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

在裴成云的身上,她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么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她真怀疑是她欠了他的,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她一定做了亏欠他的事,所以这辈子来还债了。不管是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还是回到国内之后,她对他几乎倾尽所有,毫无保留,有时候自己都被自己的痴情和付出感动了。

可是,没有用。

裴成云的感情世界就仿佛深海,而她的努力就是个小石子,用力投下去,却连一点波澜都兴不起。

多么令人沮丧!

她想,总有一天,当自己沮丧够了,便会放弃吧。

走出大门口,只见舒昀还等在路边,这个时候确实不好打车。白欣薇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开口道:“去哪?我送你。”

两个旧时同学,话题却不多。白欣薇开了音响,里头流泄出一个沧桑的外国男歌手的声音。舒昀有些惊喜地笑道:“你也喜欢他?”

“不是。”白欣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淡定地直视着前方说:“这是裴成云最爱的歌手。”

“哦。”舒昀点点头,某个认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呼之欲出。结果白欣薇突然转过来看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舒昀一愣,继而微笑:“看出来了。”

“可他太难相处。”

“好像是这样。”

“他是个不会顾虑别人感受的人,经常让人觉得难堪,甚至难过。”

“一向都是,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

“可是我却忍受了他三年。”

“但这不像你的风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

白欣薇终于停下来,再次转头看了看舒昀,嘴角边露出自嘲般的笑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不过说完之后竟然感觉好极了。谢谢你。”

“谢什么?”舒昀也看向她,“这么私人的事情,你会和我说,我也觉得奇怪呢。”

这一回,白欣薇没有再接腔。

理由么?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搞明白。可是确实十分神奇,从医院出来之后便堵在胸口的那团郁结之气,这下子仿佛突然消失了不少。

或许这么多年,她一直缺少一个倾诉对象,而在这个世界上,除她之外,最了解裴成云脾气的人非舒昀莫属了。

直到车子开到舒昀家楼下,白欣薇才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想了想问:“可不可以留个电话给我,有空出来聚聚。”

“当然。”

彼此交换完手机号码,舒昀这才下车离开。

结果几天之后,真的接到白欣薇的电话,约她出来饮茶。

聊天的内容不外乎回忆中的旧事和现实里的生活,舒昀只是不懂,为何白欣薇突然就对自己亲近了起来。哪怕读书那会儿,她们说过的话恐怕也没有现在这样多。

最后时间差不多了,这场约会接近尾声的时候,白欣薇才突然说:“你知不知道,在国外的那段日子,我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她停了停,目光从舒昀的脸上细细掠过,语速缓慢:“我想知道,你究竟哪里吸引裴成云了。”

“啊?”舒昀不禁一怔。

这是今天她们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之前的一两个小时里,白欣薇谈了许多往事,却偏偏只对裴成云只字不提。

“难道你不晓得他喜欢你?”

舒昀沉默了一阵,微垂下眼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吧。”

“现在仍旧如此。”

“这我不清楚。”她的声音愈加的低,也不知是尴尬还是回避。

白欣薇愣了一下,紧接着突然轻笑出声:“看来你对他没意思。”

“看来是你仍旧对他有意思。”舒昀抬起眼睛,看向老同学:“今天约我,难道是为了试探?”

“算不上吧。”白欣薇竟然十分坦诚:“我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一个小心愿罢了。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后悔,为什么高中三年没和你多接触,所以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恐怕早就忘记你了。结果也正是因为他,我的生活里好像时时都会有你的存在。”

白欣薇停下来喝了口茶,神色慢慢沉下来,仿佛真的沉浸到回忆里,“那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可我现在只把裴成云当朋友。”舒昀说。

“无所谓。反正你的态度也影响不了他对你的感情。”

“看起来你比谁都更加了解他。”

白欣薇不答话,只是摇了摇头,舒昀不明白她的意思,结果她已经放下钞票站起身,朝落地窗外看了眼,说:“我朋友来了,要不要一起走?”

到了店外,舒昀才看清白欣薇的那位“朋友”。

她不免怔了一下,对方显然也有些讶异。

白欣薇问:“你们认识?”

周子扬从车边走过来,淡笑道:“见过一次。对吧?”最后一句他是在问舒昀,舒昀点了点头,心想,这世界还真小。

于是白欣薇便随口提议道:“要不晚上一起吃饭?”

眼前的男士扬了扬眉,未置可否。与兄长相比,他的眉目更加俊朗阳光,但终究脱离不了周子衡的影子,舒昀看着他,总有种不愉快的错觉。

所以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谨慎地措辞推拒:“我看不用了吧,其实我们也不太熟。”

她以为这个理由完美无缺,下一步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转身告辞,可是没想到周子扬突然微笑着开口,成功地阻止了她:“其实我倒一直觉得你面熟得很。有几句话,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你单独说?”虽是询问,但他根本没给舒昀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冲白欣薇扬了扬眉:“白大小姐,你不介意吧?”

“当然,你们慢慢聊。”白欣薇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径直走到车边,坐了进去。

初夏的傍晚,空气微微有些燥,掺杂着交通高峰期的汽车尾气和噪音,路边实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舒昀着实感到奇怪:“你想说什么?”

面对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周子扬状似不经意般地抛出答案:“我妹妹和你很像。”说完视线便停留在舒昀的脸上,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反应。

果然不出周子扬所料,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有些发懵,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她的眉心皱起来,显然还对这事一无所知。不过,很快她又让他感到少许吃惊,因为她竟然说得出小曼的名字。

“你的妹妹……是指周小曼?”舒昀不太确定地问。

他的眸光加深,微一点头:“你知道她?”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告诉他,她知道的东西比他预想中要多。

因此他暂时停了下来,思考着该如何继续下去。

舒昀也同样不作声,雪白整齐的齿尖轻咬在嘴唇上,过了半晌才略带迟疑地问:“你说我和她像,是什么意思呢?”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让我想起了小曼。”周子扬话中有话,别有深意地说:“我想,换作其他人,应该也会和我有同样的感觉吧。”

只见舒昀的眼神轻微一闪,他也只是继续说道:“你是怎么知道小曼的?是我大哥告诉你的么?”

“……算是吧。”那些复杂的纠葛,舒昀实在没有欲望再在别人面前重复一遍。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周子扬的意料之外了。他不由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才又问:“那么,我大哥和小曼的感情有多好,他也告诉你了?”

“他们不是兄妹么?”

