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英勇护主受了伤,安钧宁接下来的两天都无所事事,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府里的人吹嘘自己当天晚上的英姿,当然,略去了自己被吓晕的那一段。

两片嘴皮子吧嗒吧嗒讲了一下午,成功地磨起了泡。这下安钧宁牛也不吹了,瓜子也不嗑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厨房,拿着大萝卜开始第四次雕刻着裴珩精致的脸庞。

张一刀最近也没闲着,一边跟自己的相好翠花谈情说爱,一边捣鼓着安钧宁给他说的菜单,硬是将一盘土豆烧成了红薯味,小青菜弄得又酸又脆,臭豆腐给炸得金黄酥脆,爱情事业两不误,安钧宁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一刀很谦虚:“小安,咱们这是互相成就嘛。”说罢,很贴心地用红辣椒剪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放在了安钧宁的耳边,“嘿嘿,还挺好看。”

……死直男什么审美?

这天一大清早,安钧宁照例来到厨房打着帮忙的幌子偷吃,正准备往嘴里塞鸡蛋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响声。安钧宁拿着鸡蛋走出来,看见送菜的小哥推着满满一车菜,倒在院子里摔了个狗吃屎。

安钧宁热心地走过去,帮他连人带车扶了起来。

小哥很感动地看着她:“多谢,姑娘看着柔弱,力气倒挺大的。”

“不用谢。”安钧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心想你道谢就道谢,拽我手干嘛。挣脱了两下没有挣脱开,安钧宁脸色有点难看了,正准备喊出张一刀让他领略一下庖丁解牛刀法的精妙,却见送菜小哥神神秘秘地凑近她。

“流苏让我给你带个话,明天你要是还不回去,让你好自为之。”

听见流苏的名字,安钧宁手里的鸡蛋差点滚到地上,她惊讶地转过头,看见送菜小哥一脸“你懂得”的表情看着她,一时没说出话。没想到流苏找到她了,还能托人进裴府。

但是如今她压根就不想回去。

于是安钧宁宠送菜小哥莞尔一笑,将他给笑愣住了。

“我明天会怎样我是不知道了,不过大哥你现在可能要好自为之了。”

面对送菜小哥迷茫的眼神,安钧宁扯着喉咙开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非礼啊!有流氓!救命啊!”

裴府一向清静,安钧宁这一嗓子,直接从后厨传到了前院,效果立竿见影,只见张一刀拿着菜刀一脸为民除害的表情冲了出来,陈伯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就连飞盏,都一身便装站在了屋顶,脚上的鞋子还缺了一只,估计也是没来得及穿。

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发展,送菜小哥两腿一软,哭丧着一张脸:“我……我只是想送个菜……”

送菜小哥被扔出去的时候,飞盏站在安钧宁的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安钧宁被他看得心虚:“怎,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自家公子的眼光跟个送菜小哥是一样的,哎~

天光大亮的时候,陈伯风风火火地跑进后厨,一把按住了正在雕花的安钧宁:“靳王来了,今日后厨就交给你与张一刀了。”

李岚清?没想到刚刚解禁就又跑到裴府了,对裴珩还真是真爱。

陈伯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道:“随靳王来的还有一位贵客,一定要好生招待着。”

靳王还带助攻了,但是感觉跟着李岚清过来的人,应该都不是什么善类。安钧宁一刀将砧板上的豆腐扎了个窟窿,撇了撇嘴:“知道了。”

真是搞不懂这官场上的道道,裴珩上次明明背后捅了靳王一刀,如今怎么还是天天和颜悦色地对着他,靳王也是,明明就是对裴珩有一百个防备,却总是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这活得不累么。

这样一想,自己这个平民也没什么不好。

在厨房里和张一刀捣鼓了一上午,安钧宁觉得差不多了,便拍拍手准备去张罗着午膳,穿过后院,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

“你怎么看路的,瞎了狗眼么!”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安钧宁不悦地抬起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女子,杏眼柳眉,唇红齿白,淡粉色的衣服裹住窈窕的身材,竟是异常明艳。

“看什么看,傻了吧唧的。”见安钧宁半天不说话,女子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又凶了一句。

安钧宁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是裴府的人,看她的穿着发饰,像是个丫鬟,八成是李岚清带来的。

撒野居然撒到裴府了。

安钧宁沉下眼,望着对方趾高气扬的眉眼,她默默从袖中拿出了雕花的刻刀,在手中摆弄了两下。粉衣女子一见她拿刀,脸色微微有些不对,她后退一步,神情戒备地看着她:“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安钧宁依旧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她,脸上带着一股神秘莫测的微笑,粉衣女子顿时有些慌了:“你疯了吧,你,你别过来啊……”

