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宫宴结束,已经是三更之后了。

众人都接二连三的离开了,只有桑梓和叶怀瑾还待在一起,朝阳已经在偏殿睡着了,桑梓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叫醒她比较好。毕竟桑梓也是有起床气的人,知道一个人在熟睡的时候如果被人吵醒,心里会有多不爽。

“朝阳睡了?”

叶怀瑾站在屏风外边,一步也不曾逾越。

桑梓应了一声,替朝阳掖好了被角,便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

见叶怀瑾一脸倦容,因道:“你是不是也很累?”

叶怀瑾道:“若是为了公事熬到这个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偏偏是宴会,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桑梓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叶怀瑾的眼下那两条深浅不一的青黛:“你这样我觉得好心疼。”

叶怀瑾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又何尝不心疼你。”

桑梓的脸微微一红,将手抽了回来,道:“我有话想问问你。”

“是关于无射的?”

桑梓很快点了点头。

叶怀瑾道:“你想问什么?”

桑梓道:“我想问,无射是不是真的要嫁给叶天君?”

叶怀瑾似乎猜到她的问题一般,只是道:“对于无射来说,这是最好的归宿。”

桑梓摇了摇头:“你错了,”她坐了下来:“要跟所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归宿。”

“你想替她求情?”

叶怀瑾的反应很是平淡。

桑梓道:“我只是想说,我替无射不值。”

桑梓看着叶怀瑾,忍住眼泪道:“我知道跟江山比起来,什么都显得十分渺小,”她握住了叶怀瑾的手:“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你对别人怎么样我都可以不管,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利用我,永远不要,哪怕利用了我也请你千万别让我知道……”

她话未说完,叶怀瑾已经狠狠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

叶怀瑾死死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嵌进骨头里!

“你有没有利用过我?”桑梓缓缓道:“以前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她根本就不要叶怀瑾的回答,她知道要叶怀瑾知道,她不希望自己被喜欢的男人利用。

叶怀瑾一字一顿,道:“我知道!”

他也没有回答,因为以后的路途太漫长,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利用桑梓,但不管利用不利用,桑梓一直都是他最爱的人。

桑梓默然。

叶怀瑾也默然。

只有**的朝阳在翻身的嘟哝了一声。

桑梓和叶怀瑾的婚事最终定在了三月初三。

桑梓不明白,为什么又是这个日子。

叶怀瑾册封太子的时候选定的是这个日子,连她们大婚也是这个日子。

桑梓并不是说这个日子不好,只不过,桑梓记得,妙津是在这一天死的。老实说,她很担心叶怀瑾会触景伤情,毕竟桑梓很清楚,妙津在叶怀瑾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她最大的情敌并不是乐安和朝阳,也不是其他还未出现或是出现了她还不知道的女孩子,而是妙津。

对于叶怀瑾来说,妙津就像是初恋般的存在,纵使叶怀瑾现在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但他的心里却一直都有这个人,单凭这一点,桑梓就已经很害怕了。

大年初七的那天,桑梓抽空去王府看了看六皇子。

自从六皇子进了王府之后,桑梓已经很少听到叶怀志的消息了,每次听别人提起他,也总是说“他和他的宝贝弟弟在一起”。

桑梓的心里虽然觉得很欣慰,但还是不希望他把时间全都花在孩子身上,毕竟叶怀瑾也很需要他。

“六皇子又长大了一点儿。”

叶怀志看了桑梓一眼,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他完全没长呢?”

桑梓笑道:“那很正常,你日日看着孩子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可是我要小半月才能出来看他一眼。”

“你想日日都来看我也没有意见。”

桑梓瞥他一眼,笑道:“你知道我很忙的,怎么有空日日出来呢。”

“你在忙什么?忙着布置嫁妆吗?”

桑梓听着语气酸溜溜的,因笑道:“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自然要细心一点儿啦。”

叶怀志只是轻哼一声,道:“你一辈子只嫁一次,但天子可不一定只娶一次。”

桑梓放下孩子,啐道:“呸呸呸!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叶怀志看着她:“你忘了废后吗?她就是最好的例子,从太子妃开始做起,成了皇后就失宠,一失宠就丢了性命。”

桑梓非他说的心里怪不舒服的,因道:“废后……为什么被废?”