“小曼是抱养的。”周子扬淡淡地回答她,心里想,终于,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部份。

“所以呢?”舒昀心头莫名一跳,非常迅速地作出反应。

“所以……”周子扬看着她,神色正经得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由不得她不相信他接下来的话:“我大哥对小曼的感情十分特殊……至于是哪种特殊,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马路上似乎正遇到大拥堵,这个时间段,三个车道排满了车,左转的交通灯终于由红变绿,车队长龙却暂时没有前进的动静。终于有些车主不耐烦了,也顾不得这是禁鸣路段,接二连三地摁起喇叭,一时间声音嘈杂。

良久之后,舒昀的身体才微微震了一下,仿佛是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又仿佛是刚刚还在走神,此刻忽然就被惊醒了。

她看着周子扬的眼神变得有点茫然,像是不能理解他的意图似的。

“这是你们家的家事啊,”好半天,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却是极为单纯的平静,近乎木然:“这种事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周子扬默默地耸了耸肩,似乎无从答起。他的身高和周子衡差不多,此时面对着她微垂下目光,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令她极度不舒服的意味来,仿佛是悲悯,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心里某处犹如被紧揪着生疼,她渐渐地冷下脸:“我不太明白。难道你就是特意要跟我说这些吗?”

“是的。”

“那么好吧。”她继续面无表情:“现在说完了。我还有事,该走了。”

最后周子扬在她背后说:“你和小曼很相像。这样和我大哥继续交往,我想不但是对我家里人,包括对你自己来讲,应该都不会值得开心。”

他的话音落下,她的脚步却没半点停留,很快就走远了。

其实她离开的时候,步伐还有些仓促,纤细优美的背影融入到灰蒙蒙的车水马龙之中,最后变得模糊不清。

周子扬面朝着那个方向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回车里。

他早就猜到舒昀不会是那种笨女人,但他也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他相信,她完全听懂了,尽管她方才的反应是那样的平静,可是他相信,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以及隐藏在那些话背后的真正意图,其实她已经领会了。

这样的真相应该很伤人吧。他略带愧意地想。

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这是他头一次做这种事,此时不免对这个无辜的女人升出一点同情愧疚之心来。

白欣薇还等在车里,见到他回来,她笑了一声:“你跟你哥哥的女人也有话可聊?而且还要求单独说话,玩儿什么神秘呢?”

“你也知道她和我大哥的关系?”

“之前是猜的,不过现在看来我的猜测还算正确。”

周子扬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突然有点后悔今天和你约在这里见面,否则不至于碰上她。”

“为什么?”

“被人当枪使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得我云山雾罩的。”

“我家老头呗。”周子扬将车开入主干道,趁着等红灯之际叹了口气,“我奉他之命,今天当了一回十足的恶人,现在心里正无比愧疚。”

他的样子像是真的苦恼,白欣薇很快便反应过来,撑着额角斜看向他,“哧”地一笑:“该不会是棒打鸳鸯吧?可是你大哥的风流史足以写成一本书了,为了个舒昀,倒值得让你家老头子这样重视?”

“具体原因涉及周家隐私,恕我无可奉告。”周子扬很快就又露出招牌笑容,顺便换了个话题:“难得一起吃饭,今晚想去哪儿吃?”

“随便吧,你拿主意。”白欣薇无所谓地说。

于是,在周子扬的主张下,车子出了城,一路顺畅地往郊区某著名私房菜馆开去。

这一路上周子扬都在想,倘若大哥知道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又会做何反应?不过他也是被逼无奈,谁会想到舒昀的存在竟然会被家里老头知道,而且,大哥最近的众多表现都在昭彰着舒昀的特殊地位,这才引起家里的重视。

结果偏偏又那样巧……

其实所有人的顾虑都是一样的。过去无论大哥在外头有多少女人,家里都可以不闻不问。可是,唯独对舒昀不行。

周家长子找了个感情的替身,并且似乎弄假成真了,这种仿佛乐在其中的状态持续的时间过长,已经超过了他以往的任何一次纪录。也难怪老头会担心他玩过火,于是决定出手干预。

现在,周子扬只有期望大哥能够体谅自己夹在中间是多么的难做,同时祈祷今天的举动不会太快地替自己招来一场“无妄之灾”。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舒昀的行动力,当天晚上,舒昀便出现在周子衡的别墅里。

她一直留着别墅的一套备用钥匙,从前是为了进出方便,可是今天……她推开大门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周子衡不在家,这个点钟,大约正是外头声色犬马的开始。

她上了楼,在卧室和淋浴间里找到自己过去留下的那些私人物品,把它们一一装起来。

其实除开周子衡受伤在家休养的那段日子之外,她在这里留宿的次数并不算太多,并且也曾刻意避免留下过多的属于自己的痕迹。

只因为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带其他女人来这里,而做为一个十足合格的地下情人,她有义务恪守某些不成文的潜在规则,比如,尽量不留下私人衣物,以免给屋主带来争风吃醋的麻烦,进而打搅到他与别人的好“兴致”。

不过后来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渐渐地也忽略了这些,于是,贴身内衣、洗漱用品、甚至包括一些女性专属物品,零零散散地出现在房间里,而且数量越添越多。

直到今天收拾起来,就连她自己都心惊了一下。这里,俨然已经成了她的第二个住所,生活必需品几乎一应俱全。

由于零碎的小东西太多,为了避免遗漏,舒昀颇费了一番功夫来仔细地整理归纳。结果在浴室的置物柜边蹲得太久,起身的时候居然突发低血糖,眼睛一黑,差点站不住。

她头晕眼花地伸手去抓支撑物,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握住胳膊。

对方的手指有点凉,低沉慵懒的声音里还带着酒气,从她颈后吹拂而过:“你在干嘛?”

她被吓了一跳,飞快地转过身来。

头顶射灯明亮,照得周子衡酒后的面孔有些发白,那双眼睛倒是更深更黑了,正沉沉地看着她。

这人走路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怒从心起惊魂未定,挥开他的手,脸色极差地径直走了出去。

周子衡不紧不慢地也跟出来,又问了一遍:“你在干嘛?”

她不说话,只拿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宽敞的起居空间,试图发现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最后她确定,该收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完毕,于是不再多作停留,转身就走。

可是人还没到门边,就被成功地阻拦了。

周子衡喝了酒,动作倒还十分敏捷,而且脾气似乎不太好,最后一点耐心都耗尽了,扣着她的肩膀冷淡地说:“这样就打算走了?”

