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之后,新哥儿依然蹉跎在原地,而慕芳菲却并未理会他,折腾这么长时间,她早就饿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吃饭!因为拿过来的都是生食,都得重新烹饪,小厨房里还从不曾炒过菜,平日都是蒸煮炖些小点心和汤而已,第一次做不少东西都是平时小厨房里没有用过的,所以一时之间有些忙乱。
慕芳菲布置完毕,新哥儿才能得空说上一句话,“喂,你就这么放过那个女人啊?”
慕芳菲只当没听见,新哥儿嘟囔着嘴,“喂,我跟你说话呢。”
慕芳菲这才转过头,“你叫谁?我这里可没有谁叫‘喂’。”
新哥儿抿了抿嘴,“王妃。”
慕芳菲这才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新哥儿的问题。
新哥儿有些不高兴,却又问道:“王妃,你就这么放过那个女人啊?”
慕芳菲叹了一口气,“尹侧妃并非普通的妾室,你这般称呼,外人若是听了去,你这名声就没法要了。”
“可是……”
慕芳菲直接打断道:“这个世道不光是要做事,还得做得漂亮,否则因为言语上的不妥当而弄得自己讨不到好,这不是白费劲吗。尹侧妃固然行为不检,可她毕竟是你父亲的侧妃,即便你心底不尊重,可自己的礼数也是要到的。否则别人对你就有质疑也就是对你的对手有了宽容的想法,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新哥儿连连摇头,“我错了,只是我想着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人,所以……”
慕芳菲知道他听进去,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你能记住就好,你问我就这么放过她?你觉得你有何资格问,这一切可因你而起。”
新哥儿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我也没有想到会有后来那些事,我本来只是想故意拖延一番,然后说出后来的话,并没有想要害你什么。”
“我知你并非那根底坏的人,否则现在你也不会还能站在这里。只是以后行事要三思,有些玩笑开得,有些却是不可以。”
新哥儿点了点头,可没一会仍又忍不住再问同一个问题。
慕芳菲摸了摸他的脑袋,“什么事都不可操之过急,总是要细细盘算之后方才可以开始,否则自己损了进去也没有达成目的,岂不是冤死?好了,这些是大人的事,你这小不点可以去观察去看,却不用想太多。小孩子就应该做小孩子应该做的事,而不要掺合到大人的纷争里来。因为长大了之后你必是要经历这些,可想再回到童年时候纯真的模样却是不可能。”
新哥儿一双眼睛眨了眨,“小孩子应该做什么事呢?”
慕芳菲笑道:“玩,吃,学习。”
新哥儿的眼睛又眨了眨,“就这样?”
“那还需要什么?这样就够了。”
新哥儿颔首不再言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慕芳菲并未理会他,有些事还是得自己去想。
饭菜终于上来了,因是仓促,所以都是些简单彩色,却让人食欲大开。
“新哥儿,这个菜太辣了,你不可多吃,一会要闹肚子。”慕芳菲见新哥儿不停的往那些辣菜伸筷子,不由阻止道。
新哥儿眼睛亮亮的,“这个好好吃,我之前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慕芳菲虽然在外头开酒楼主打辣菜,而辣椒皆是景陆离的菜园子里出来的,可实际上王府里吃辣椒的人并不多。大厨房就没有上过这个东西,慕芳菲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其中有尹悦菡的关系。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厨房里做出慕芳菲带来的菜品。而景陆离未成婚之前其实很少回府里吃饭,很多时候都是在外头,也就并未察觉到。而且他虽嗜辣却并非非它不可,平时吃点清淡的也是不妨事。
慕芳菲只觉得好笑,却也并未可以改过什么,只是苍松院里却放了这些东西,想着什么时候嘴馋了吃。现在是炎炎夏日,吃太多辣椒容易上火,所以平日一直很少动。今日自个做饭了,这才想起。
“好吃也不可放任自己,又不是没有下顿,莫要因为一时贪欲而害了自己。”
新哥儿听到这句话筷子没有再伸过去,听话得让慕芳菲都觉得有些心疼,“你喜欢,以后每次都放些就是。不过你年纪还小,尝点味道就好,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新哥儿听到这话顿时咧嘴一笑,一副灿烂的模样。
慕芳菲也没有想到新哥儿会这么听话,毕竟之前两人关系还剑拔弩张的,这才多久功夫,就这副模样了,实在令人不可思议。慕芳菲不知道的是,秦嬷嬷和念琴很宠新哥儿,新哥儿说什么是什么,所以从不曾教导过。而景陆离更是没有沾手,这让新哥儿一直有种缺失感。
