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无法忘记炎烈那日的神情,那个男人从第一次进了槿香宫给我的感觉就是目空一切居高自傲的,可是离开时,我却看到他的惆怅与纠结。

他问我怪不怪他,可是我为什么要怪他?有什么可以怪他的呢?

怪他纳欣欣为贵人?若他能对欣欣好,我岂会怪他。

初春之际,空气里还是湿润的,混合着花草和泥土的清香。屋里的暖炉一直没有撤下去,轰得房间里暖意融融,到有些沉闷。

炎烈十多天没有来槿香宫看我,我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杨桃,你进来。”我坐在桌边玩着炎烈曾经用过的茶杯,上面似乎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杨桃很快就进来了,并随手关上了门。“娘娘有什么吩咐?”

“把这暖炉撤了吧,都春天了,这屋里摆个暖炉像什么样,别人还以为我娇生惯养呢。”屋里冬天,屋外春天,这不可笑么?

“这……”杨桃眼神摇曳不定,吞吞吐吐的说,“太医说娘娘体寒,这暖炉是皇上亲自吩咐容公公送来的,奴婢不敢擅自挪动。”

“那你把那个,嗯……容公公叫来,让他把这暖炉搬走,屋里要闷死人了。”我郁闷的拍着桌子,大吵大闹就差丢鞋子了。

杨桃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有些好笑,“娘娘莫要闹了,皇上一直惦记着,眼下你要为难容公公,皇上还不治他的罪。”

我扁嘴,“有那么严重么,还要治罪,又没犯法。”

“娘娘昏迷半月以来,皇上下了朝就赶来这里陪您,吃饭睡觉都是在这里摆个榻将就着,娘娘说严重不严重?”

“唔!”我昏迷半个月,一直是那个高傲的男人守着的?真看不出来他是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呢,那就是说他对我挺好的。

我偷偷乐了。

“那我去跟他道谢。”其实我是想见他而已。

杨桃乍听,大惊失色,慌忙挡住我的脚步,语无伦次,“娘娘时候不早了……您先吃过午饭吧……”

时候不早了,和吃午饭有

什么关系?

太阳刚露出个小脸,月亮的银辉还未隐下去,才吃完早饭还没消化完就吃午饭也太早了吧?

“我……肚子现在涨的很,吃午饭也太早了。”我抚摸着肚皮,探究的看着杨桃,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那娘娘要不要吃点点心,喝杯茶?”杨桃说完奔出去不知道从哪拿来一碟精致的糕点,顺带帮我倒了杯茶。

这丫头自从知道我不像其他妃子那般看不起下人,和我混熟了以后,越发的没大没小了。

只是这相处的模式,还真是怀念的很。

我依她的意思,吃了一块糕点,然后端着茶杯浅饮了一口,下一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喷出来。

妈呀,这什么茶,又涩又苦的,要死了我了。

“娘娘,娘娘,你没事吧!”杨桃手忙脚乱的抚我的背,我咳的肺都要蹦出来了。

“你确认这是茶,而不是毒药?”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

看炎烈喝的时候那么享受,还以为很好喝了,原来和喝砒霜有的比。

“奴婢该死!任凭娘娘责罚!”杨桃扑通一声跪下去,一脸惶惶不安。

汗,我开玩笑的好吧,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爱喝茶。

“又不能怪你,起来吧,说了不要老是跪过来跪过去的。”

“奴婢明白。”

杨桃如释重负,扶我坐好,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我还是要去看看他。”

杨桃的手半天落不下来,我回头看着,她赶忙低下头。

“娘娘还是别去了,皇上现在正在忙呢。”

忙?“早朝还没开始,现在应该是他最闲的时候。”

“皇上,忙……忙……”杨桃遮遮掩掩,小脸红成一片。

我还未听懂她的话,只以为炎烈现在也许真的很忙,不过我只是去看看她,又不会打扰他。

于是,我独自一人去了金銮殿。

站在金銮殿金碧辉煌的门前,一尺以外都铺着红艳的地毯,两座金身

狮子像威武的立在台阶之下,如同忠诚的守卫。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轻车熟路。

宫殿的金漆大门虚掩着,里面有点点的微光印透。

我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大殿之上空无一人,一盏高大的烛台几近熄灭,烛台边的蜡油厚厚的凝成一排。

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伴随着不知名的心痛,漫延在四肢百骸。

“皇上?”我像个初来此地的小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回答我的,除了空****的大殿,和燃尽的蜡烛,连回声都不曾有过。

我越往前走,心里某种感觉就越浓,扎着心口。

在右侧,有一扇屏风,看上去很像挂在墙上的装饰品。我轻轻拉开,屏风后的世界就映入眼帘。

室内被一分为二,由一扇小雅门隔开。这边,墙上挂的是一幅手绘牡丹图,争奇斗艳,千姿百态;紧挨着,旁边放着一张橡木八仙桌,每一条细纹,每一条棱角都把握的分毫不差,真可谓匠心独运。

相对的,我才看到屏风正中摆放着的小木桌上置放了基本古书,一张铺开的宣纸,玲珑剔透的玉砚压着一个侧角,我随手翻了翻。

如此雅致的小暗室,真真是品味独特的人才设计的来。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便是这般凄凉的写照吧。

可是,宫闱深深,谁才是我的那个良人?

会是炎烈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