“不然还要怎样?”

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来才能与他对视,以前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有些艰难,就连发出声音似乎都是困难的,气息哽在喉间,令她胸口发闷,但她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反问。

“看来你对我的话记得不够清楚。”面前的男人脸色愈加冷酷。

“不用记了。”她拨开他的手,语气很平静:“我累了,我们不要再玩下去了,没意思。”

这一次,她很顺利地下了楼,身后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快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她又折返回来,将那套钥匙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从小区深处一路走出去,舒昀仿佛头一回觉得路途竟是如此漫长。

还记得有一次清晨,她被他丢在路边,而他自己开着车扬长而去,那个时候她还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咒骂他,顶着寒风独自走到外面去拦计程车,却也没有今天这样的难熬。

脚下这条路,被两旁的花丛绿树掩映着,七拐八弯,似乎根本没有尽头。好不容易,大门口的灯光遥遥在望,她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加快了步伐。

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见她走出来,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她亦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结果对方愣了片刻,好心地询问:“您不舒服吗?”

她有点诧异,难道自己的神色竟已萎靡得如此明显?但还是摇头说:“没有啊。”

“哦,没事就好。您慢走。”

“谢谢。”

她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没两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或许是夜晚过于安静了,又或许是车子的车速的确太快,总之那道声音听起来十分夸张。甚至她还来不及转过头,车子便已经到了身边。

尖锐的刹车声过后,男人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挟着异常迫人的气势,不由分说便将她掳上了车。

中控锁落下。

油门重新轰响。

她不禁叫道:“你做什么!”

微光中,只能看见周子衡冰冷的侧脸。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转瞬车子就启动绕上大路。

她想他一定是疯了!喝了酒居然还开车,而且车速快得吓人,一路狂飙。别墅区外的路段来往车辆较少,她都已经吓得够呛,等到开上高架,速度却依然未减。

无数车辆从身边擦过,“呼”的一声,转眼就被抛得远远的。她不禁拉紧安全带,握住门框上方的抓手,屏着气不时转头看他两眼。

两侧的灯光飞快地扑打过来,闪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她看见他唇角紧抿,坚毅的下颌也紧绷成一道仿佛冰封的线条。这一路上他的目光都直视着前方,似乎极其专注,可是双手却只是十分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让她不禁担心自己的小命一不小心便会在这样疯狂的速度中被无辜断送掉。

最后周子衡把车到开沿江路上,才渐渐缓了下来,停靠在一旁。

她终于可以正常呼吸,脸色却已不自觉被吓得发白,连咒骂的力气都暂时消失了。

而他也不说话,车门仍旧锁着,只是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点了支烟。

车厢里瞬间飘**起烟草的气味,她气息不匀,居然很不争气地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如此一来,她自觉气势又弱了几分,然而身侧的男人却连眼角都没瞟过来,只是一只手夹了香烟搭在车窗边,慢悠悠地开口问:“什么叫做不玩了?嗯?我对你刚才的说法感到好奇。”

所以就要开车追出来么?

她越来越觉得此人的行事做风让人捉摸不透,简直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无比清楚,通常这种时候,他表现得越是平静,其实就越是可怕。她深知这一点,索性紧闭嘴巴不作声。

周子衡却继续以一种格外轻描淡写的腔调说:“如果你只是把这段关系当成一场游戏,那你就错了。虽然之前我也没打算认真,可是现在不同了。你以为现在我还会轻易地放过你么?再说,即便这是游戏,你也没有喊停的权利。”

这样居高临下的语气,似乎终于将舒昀激怒了。她不是没有脾气,之前一直都在隐忍,可是现在终于忍不住,不由得冷笑一声:“就算我哥哥之前欠了你家、甚至欠了你的,我跟你这么久也算是还完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呢?”

“这样说来,你跟我在一起难道一直都是倍受折磨,从来都没得到过半点好处?”周子衡微微眯起眼睛,终于瞥向她,薄唇边却流露出邪恶的微笑:“可我怎么记得,每一次你都叫得十分卖力并且开心呢!”

倘若手里有把利器,她一定会选择毫不迟疑地插在他身上,以阻止这样恶毒的、近乎**裸的羞辱。舒昀紧紧握住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目光几乎都要冒出火来。

这个男人!究竟还有什么是他说不出或做不出的?

而她,曾经有段时间竟会鬼迷心窍,误把这个十足的恶魔当成绅士。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与周子衡的交锋,越是冲动则输得越快。因此任凭内心怒意如何翻滚汹涌,至少她在表面上仍旧维持着平静。

“怎么,不否认么?”周子衡问。

她不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莫名的嘲讽般的意味:“如今你这么急着要离开我,究竟是觉得腻了呢,还是又有了其他选择了?”

她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由微微皱眉。果然,他紧接着便又笑说:“和初恋情人相处甚欢,难道不是你想离开我的真正理由?”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谁,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你承认了?”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平时跟谁接触过?”她咬着牙,只觉得头脑发懵,仿佛不可置信:“……你找人查我?”

“这种小事,连你都能做,对我来讲更是易如反掌了吧。”修长的手指搁在窗边掸了掸烟灰,他慢条斯礼地提醒她:“你不是也调查过小曼的情况吗?”

小曼。

又是小曼!

为什么如今听他念到这个名字,竟会让她觉得那么刺耳?

“我查了她,所以你才来查我吗?”她终于抿着微微发白的嘴角笑了起来,别有深意地表示:“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么我确实感到无比荣幸。”

只见周子衡的目光在暗处轻微一闪,这是今晚头一回,她觉得自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可是这种快感又仿佛来得太过尖锐,划得心口都在微微作疼。

然而她却固执地选择继续说下去:“周小曼对你来说到底有重要?就算是我哥哥害你永远失去了她,可是,我在你身边当了这么久的替身,难道还不够吗?你非要用折磨我的方式来显示自己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吗?你说这不是个游戏,也对,因为它比游戏更变态更可恶更让我觉得恶心。你想继续用这种方式来怀念心上人没问题,但是你必须放过我,你去找别人吧。我想,这个世上总还会有另一个人和周小曼相像的。你何必盯牢我不放呢?我对你的这种痴情演绎毫无兴趣!”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在昏暗的车厢里。

烟雾不知何时已经淡去,可还残留着极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车内特有的真皮的香气,那种味道仿佛侵袭了舒昀的神经,让她有片刻的晕眩。一口气说完这些,她只觉得之前一直压在胸口的重量似乎终于减轻了一些,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清晰的痛楚。