加上已经开始去学堂,接触了很多人,不少同龄孩子在聊天中都会抱怨自己父母喜欢唠叨,让他们烦不胜烦。而新哥儿对这些十分羡慕,他也多么的希望有人在他耳边唠叨,即便是不同意,也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着想,也是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况且慕芳菲之前那一手吞蛇计将新哥儿的心给收服了,如今也就更加马首是瞻。新哥儿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喜欢和厌憎就是来得快也去得快。
慕芳菲晚上代替景陆离检查新哥儿的功课,还好是些浅显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慕芳菲也更加注重自己文化知识的补充,所以倒不算什么。
新哥儿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雀跃的,白天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全都散了去。
第二日,慕芳菲将新哥儿送走,就带着琉璃一同出门。
经过昨日直接明抢,第二天早上尹悦菡也不顾颜面,依然故技重施。苍松院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不仅如此,郑氏那边也如此。昨日与尹悦菡作对的,都没有将早膳送过去。而早上的请安,尹悦菡更是以她正被关禁闭而故意未到。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等着看慕芳菲的笑话,若是没有了尹悦菡,只怕要饿死在后院!看到时候如何去哀求。
慕芳菲却是不急,昨日带回的食材还有很多,倒不缺这么一口,还把没有吃到的人的口粮给承包了。
“王妃,没有尹侧妃的牌子,谁也不能出去啊。”守门人十分为难道。
绿茵怒斥,“好大的胆子!竟然连王妃都敢拦,莫非侧妃还能越过王妃头上去?”
守门人也是一脸无奈,“可老奴自打守在这里,就是这个规矩,还请王妃恕罪。”
绿茵还想说些什么,慕芳菲却是拦住了,使了个眼色给琉璃。琉璃心领神会,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到一旁,将装着满满的水的大缸抬了起来在用力砸到地上。
这下不用开口,守门人就好似看不到慕芳菲一行人一般躲到一边去,根本不敢再说不能不准不可以的话。
慕芳菲就这么一路过关斩将的出来王府大门。
尹悦菡第一时间就得到慕芳菲闯出府的消息,不由嗤笑一声,“既然她这么喜欢出去,那就别回来了!”
绿茵从出府开始,眼皮一直在跳,终是忍不住问道:“王妃,我们这时候出府怕是不妥。”
琉璃不以为然,“绿茵姐姐,你就是太小心了,我们都已经出来了,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绿茵叹了一口气,“哎,我总觉得今天回去会有事发生,方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伤了尹侧妃的脸面,必是不会这般轻饶过的。”
流苏笑道:“姐姐只管放宽心,王妃又不是纸糊的,还怕她一个小小的侧妃不成?王妃可是皇上亲赐的婚,谁也压不过去的。”
绿茵知道已经这般没法回头,便是没有再说什么,可心里一直十分沉重。她毕竟是王府里的老人,自然知道尹悦菡的手段,尹悦菡虽然是堂堂侍郎之女,却完全没有高门贵女那般温柔贤淑,从来就是个大胆的,手段狠毒。
“今日我们是出来玩的,莫要想太多。平日你们没有多少时间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是要舒心才值得。”慕芳菲缓缓开口道。
绿茵见慕芳菲这般胸有成竹,好像有安抚作用一般,心底稍稍放松了些。而慕芳菲后来带着他们去拂香坊名下的美容院享受一番,又去了酒楼美美吃了一顿之后,竟是什么都忘了。
吃饱喝足享受完了之后,慕芳菲就带着三个丫鬟去贩卖努奴隶的市场。慕芳菲还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这些奴隶好像牲口一般任人挑选,大多数人眼底都毫无生气,木然的接受这一切。
慕芳菲只看了两眼就将车帘子放下来,她虽怜悯却无法拯救所有人,只能自欺欺人的当做是看不见。
“王妃,您若是要买奴仆这里并不是好地方,可以寻那有信誉的牙婆。她们手底下的奴仆都是经过训练的,比这些杂七杂八的人知道规矩,更能当得用。”绿茵知道慕芳菲带来的奴仆并不多,因此并不意外慕芳菲会重新买奴仆。只是没有想到会来这样的地方,这里的奴仆都是最低等,入不了那些牙婆的眼才过来的。或者就是些官奴,家中犯了大罪,故意折辱所以故意扔到这里,让人挑挑拣拣。
官奴是不可以脱奴籍的,有的官奴从前也是千金小姐世家子弟,因为冒昧,尝尝被送到一些不入流的地方,备受侮辱。这是一种残酷的惩罚方式,以警示那些想要犯罪的人。
慕芳菲笑笑,“无妨,我只是过来看看。”