叶怀志瞥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吗?”

桑梓摇摇头:“这样的宫廷秘闻,我怎么会知道。”

“宫廷秘闻?”叶怀志冷笑了起来:“谁跟你说的?”

桑梓道:“宫里的事情难道不算是秘闻吗?”

叶怀志道:“别的我不知道,不过这一件事的确不算。”

“怎么说?”

叶怀志看着她,目光凛冽:“废后是因为巫蛊之乱被废的。”

“巫蛊之乱?”

桑梓想了想道:“那不是跟汉武帝的陈皇后一样。”

“差不多。”

桑梓道:“这件事情牵连很广吗?”

叶怀志倒了杯香茗润了润桑梓:“那当然,连带着我的几个皇兄都被父皇从《玉牒》除名了。”

桑梓不禁咂舌:“可是叶怀瑾说那几个皇子是因为争夺皇位才被除名的。”

“也可以这么说,”叶怀志道:“当时我们几个人年纪都还小,皇后娘娘当时很得宠,废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于是就暗中拉拢当时的大皇子,扶持他坐上储君之位,为此甚至不惜以巫蛊魇咒父皇,后来事情败露,几位皇子被除名,废后就被废了。”

桑梓听完这些,只觉得心里有个疑问,因道:“废后傻的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魇咒陛下?”

叶怀志摊了摊手,道:“我怎么知道。”

桑梓道:“废后和陛下的感情好吗?”

叶怀志看了他一眼,道:“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年

纪也不是很大,而且当时皇后娘娘宠冠六宫,你要是问我皇后娘娘和父皇的感情怎么样我兴许还能说两句。”

桑梓的心里就是一个劲儿的纠结一个问题。

为什么废后要施巫蛊魇咒皇帝?

这明明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一旦被发现那可是大罪,就是再傻的女人也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吧。

除非,这里头另有隐情。

“那后来呢,废后被赐死了吗?”

叶怀志摇摇头:“父皇念旧,废于长门,是她自己面子上挂不住,这才选择自尽的。”

桑梓觉得叶怀志对废后的印象似乎并不是很好,因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不喜欢废后一样。”

叶怀志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喜欢她,我本来跟她也没有接触。”

“她对你不好吗?”

“她只会对自己的孩子好。”

“她对你的生母怎么样?”

叶怀志愣了一下,道:“以她的性子来说,应该不怎么样,毕竟连皇后娘娘那样好性子的人也受了她不少气。”

原来皇后也是从受气包荣升上来的。

桑梓道:“那陛下没有查过这件事儿吗?”

叶怀志道:“还查什么?施巫蛊魇咒当今圣上已经是诛九族的罪了,父皇放她一条生路已经是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了。”

桑梓不禁沉思起来,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另有磨头。叶怀志见她这样,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呢,因道:“怎么,你怕有一天你也被废了?”

桑梓推他一把,啐道:“你少来!我才不会被废呢,我跟叶怀瑾不知道多恩爱。”

叶怀志正要说话,桑梓又道:“说起来,今儿怎么没看到柳儿呢,平日里你们都是形影不离的。”

叶怀志道:“不知道,我近来多陪着孩子,白日里总不见他。”

“你也得陪陪人家,”桑梓撞了他一下:“人家也是需要联络感情的,你再这样小心他跟人家跑了。”

叶怀志哈哈大笑:“我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桑梓道:“说起来,他跟着你也有两年了,你什么时候给人家一个名分。”

“什么名分?”叶怀志满不在乎:“跟了我十年的我都没理,更何况是他呢,他算什么身份,留他在身边伺候亦是抬举他了。”

桑梓皱眉,语气中带着些微的怒气道:“你别总这个样子,柳儿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这样容易伤人家的心。”

“管他呢,”叶怀志只是笑道:“反正天底下美人多得是,没了他我还可以去找别人。”

其实叶怀志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柳儿对于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相公了,更是一个可以交心,可以过一辈子的知己。但不知怎的,在桑梓面前偏偏就是想要把柳儿说得不堪一点儿,显得自己不在乎他。

毕竟桑梓是他深爱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在自己深爱的女人面前说别人的好处呢。

尽管桑梓和他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保留一个幻想总是好的。

但是他一定不知道,这些话,全部都被门外的柳儿听了个一清二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