就在心上的某一个位置。

正延着血脉,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蔓延到手指尖和脚趾尖,仿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

替身……

这个词在她的心里徘徊了整整一个晚上,就如同一把极钝的刀刃,一下一下拉割着血肉。如今她终于把它抛了出去,换得血肉模糊的轻松感。

这样的真相,她可以在周子扬面前假装糊涂,可是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其实也是被周子衡逼的。他逼她太紧了,让她连转身逃避现实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觉得难受,胸口发闷,于是开了自己这侧的车窗。

两面对流,江边风居然这么大,呼地一下灌进来。她猝不及防,仿佛被风吹迷了眼睛,只得急忙偏过头去。隔了一会儿,只听见身侧终于响起低沉的嗓音:“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她不答,一手摁住被风吹乱的头发,依旧微微闭着眼。

“周子扬?”

“……是谁说的有什么重要。”她开口说话,声音却仿佛被风吹碎了,居然不可控制地有些轻颤。他没有否认,她想,傻瓜都应该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确实不重要。”他声音平平地回应,说完便转过头来看了看她。其实也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一小截姣好的侧脸弧度,在路边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子衡探手捻灭烟蒂,然后捏住舒昀的下巴令她抬起脸来。

她与他对视,他的眸光深沉,犹如黑夜里的海,气息又是那样的熟悉,极具侵略性地向她迫近环绕而来,避无可避。

“不管怎么样,别忘了之前为摆平你哥哥的事,我们曾有过三个月的约定。”他唇边的那抹笑意并没有蔓延到眼底,只是用那种蛮不在乎的腔调提醒她:“言而无信是会有报应的。等时限一到,你自然就可以自由了。为了将来可以和某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现在就暂且忍耐吧。”语气中充满恶意的威胁和嘲讽。

自从那晚从江边回来之后,舒昀的身体就开始陆续出现一些病症。

先是感冒咳嗽了几天,紧接着又犯了胃肠炎,继而引起发烧,一连串的状况把她折磨得身心疲惫。Nicole以为是工作行程安排得太过紧密,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于是大发善心,竟然主动给她放假,让她多多休息养好身体再说。助理小乔也叮嘱她,现在是感冒多发季,一定要去医院看医生才行。

可其实就连舒昀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这么病了一场呢?印象中上一次感冒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后只能归咎于那天和周子衡摊牌时在江边着了凉。可是,她不明白,凭什么到头来只有她独自倒霉,而当时同在车里的另一个人却依旧好端端的。

周子衡不但身体依然健康,而且还对她的生理和心理实施一系列野蛮的暴力对待。

比如不顾她这个病人的意愿强行把她带到医院里,在各个科室之间来回不停地折腾她;比如当护士给她扎针的时候,他抱着双臂站在边上冷眼旁观,并毫无人性地提醒护士说:“我还没吃晚饭,请把药水的流速调快一点以便早点结束……”;又比如,回到家里他常常把睡得昏昏沉沉的她弄醒,强灌下各种药片和开水,动作毫无体贴温柔可言。

她还在病中,心里恨得紧,却实在没力气跟他计较。

因为喉咙发炎所以吞咽困难,有时候药片在口中停留时间稍久,糖衣化开了,苦得她直皱眉头,而他的脸上往往便会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可是气结归气结,她根本无力反抗。

这天舒昀吃过药睡了一觉,仿佛做了一个十分悠长的梦。梦里她背着一个背包独自攀山,山体并不陡峭,可是走得十分累,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体力,而山顶遥遥在望却始终到达不了。

她气喘吁吁地不断向上,有时候甚至手脚并用,背上的负担越来越沉,最后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用了多长时间,终于给她攀到顶峰。她满怀莫名的喜悦跑上去,果然有个人等在那里。那人朝她伸出双手。因为背光的缘故,其实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还是叫了声:“哥!”心里那么笃定,所以脚步飞快地奔过去,抱住他。

他的身上果然有她所熟悉的味道。她突然觉得累,累得想流泪,于是就真的哭了。

“怎么了?”

她听见头顶上传来淡淡的疑问。

可是不对!

这不是哥哥舒天的声音!

她呆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

身前那人体格修长面目英俊,正用那双狭长深秀的眼睛看着她,幽暗的目光深沉似海。

她仿佛惊了一下,想要立刻向后退开。可是不知怎么的,双脚犹如在地上生了根,被牢牢钉住动弹不得。而且肩上那种沉重的感觉又回来了,那个背包里像是装着千钧巨石。

山顶狂风凛冽尖利,从身侧呼啸而过,打着卷飘向深不见底的峡谷。

她张了张嘴想发声,可是嘴唇都像是被冷风冻住了,就只有脸上留下过泪痕的地方,竟奇异般地带着点暖意,仿佛是在被人用温热的指腹或嘴唇触碰着……从眼角一直到脸颊,沿着眼泪流淌过的轨迹,那种奇怪的暖意似乎正触寸蔓延。

她还有点迷糊,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突然光线大炽,不禁刺痛她的双眼。而在本能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他唇边的笑意,是那样熟悉的慵懒,同时也带着同样熟悉的残酷。

几乎同一时间,他抓住她的双臂,微笑着将她推向了身侧的万丈深渊。

……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舒昀浑身是汗,胸口不由得剧烈起伏。她茫然地望着头顶明亮的灯光,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梦中那刺眼的光线是从何而来。

周子衡果然站在床边,眉目平静地问:“做了什么梦?”