而事实自然没有那么简单,昨日闻意带给她消息,最近韩菲梦一直关注着这个奴隶市场,不知在寻什么人。而且韩菲梦还是亲自过来,并未假手他人。
一般来说购买奴隶都是轮不到主子亲自到现场的,高门大户人家基本都是让专门的人挑选好了送过来,而不会自己亲自去奴隶市场购买。毕竟这里鱼龙复杂,别的不说这些奴隶身上的跳蚤虱子,身上的味道就够人受的了,根本不好近距离接触。
而韩菲梦却亲力亲为,还关注了好些时候,慕芳菲觉得这其中必是有文章。被韩菲梦整了几次,慕芳菲如今的策略已经不是防守,而是主动进攻,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况且她现在和韩菲梦的立场相对,对方好了他们的处境就糟糕了。这段时日韩菲梦已经助成王成了不少事,让成王名声更上一层楼,被越来越多的大臣所追捧。
韩菲梦重生的金手指怕是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慕芳菲几乎可以肯定景陆离上辈子是赢家,而这辈子有了韩菲梦,若是无作为很有可能会改命。到时候很大可能就是相反的方向走,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较量。
慕芳菲并不知道韩菲梦过来要找什么人,这奴隶市场是有记录的,她派人查过并没有发现有特别之人。而韩菲梦好像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所以一直在此流连。慕芳菲这次出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可走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慕芳菲颇为失望,还好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倒也不至于多难过。
“走吧。”
几个丫鬟只以为慕芳菲是对这些人不满意,所以有些失望。琉璃安慰道:“王妃,莫用担忧,这里的奴仆没几个好的,我们找牙婆再寻些好的就是。”
慕芳菲摇了摇头,她现在确实人手不多,可若是从外头买来路不清总是不妥当。景陆离现在不在,府里不能出一点幺蛾子。总归不至于到了完全束手无策的时候,再加上王府家生子也多,总能挑出能用的。府里的人不可靠,外边的更甚。
绿茵和流苏面面相觑虽是不解慕芳菲为何会奏这一趟,却并没有多问什么,自己的主子自然有她的思量,她们做奴仆的只需按照主子吩咐的去做即可。
“前面怎么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许久没有动弹,慕芳菲问道。
车夫查探消息回来道:“王妃,前面有两辆马车撞了,现在都围着过不去,怕是要得等一会了。”
“要多长时间?”
车夫摇了摇头,“这个老奴也说不准。”
慕芳菲不耐烦在车上磨蹭,便是道:“我记得这里有一条小路能岔到福源药铺,我们去瞧一瞧又有什么好玩意了。”
绿茵有些担忧道:“王妃,我们出门并未带侍卫,保险起见王妃还是莫要下车的好,这小巷子怕是不安全。”
“无妨,有琉璃在呢。”慕芳菲不以为然,说着就下车了。
琉璃也拍胸脯道:“姐姐莫用担心,有我在一般人绝对近不了王妃的身。”
琉璃没说的是,王妃本身就是个厉害的,不用她保护都能将普通贼寇撂倒。
绿茵这才安心下来,可没多久就发现自己还真是乌鸦嘴,进入小巷之后竟是真的遇到了贼人。
“哎哟,看来咱们哥俩今天是赚到了,这么个破巷子竟然来了大金主,还是细皮嫩肉的大金主!”一个瘦高的贼人道。
另一个则矮胖些,“看着就是大家出来的,中间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名门闺秀吧?哎,我们两兄弟也不与你为难,乖乖交出身上的首饰银子,就放你们过去。”
瘦高个却是不乐意了,“这几个都是跟天仙一样的美人,就这么放过会天打雷劈的!后面就是王婆院子,咱们将她们绑到那去,玩个够本!”
两个男人都未把慕芳菲几人放在眼里,所以才会人都没抓到就在这里大言不惭。
绿茵和流苏那里见过这阵仗,气得脸都发红,却将慕芳菲护在自己身后。绿茵想要出声自报家门恐吓,却被慕芳菲拦住了。琉璃捏了捏拳头走向前去,绿茵和流苏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哎哟,这小娘子是看上我们哥……啊——”瘦高个还没说完就被琉璃单手提起,还未反应就被猛的砸到墙上。
对付矮胖那个也同样如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两个拦路小贼个制服了。绿茵虽然知道琉璃的本事,却也没想到这么厉害,整个人都傻眼了。
啪啪啪——
“好厉害的小姑娘啊。”冷清的小巷子里又出现了一个人,慕芳菲几人定晴一看,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脸上黑黝黝看不清面容的乞丐,出声之人就是他。
这个邋遢的乞丐,竟是拥有一把好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