“知道怕了?”安钧宁阴恻恻地拿起刀,慢慢逼近她,嘴角一弯,忽然抬起了手。

“不要!”粉衣女子闭上双眼,双手胡乱地在面前挥舞着,嚷嚷了片刻,也没见什么声响,她止住声音,慢慢睁开双眼,看见原本在她面前的安钧宁,这会正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粉衣女子定了定眼神,看见精致的刻刀被握在安钧宁的手中,扎进了她的胸膛,鲜血染红了衣衫,在胸前慢慢晕开。

顿时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动,我找人过来……”

安钧宁应声倒地。

粉底女子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在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安钧宁,她花容失色:“杀人了,我杀人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安钧宁悄咪咪地睁开眼,慢慢爬了起来。

“这么胆小,真是的。”

将手中的刻刀擦干净放回袖中,安钧宁从怀里拿出了一瓶辣椒酱,露出一抹奸诈的笑意,本来是准备调味用的,没想到还有这用处。

“那个丫鬟现在在哪?”裴府后院的亭中,李岚清听岚夏哭哭啼啼地讲完刚刚发生的意外,脸色顿时有些变了,匆匆站起身,急切道,“快带我们过去。”

“可是,可是……”岚夏一边用手揉着眼眶,一边观察坐在对面的裴珩表情,她在他府中失手捅死了丫鬟,他一定很生气吧,甚至觉得她是杀人凶手,完了。

听完岚夏的哭诉,裴珩捏着手中的瓷杯,脸上丝毫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皱了皱眉,问道:“那丫头是不是长着一张鹅蛋脸,眼睛特别大?”

岚夏哽咽了一下:“是。”

裴珩继续问道:“那她是不是从后厨的方向跑过来的?”

岚夏抽泣的空档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但是身上好像确实带着一股饭菜的味道。”

裴珩看着起身的李岚清,平静道:“靳王不必担心,那丫鬟应该没事。”

“你怎么知道?”岚夏收住眼泪,惊讶地看着裴珩,“可是,可是我亲眼看见她……”

裴珩淡淡一笑,看向她的身后:“她这不是来了么。”

二人齐齐回头,看见安钧宁正精神抖擞地朝这边走过来,步伐沉稳,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只是身上的碧色衣衫换成了一件蓝色的裙子。

岚夏睁大眼睛,指着满脸悠然的安钧宁,恼羞成怒:“你,你竟敢骗我!”

安钧宁眨巴着眼:“这位妹妹,我们见过吗?”

“你还给我装!”岚夏转过身,一脸委屈地看向身后的裴珩,“王兄,她刚刚明明装死,你看,她衣服都换了。”

说罢,用眼角瞥了一眼一旁的裴珩,希望他能为她主持公道,但是裴珩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安钧宁吓得不轻。

王兄?!她就说一个丫鬟怎么这么嚣张,原来竟是李岚清的妹妹——当朝公主。

站在一边,安钧宁在“装死”与“不装死”之间疯狂地打摆子,裴珩站在一旁,将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扶住了额头。

“本阁管教不周,令公主受惊了。”裴珩走过去,替安钧宁解了围,顺势扫了她一眼,“小安,还不赔罪。”

安钧宁眼一闭,低下了头:“奴婢眼拙,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忍了。

“这还差不多。”岚夏得意地撇了撇嘴,一脸胜利的样子看得安钧宁怒火中烧,早知道在饭菜里下点泻药。

“你不就是上次的那个丫鬟。”李岚清也认出了安钧宁,转头打圆场,“岚夏,这位小安姑娘厨艺可了不得,今日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就她?”岚夏不屑地瞥了安钧宁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了鄙视,“哼。”

安钧宁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拳头,上次她这么想打人,还是见南王李隽的时候。

“藕做得这么甜,难吃,差评!”

这是糯米莲藕,不甜难道会酸么。

“这什么东西,怎么跟土豆一样,咦,仔细一吃还没有土豆脆!”

本来就是炸土豆条好么!

“哇!这豆腐究竟坏了多久了,这么臭,是人吃的东西吗!”

公主你慎言,这可是你亲爱的王兄最爱的食物,没见一旁的靳王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么?

……

一顿饭下来,岚夏挑挑拣拣,将满桌的菜嫌弃了遍,李岚清坐在一旁,脸色微微有点难看:“岚夏,在裴相这里做客,你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此言一出,岚夏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光顾着挑刺安钧宁,都忘记了今天来是想看看裴珩的。她脸上一红,立刻规规矩矩的坐好,将一块鱼肉夹到了裴珩的碗里。

“子书哥哥,你尝尝。”

安钧宁眼中冒出两股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