她转动眼珠,视线在他的唇边停留了片刻,才有气无力地说:“忘了。”

“那就起来吃饭吧。”他又看了她两眼,但并没有再多做询问。显然还有比关心一个梦境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十分钟之后他就换好衣服出门了。

舒昀起床的时候,感觉体力比之前恢复了许多。事实上这两天她已处在康复期,正逐渐摆脱那种任人摆布宰割的悲惨状态。

晚饭摆在桌上,照例以清淡为主。这段时间她食不知味,刚刚生病的头几天吃得更少。她隐约记得有好几次都是在**被周子衡硬逼着吃饭的。可她那时是真的吃不下,偶尔吃一点还会吐。当她吐得头晕脑涨的时候,他却说:“没想到我让你如此倒胃口。”

她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结果他又说:“除了撑到约定时间,你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提前解脱。哪怕活活饿死自己。”

她很想骂他一句“神经病”,可惜嘴巴刚刚张开,盛着热粥的汤匙便被塞了进来,堵住她沙哑的声音。

好在那段不堪的经历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舒昀在餐桌前坐下来不禁由衷地庆幸。自从她渐渐恢复以后,周子衡就不太管她了。又或许是他前阵子恰好有点闲,又缺乏生活乐趣,所以才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折磨她。不然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把生病的自己弄来别墅,毕竟照顾一个病人是件十足麻烦的事。而他,从来就不是个主动招惹麻烦的人。

她是真的怀疑他闲得发慌了,以至于最近这段时间只要她醒着,几乎就都能在家里看见周子衡的身影。而一旦失去了往日的和谐,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便带着莫名巨大的压迫力,让她对这种相处又气又无奈,简直有种快要被逼疯的感觉,难怪刚才噩梦里的男主角也是由他来扮演。

吃完晚饭,舒昀洗了个热水澡,给自己彻底放松了一下。可是直到上床睡觉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周子衡不回来,对她来讲其实是件好事。现在她有了精力,难免重新想起周小曼的事。周子扬那天说过的话仿佛一根刺,牢牢插在心里,时不时就会刺痛她。直到现在她才恍然,难怪有一次周子衡喝醉了,竟会对着她叫出周小曼的名字来。

她努力回忆曾经看过的照片,其实并不觉得自己与那个女孩子有多么的相像,至少五官不太像。最后她躺在**克制了很久,终于掐断了再一次进书房找照片的荒唐念头。因为再看一次对自己不会有半点好处。她可不是自虐的人,喜欢一遍又一遍地让自己心痛的那是大傻瓜!

第二天上午舒昀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周子衡是早起离开了,还是根本彻夜未归。

陈敏之十五分钟之后准时抵达,把东西交给她:“晚上会有车子在外面等你,接你去吃饭。”

“周子衡呢?”舒昀翻了翻那些礼袋,随口问。

“在公司呢。”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陈敏之停了一下又笑道:“昨晚通宵,今天又安排了两个会议,估计要到傍晚才能结束。所以让司机过来接你,直接送你去酒店。”

舒昀假装没听见,只是关注陈敏之的黑眼圈:“我们公司有个助理对护肤品挺有研究的,改天让她给你介绍一款好用的眼霜吧。”

“那先多谢了。”

陈敏之离开后,舒昀把那些做工精致的衣裙鞋子一一拿出来,然后发了条短信给Nicole。结果Nicole的反应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我不知道你和周子衡的私交有多好,公司也不会干预你的私生活。”Nicole说,“以前不希望你们被狗仔队偷拍,是担心会影响你的形象。不过现在不同了,既然G&N已经正式邀请你成为它们旗下珠宝品牌的新一季代言人,那么你和周子衡一起公开露面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私底下还是要注意的,公司不想到时候被人猜测你是靠其他途径取得代言机会的。你明白?”

“代言?什么代言?”舒昀听得一头雾水。

“你休病假的这段时间,G&N派人与我们接洽,表达了合作的意愿。怎么,你不知道吗?”Nicole显得有些意外:“你和周子衡的关系不是……”

“我不知道。”极少见的,舒昀不顾礼貌打断她的话,接着确认:“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吗?”

“目前还在协商具体条款,我也打算等你回来工作后就和你谈的。”

“我明白了。”

“那么以后出席公开场合,你应该知道如何表现了吧?”Nicole犹自不放心地提醒。

舒昀僵着声音答:“……知道。”

晚上舒昀被带至某大型地产集团举办的周年酒会上。她对这种活动兴趣缺缺,之所以会乖乖赴约,完全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快见到周子衡。

“代言的事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站在他旁边低声问。

“这个问题难道不该去问你们公司,或是你的经纪人吗?”

周子衡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摆出无可挑剔的社交表情,跟她说话的同时还用目光和远处的其他来宾打着招呼。

舒昀板着脸:“如果我拒绝做代言人呢?”

“这个问题也同样该和你们公司老板去商量。为什么问我?”

她一时气结无语,他转过来看看她,“今天的妆太淡了,没能很好地遮盖住你的坏气色。”

“我的病本来就还没好,是你选错女伴了。”

“现在于公于私,你都是最佳选择。”他搂住她的腰,暗暗用力将她往前带:“走吧,那边有几位老朋友,一起过去聊两句。”

对于这样的场合,舒昀实在是兴趣缺缺。陪着周子衡走了小半个场之后,她便找了个理由退到一旁。酒会上除了各式酒水之外,美食自然也不少。不过来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抱着社交目的的,回型餐桌上琳琅满目,观赏性似乎远超过实用性。

舒昀选了一块芝士蛋糕,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本来肠胃炎才刚刚好转,不应该吃这些东西的,不过她今晚心情不佳,十分需要一点甜食来缓解抑郁。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突然有人走过来遮住了她的光线。

舒昀抬起头,只见白欣薇打扮得光彩照人,手里擒着一只香槟酒杯。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早点走。”舒昀笑笑。

白欣薇也坐下来,没有问她是跟谁一起来的,或许是猜到了,又或许刚才就已经看到了。坐下之后,白欣薇继续小口地抿着香槟,而舒昀则安静地对付盘子里的蛋糕,两人皆默不作声。

最后蛋糕吃完了,舒昀站起来说:“我休息好了,你呢?”

白欣薇似乎在为某件事走神,此时突然被惊动,回过神来,扬了扬眉:“你先去吧。”

等舒昀往前走了两步,她才又突然站起来,叫住她:“等一等。有件事,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什么事?”舒昀问。

“是关于‘他’的。”白欣薇的表情变得奇怪,仿佛带着点说不出口的怨恨,又仿佛是尴尬,总之对那个名字选择闭口不谈。

舒昀很快便领悟到了:“裴成云吗?”

“嗯。”

“他怎么了?”

“他需要尽快动手术。”白欣薇走过来,低头抚平丝质礼服裙上微小的褶痕,用某种蛮不在乎的表情和语气说:“不过听说他不愿意,也许你可以劝劝他。”

白欣薇说完便离开了,舒昀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讯息,手臂已被人托住。

周子衡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问:“你们在聊什么?”

