤栖楼开了这么多年,安钧宁什么奇葩的客人没见过,但是今日的来客,真的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

安钧宁站在厢房内,看着对面桌边坐着的女扮男装的女子,脑海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岚夏亦是盯着她,四目相对,逐渐都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头。

安钧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扮男装,像太监。”

……

岚夏转过头,柳眉倒竖,但是却没有如安钧宁意料之中的掀桌子要过来抽她,她撇了撇嘴,坐在桌边喝了一口茶水,眼神落在旁边的牡丹屏风上,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落寞。

安钧宁心中一喜:“你被退婚了?”

这下岚夏不再犹豫,将手中的茶水拿起就扔了过来,安钧宁侧身险险躲过,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茶盏,她耸了耸肩:“公主殿下,您要是想找个人消遣呢,我这小老百姓怕是招待不起,您看宫里有那么多宫女太监,够您折腾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这大热天的,她也不嫌累得慌,再说她确实不想面对她,一看见岚夏那张精致的小脸,她就觉得心里添堵。

“你站住!”身后岚夏突然开口,安钧宁站在房门前犹豫了会,最终还是迫于她公主的**威转过了身。

“坐下。”岚夏用手指了指她旁边凳子,虽然是命令的语气,但是已经缓和了不少。

安钧宁乖乖坐下。

岚夏转着手中的瓷杯,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安钧宁打了个哈欠,打破了僵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问我王兄的。”岚夏倒是回答得挺快,安钧宁有些好奇,李岚清怎么知道她是凤栖楼的,不过转念一想,八成是裴珩随口说的。

但是自己一个失宠的丫鬟,对她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不至于追杀她到这里吧。

安钧宁托着腮,有些好奇道:“如今你都要……成亲了,还找我干嘛?”难道是请她过去见证他们的幸福的吗,应该没这么恶毒吧。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岚夏愣了片刻,而后将脸转到一边:“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意料之外,安钧宁看着她美好的侧面,长长的睫毛搭在漆黑的眸子上,白皙无瑕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粉色,多么美好的女子,虽然比自己大,但是却有一双那么纯澈的眼神,不像她。虽然身边的人说过她心思单纯,但是安钧宁觉得自己不叫单纯,应该是傻。沾染了尘世的俗气,认识一堆酒肉朋友,欺软怕硬馊主意一堆,这样的自己,配不上“单纯”二字。

单纯应该就是像她一样的,出生尊贵,养在温室,没有受过欺骗,没有经历背叛,以为世界永远是白色的。

仔细想想,这样的人才是配得上裴珩的吧。

安钧宁低下头,眼神微微敛下来,好不容易掩饰的伤感顿时又有点冒泡泡了。半晌,岚夏突然转过头,轻轻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说实话,子书哥哥很少对一个人这么特殊.”

安钧宁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疑惑地看着岚夏:“对谁特殊?”

岚夏咬了咬下唇,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你。”

安钧宁瞬间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但是她依旧对岚夏的到来十分奇怪:“你别告诉我,今天这番话,是裴……相让你过来跟我说的。”

岚夏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别做梦了,本公主是恰巧经过这里,一时心血**看你是不是因为伤心自裁了。”

安钧宁哼了一声,所以说那些百姓都是多么愚昧,对着这样一个泼妇说她知书达理与裴珩是绝配,发起疯来连她都要甘拜下风。

但是很奇怪的,跟她说了这么一通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安钧宁居然对她的印象有好转了,看来自己确实是被刺激得有点不正常了。

二人坐在桌边,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安钧宁犹豫了会,而后道:“你要听曲吗,我们凤栖楼的墨香曲子唱得格外好。”说完之后,想起来墨香荤素不忌,唱艳曲也是无人能及,顿时有些尴尬。

岚夏看了看天色,站起了身:“我回去了,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待久了,着实有辱本公主的身份。”

安钧宁刚刚的那点好感瞬间给她这一句话给败光了。

二人有些沉默地打开了门,安钧宁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几个男子,身形高大,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专门来护卫岚夏的。

岚夏临走的时候,稍稍回过头看着安钧宁,踢着脚下的地板,缓缓道:“你也不要怪我,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是爱一个人,本身就是自私的。”

安钧宁看着她好看的侧脸,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而后淡淡一笑:“我知道。”

爱一个人,就会想要占据他的全部,他的目光,他的心,他整个人,都要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分不得一点给他人。

她理解岚夏,但是她不能说服自己不怪她。

岚夏转过身,经过长长的走廊,看着一楼的笙歌曼舞,手指覆上冰凉的栏杆,脑海里想起了李岚清与赵良的话。

“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裴珩居然会喜欢上凤栖楼的那个丫头。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不禁放慢了脚步,想起安钧宁那双黯然的眼神,像极了之前的自己。她顿了顿脚步,而后抬起头,目光已经有些坚定,无论如何,她不会后悔。

迎面走来的高大男子让岚夏身边的护卫起了戒备之心,他的半边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左脸,露出的一只眼睛却格外精亮,他的眼神轻轻扫过岚夏精致的眉眼,明明只是一眼,却似是要望到她的心底,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露出几条凸出的青筋。

与此同时,护卫已经悄悄握住了身侧的刀柄,这是习武之人的一种直觉,他们感觉面前的男子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但是男子却只是垂着眼经过他们的身旁,与岚夏擦肩而过,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没有多停留一步,护卫们微微松了口气,将握住剑鞘的手轻轻放开,岚夏目视前方,满腹心事的朝着凤栖楼的门口走去,浑然不觉刚刚的事情。

她身后的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得像是一尊雕像,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缓缓打开之后,是一只精致的梅花金钗,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