“叙旧。”她吓了一跳,借放下盘子的动作摆脱他的触碰。

“差点忘了,你和白欣薇也是高中同学。”

“你对我的事真是了若指掌。”她冷笑。

“否则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初恋情人回来了呢?”他的笑容同样虚假。

“无聊。”

她转身欲走,可是周子衡阴魂不散,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酒会上宾客众多,再加上来回穿梭的服务生,想要走得太快也不容易。而且他俩本来就是一对,不时有周子衡的熟人将他们拦下来打招呼。

舒昀就这样忍到酒会结束。坐上车子,她又旧话重提:“我不会接受这个代言的。估计别人还以为我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拿到这个机会。”

“别人怎么看能有多重要?”周子衡在后座发出一声轻嗤。

松开领带,他才露出一点疲态来,车厢里晦暗不明的光线将他的身影衬得犹如一副神秘莫测的油画。

她发现自己不太想和他交谈,于是兀自将脸转向窗边,发了一会儿呆,又想起白欣薇说的话。等在心里盘算完了,转过头一看,这才发现周子衡居然睡着了。

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而后才重新沉默地望向窗外。

前一阵子舒昀看了一本书,那位外国作者的原话她记不清了,大意是:生活中处处充满不如意,我们无法逃避,唯一能做的就是换个角度看待它。后来她自己总结了一下,应该就是“从绝望中奋力找出点希望”的意思。

她觉得现在自己就处在绝望之中,并且正在努力遵循那位作家的精神。

三个月,其实还不需要三个月,过完之后她便解脱了。而遵守这个当初立下的口头承诺固然是没有什么好处,不过她心里十分清楚,不遵守的下场绝对比现在更惨。

为了在可怕而叵测的悠悠之口面前彻底掩盖大哥死前的那段经历,反正她都已经付出牺牲过了,如今倘若功亏一篑也未免太不划算。这是舒昀说服自己继续留在周子衡身边的最有力的理由。每当想到周子衡带给自己的伤害时,她都要提醒自己想一想珊珊,以及自己所期待的平静生活和正在蒸蒸日上的事业。没想到,一向不被她重视的这份工作,如今竟也成了一种动力,支撑她熬过心底一次又一次抽痛般的折磨。

好在周子衡平时忙,而她在身体康复之后也立刻回公司复工。其实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根本把她遗忘了,因为尝试过一连两三个晚上她都待在自己的公寓里,而这期间他并没有来骚扰她,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所以舒昀又宽慰自己,接下来的几十天,应该也不会太难熬。

现在唯独令她记挂在心上的是裴成云的问题。

其实自打那日被人从医院变相赶出来之后,她就真没见过他了。曾经打过两回电话,但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然后她也没有再坚持,只因为裴成云的心事多少让她有些混乱。

他以前对她的态度时好时差变幻莫测,又在她情窦萌动的时候撇她而去,一度深深打击到她。可是结果,却是他对过往更加执着,一直没有抽身离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没有放下她。这让舒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唯恐给他的病情带来更坏的影响。

于是她通过郭林打听,才知道裴成云之前坚持出了院,可是上个礼拜又重新入院接受了一次急救,目前还处在不太稳定的状态。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问。

可惜郭林也不是专家,只能大概转述专家的话,说是这种病除了器质性病变之外,心理因素也不容忽视。

舒昀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再去医院一趟。

可是她去的时候恰好过了探病时间,被保安阻拦在电梯外头。和她一起被拦住的还有两三位其他病人的家属,由于只迟了几分钟,家属们不甘心,仍在和保安商量,请他通融一下。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保安一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坚持执行规章制度。

舒昀眼见事情没有转机,只好离开。她出门时戴了副墨镜,可还是接收到其中一位年轻女家属数次探询的目光,因为最近经常会在公共场所被人认出来,所以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加快步子往大门处走去。

就在快要走出医院的时候,她似乎瞥到斜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不过因为大厅里人来人往,墨镜又或多或少地影响了视野,等她准备凝神再看时,早已找不到那个人,于是她强烈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结果当天晚上,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的周子衡突然在她的公寓里大驾光临。她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于是不禁怀疑下午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人确实就是他,同时也怀疑自己当时被他看见了。

不过任凭她在心里揣测了半天,周子衡却什么都没提。既然如此,她也就不打算给自己主动找麻烦了。趁他去洗澡的时候,她躺在**把小说结尾的最后几页翻完了,然后盖上空调被装睡。

大约十分钟后,就在她真的快要睡着之际,被子突然被人掀开。

“包这么严,你不热吗?”男人的声音在她背后斜上方问。

空调温度被某变态设定在19℃,正好一波冷风吹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抖,面无表情地抢回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处,僵声说:“我很困。”

“今天很忙?”

“一般。”

“都做了哪些事?”

今时今日她对他的每句话每个举动都抱着质疑和警惕的态度,于是睁开眼睛微笑道:“你白天日理万机,晚上还要来关怀我,会不会太操劳?”

他听出她的揶揄讽刺,也微笑:“如果你真心体贴我,不如现在替我按摩一下,我头有点疼。”

“头疼一定是因为用脑过度了,少算计一点应该就会好的。”他提出这样亲昵的要求,让她觉得有点恶心,嘴上讨完便宜索性翻个身,裹牢被子不再理他。

“这是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听见他说话,伴随着轻微的书页翻动声:“这种书看多了没有好处。”

她几乎是飞快地弹起来,转身把小说抢回来压在枕头下面。

“男主角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他目光幽深看着她,饶有兴致地问。

“不是。”

“那他是什么性格的人?”

“自私,自大,没人性,伤害别人不遗余力,而且不知反省悔改。”

“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看?”他好像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

她瞥他,扁了一下嘴角:“我想看他最后有什么下场。”

“哦。”他状似了解地点点头,安静了几秒钟之后接着说:“通常这类小说,不都是大团圆结局么,最终抱得美人归。”

“这本不是。”她撒了个谎。

“这本的结局是什么?”

她继续胡编乱造:“最后坏男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永失所爱,孤独终老。而且死得特别早。”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才过瘾。

结果他听完之后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很讨厌他。”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一直都在咬牙切齿,而且似乎很满意自己给他安排的这个悲惨结局。”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还是一本正经地坚持:“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而且他确实活该。”

“好吧。”他躺下来,似乎不屑于再跟她较真,甚至还用一种让她听起来感觉有些怪异的语气赞同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这种人或许真会得到报应。”

“难得我们观点一致。”她忽略掉那种奇怪的感觉,伸手关灯,结束了这场无聊的对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舒昀就被某人不安份的手给吵醒了。

她不甚清醒地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正依偎在对方怀里,也不知维持这个姿势睡了多久,颈下还枕着他的手臂。这个认知多少让她有点抗拒,睡意被立刻驱散了大半,可是她不想睁开眼睛,只是刻意冷淡地问:“大清早不睡觉你要干嘛?”

回答她的则是用意明显的抚摸。

周子衡的手指在她腰腹间最柔软敏感的地带摩挲,很快又有若有似无的吻贴到耳后。她躲闪的同时很不争气地呻吟了两声,结果这种声音很快便让她引火烧身。周子衡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在她的肩膀上,那一条与颈脖相连的肌肉是她身上几个敏感地带之一,她终于不得不睁开眼,轻声吸气。

直到做完之后,两人重新分开,各自占据床的一边。卧室里又恢复一片寂静,仿佛刚才激烈的声音都是虚幻的。朝阳的光辉穿透窗帘照进来,空气里几束五颜六色的光柱交错汇集,舒昀眯着眼睛发了一会儿的呆,发觉耳朵竟然出现幻听,似乎还在回**着之前自己沙哑的呻吟叫喊声和周子衡沉沉的气息声。

她觉得自己真无耻,和他一样无耻,在本能和欲望面前居然可以抛开其他想法。或许这也正是她能与他交往如此之久的原因之一?

越来越明媚的光线仿佛有点刺痛她的眼睛,她转过头,恰好对上周子衡的视线。

这个时候,不说话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看时间,而他在下一刻已经翻身起床。

明明才七点多。也不知是时间尚早,还是歇下来之后困意重新来袭,只过了一会儿舒昀便又阖上眼睛开始迷糊起来。

她打算再睡一个小时,心里只盼望周子衡离开的时候不要再打搅她。可是事与愿违,先是浴室里传来的淋浴声,然后又是他走出来在橱柜里找衣服的动静。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可是思绪却越来越清醒,不禁努力回忆着自己这里是否有存放着他的衣物。

不过既然他一直都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她猜测他最后应该是找到了。

穿好衣服就走吧走吧走吧,她在心里神经质般地连续默念。结果话音在心中还没落下,便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接近了床边。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可是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干,仿佛只是这么安静地站着,足足有十几秒钟。原本刺眼的阳光被遮挡住了大半,然而这样的阴影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反倒带来一阵阵寒意。她心生怀疑,揣测着他的意图,又隔了一会儿,左边眉角冷不防被某个带着温热气息的柔软物体触碰了一下。

……

大门开启,又“咔”地一声合上。

舒昀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空****静悄悄的房间。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有思考过周子衡对自己的感情,她甚至试图从往日的生活片段里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其实自己并不完全只是周小曼的代替品。

她想,似乎在最初认识的时候,他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似曾相识的亲切感。那晚她喝得酩酊大醉,而他也只是尽了一个有教养的正人君子的义务,行为举止完全正常,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女而已。

至于后来,地下情的开始是双方共同促成的结果,是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产生的。

至少她应该感谢他,从没有在享受欢爱的时候叫错过名字;也不曾把周小曼的喜好强加在她的身上。

还有,有时候他也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又偏偏带着些许温情的举动。比如,刚才那个吻。

不过她将这些定义为他发神经又或是太无聊了,一时兴起偶尔为之,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G&N集团大楼刚刚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消防演练。

周子衡与市里相关部门的某领导握手,负责现场摄像报道的人员和机器在周围环伺着,领导说:“今天真要感谢周总的大力配合呀,这则公益宣传片能够拍摄成功,离不开你们公司的支持。”

“您太客气了。配合政府工作,是每个公民的职责。”周子衡站在炎炎烈日下微笑道。

等到送走领导和一众随行人员,周子衡才在助理的陪同下上楼。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他向沙发上那人瞟去一眼,一边绕到办公桌后,一边问:“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前。”周子扬看了看手表,“知道你在下面应付客人,我特意走了后门。”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周子衡说。

周家二公子闻言一愣,不禁有点心虚:“为什么不敢?”

“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大哥,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会儿还约了人去车展,大哥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不如我们改天再聊?”说着周子扬便飞快地起身,准备溜走。

“你站住。”周子衡淡淡地开腔。

“大哥……”

见他作出一副可怜又无奈的样子,周子衡只是冷笑一声,“小时候你犯了错,都是谁替你在老头子面前遮掩,你是不是忘了?”

“当然没忘。”

“你在国外把钱借给朋友,结果被人骗。那么一大笔钱收不回来,又是谁帮你填补窟窿的?”“……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头子交待呢。可是,干嘛突然提起这些……”

“还有你当年交过的女朋友,”眼见着周子扬已然面露愧色,周子衡却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我记得有一个要闹自杀,另外还有两三个死活要跟你回国来结婚。这些,最后都是谁替你摆平的?你是不是通通都忘了?”

“没有。大哥你从小到大帮我收拾过的烂摊子虽然多不胜数,但我一件也不敢忘啊。”

“那你还帮着老头子来对付我!”

“啪”地一声,原本被周子衡捏在手里随意把玩的一支钢笔重重地摔在桌上,金属与实木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子衡突然变了脸,这让周子扬也不禁有点害怕。平时兄弟之间开玩笑可以无所顾忌,但其实他在心底里还是十分敬畏这个大哥的。于是只得老实招认:“我也是被逼的。老头子让我负责搞定,我当然不能从你这里入手了……”

“所以你就去找舒昀?”周子衡不怒反笑:“看来你去国外这几年公关策略没白学嘛,倒是很会寻找突破口。”

“大哥你就别讽刺我了行不?”周子扬苦着一张脸,连连认错:“下次打死我也不干这事了,你就给小弟我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吧。”

周子衡不置可否地挥手,终于恩准他离开。

临走到门口,周子扬又转回来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么现在你和舒昀……”

“和你有关么?”

他的话被无情地打断,可是他半句都不敢抗议,迅速开门闪人。

两扇门板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风和日丽赏心悦目的景像。

周子衡那美丽端庄的女助理正面对着电脑,认真的表情让周子扬忍不住走过去恶意地出声打扰。

“在看什么?”他弯腰俯身,凑到显示屏前。

陈敏之几乎被吓了一跳,一手抚着胸口一手很快地将浏览器最小化,然后才向旁边避开一点点,同时表达不满:“干嘛突然吓人!”

“是你太专注了。”周子扬转个身,背抵着办公桌。与陈敏之面对面才看清她今天的着装,不由眼前一亮,毫不吝啬地赞美:“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是么,谢谢。”

陈敏之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她穿的是件宝蓝色的连衣裙,将**在外的肌肤衬得凝脂般细腻雪白。原本她嫌心型的衣领偏低,早上出门时有意用条项链遮掩一下胸口,可是翻遍首饰盒都没有找到满意的,又怕上班迟到,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戴。

此刻周子扬就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陈敏之不禁有些坐立不安,想要伸手掩住领口,又觉得这种举动实在是欲盖弥彰。最后头脑一发热,她索性也跟着站起来。

“嗯,鞋子也不错,有品味。”谁知周子扬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移到她脚上。

这下子,陈敏之只觉得更加难熬了。

自从长大成熟之后,她一直都不习惯被人看见自己的脚趾。更何况如今面对的对象是周子扬。

她自视一向淡定不慌张,可偏偏就有这么一号人,能够让她几次三番地轻易便乱了阵脚。

而更糟糕的是,周子扬仿佛也有所察觉,手指托在下巴上,饶有兴致地研究她此刻的神情:“奇怪,为什么每回我俩见面,你都是一副惊慌的样子呢?难道是我长相可怕?还是脾气古怪?”他指了指周子衡的办公室,“虽然不如那位那样受欢迎,可我在女性朋友圈里的评价也还是不错的。”

“错不错和我有什么关系。”仿佛是为了掩饰心虚,陈敏之不自觉地语气冷硬凶恶了些,随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示意他:“请让让。”

周子扬侧了个身,一边说:“还有,每次我来这儿,你好像都要去一趟茶水间。”

连这个规律都被他拆穿了。其实这完全是她为了逃避尴尬的办法。

“因为我待客有道。”她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您是周总的弟弟,招待您是应该的。请问您需不需要喝点什么?”

周子扬歪着脸看着这个态度转变迅速的女人,挑了挑眉,面上带着点笑意:“和你一样的就好了。”

陈敏之去茶水间倒了两杯咖啡回来,抬眼只见有人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玩电脑。

“喂!”想到浏览器没关,她不由快步走过去,也顾不上礼节问题,从周子扬手上一把抢过鼠标,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显示屏。

“黄祖德医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显然周子扬已经把网页内容都看过了。他问:“你心脏有问题吗,需要请他看病?”

“没有问题。”陈敏之暗暗后悔自己的不小心,有关那位城中著名的心脏科医生的信息,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同时她又不禁气恼,这人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动她的电脑?

“上班时间做私事,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你和我又不熟,怎么知道我什么风格?”

“这点看人的本事是必须要有的。”周子扬架着腿在转椅上左右晃了两下,突然眯起眼睛看着她:“难道是我大哥让你查的?”

“不是。”陈敏之没好气地否认。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

周子扬站起身,又朝她靠近了一些:“告诉我吧,我大哥为什么要你查这个?”

他个子高且修长,而她亦不矮,两人几乎只差半个头。他微微倾了身,仿佛整张脸近在眼前,五官俊挺完美得无可挑剔。她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就快要溺进他的气息里,不由得心中警钟猛响。

“你是想色诱吗?”话一说话,陈敏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怀疑自己一定是神经搭错线了,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周子扬也微微一怔,继而笑容在脸上扩大:“如果能引诱到你,我会觉得十分荣幸。”

“恐怕是我没那个福气。”

“哦,要不要试一试?”

“感谢你的眷顾,不过我想还是算了。”

陈敏之轻轻推开他,重新端坐回自己的座位里。被靠背和扶手环绕着,她才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心跳也逐渐从杂乱恢复平静。

这样一打岔,之前那位黄医师的事总算是被忽略过去了。

周子扬又再逗留了一会儿,直到陈敏之接到内线电话的召唤,他才跟她说“拜拜”。

陈敏之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汇报完,桌后的人淡声吩咐:“你替我联络他,约个时间出来见一面。”

“好的。”

陈敏之转身要走,突然又被叫住。

“刚才是不是周子扬在外面?”

“嗯,是。”

周子衡抬眼看了看这位能干谨慎的女助理:“你们似乎很聊得来?”

“还好吧,其实不太熟。”

“是么。”周子衡笑了笑,停顿了一下才别有深意地说:“其实他人还不错。”

陈敏之没接话。

他又说:“没事了,你出去工作吧。”

“好的。”

走到外面,才发现桌上那杯咖啡还在,犹有余温。

陈敏之将杯子端起来,拿回茶水间。

病假结束后,舒昀果然很快就从公司拿到代言合同。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向强权雇主挑战一回。

“能不能换个人选?”她提议。

“你觉得谁更适合呢?”Nicole不动声色地反问。

可是舒昀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要有人接手,换成谁又与她何干?

她的沉默犹豫统统落入Nicole的眼里,Nicole却只是平静地告知她:“这是公司经过全面考量权衡才替你接下的代言。我记得上回我也说过了,与G&N合作,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不管对你还是对公司而言,都是有利可图的。你觉得我说话太直接了吗?”她用话语阻止了舒昀打算皱眉的动作,“我只是实话实说。老板开这家公司是为了赚钱,而你,踏进这一行也是为了过生活。现在你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这是个绝好的机遇,一般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你现在却想拱手让人。舒昀,我十分不能理解你。”

“反正我是真的不想接。”舒昀最后也只能反复强调这一句,可是就连自己都觉得这简直算不上是个理由,多么的苍白无力!

果然,Nicole也拉下脸,不给丝毫情面地提醒她:“我不管你是否真心在乎这份工作,但既然你与公司早就签订了总合同,合同上的内容你应该不会忘吧?在不损害你个人利益和形象的前提下,你有义务全力配合公司的业务和活动。你接下这个代言,与一位文员完成上级交待的影印任务,这两者在性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这就是工作。希望你不要挟带私人情绪而影响到大家的利益。”

从Nicole办公室里出来,舒昀很快便碰上助理小乔。

小乔小声而兴奋地问:“小舒姐,你是不是很快就要拍广告啦?”

“你怎么知道的?”

“小道消息嘛,不过来源还是蛮可靠的。”小乔神秘地笑笑,又追问:“什么时候开始?”

“过一阵吧。”舒昀默默地把手里的合同折成几折,心情有些低落。

下午有一家音乐杂志来替她拍照。

几组照片拍完,按原定计划安排十五分钟的文字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