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郎跟爹娘、妻儿坐在一起,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

周氏说:“去年昊儿成亲,我们一家都来了长安,连你石头舅舅也来了!但他们惦记家里的活计,喝完喜酒就回去了。”

“你哥哥嫂子和月明,都说让我们留在长安,帮忙照看小孩子。我们见你四嫂、六嫂都忙,就留下来。”

七郎微笑……四哥、六哥都是请得起仆妇的人,不愁没人带孩子。这是知道爹娘心疼小孙孙们,以此为理由把人留下。

只可惜石头舅舅和其他哥哥嫂子们不在,这次不能看到。

赵老汉说:“你收的大侄子黑齿常之,可真是个好孩子,一口一个‘祖父’,这孙子我认了!他去了鄯州赴任,跟你五哥有照应。”

七郎已经收到五哥调任鄯州的消息,心里有担忧,也为五哥高兴。

他知道,五哥也是有理想的人。

赵家的儿郎,醉卧沙场君莫笑,横行青海夜带刀,何其壮哉!

周氏叹道:“你五哥是主动调任鄯州,我们没法劝阻,只好多去寺庙、道观替他祈福,请佛祖和老君保佑。”

佛家和道家都拜了,人情周到。

七郎安慰:“如今吐蕃那边还安稳,五哥不会有什么危险,爹娘放宽心。”

虽这么说,他自己也明白,身处边疆之地,总有防不胜防的危险。

就连刘茂那样的文官,当初在龟兹都差点以身殉国。

但男儿建功立业,就要承受这样的风险。

董月明接着说:“我今年本来要去辽东的,听说朝廷要召你回京述职,就没有启程。”

七郎庆幸地说:“幸好!否则你走到半路才收到消息,就麻烦了!我明天就去吏部报到,等候朝廷安排述职时间。”

虽然他觉得,“述职”只是个借口,皇帝召他回来有别的原因,但该走的流程要走。

如今的吏部尚书高季辅和户部尚书高瑾一样,都是出身渤海高氏。

高季辅前朝末年起兵,后与李密部将一起降唐。

既出身显赫,资格又老。

……所以,他的位置,七郎一时半会儿占不了,不用觊觎。

七郎跟董月明商量,要去哪家递帖子、送礼物,让亲友都知道“长安第一美男”回来了!

“我知道有人弹劾我,怀疑我叛卖人口、敛财,这一回带的礼物,都是辽东特产。大鱼干、小鱼干,都是鱼干,看谁还说我贪!”

七郎甩了甩袖子,赵都督两袖清风!

董月明笑道:“这就对了!给贵人的,就加一点海参干、鲍鱼干,也拿得出手了。”

“罗先生为上衙方便,在国子监旁边买了个小宅子,带着罗大郎、罗二郎搬了过去住,我们明日一起去拜见。”

给罗先生的礼物,自然不是鱼干。

也没什么稀奇……就是些不能吃不能喝的汉代旧物,从前汉四郡的东西。

周氏含笑听着七郎说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是了!刘家大郎从江东回来,说阿义做了越王府属官?阿义一个人在越州,要不要紧?”

赵义当官的事传回来,赵家人又喜又忧。

多一个儿孙当官,是值得摆酒席的大好事。

但赵家人都知道江东凶险,阿义那么年轻,又没经历过什么事……他应付得来吗?

七郎安慰:“爹娘别担心,阿义这孩子也很能干了。这一回去江东,事情办得很漂亮。难得越王赏识他,又有圆真大师兄的人照拂,这是他的机遇。想必二哥二嫂知道了,也会高兴。”

赵老汉和周氏齐齐松了口气。

儿孙多就是这样,一颗心都不知要分成多少份。

就连去庙里求平安符,都要说一串的名字,还得掰着手指数着,生怕少了哪个。

正说着话,赵盈带着弟弟妹妹们进来,兴冲冲地说:“爷爷、奶奶,幺叔送的礼物真好!”

赵盈拿着一把小弯刀:“奶奶,你看我的这把小刀!”

……三韩冶铁挺出名的,这把镶金嵌宝的精美弯刀,不用想都知道是哪里捡的。

周氏摸了摸赵盈的头:“你是小女郎,怎么就喜欢玩刀?”

又对七郎说:“盈盈这孩子,前些日子还跟皇孙去打猎,也不怕被狼打了!”

语气中有无奈,也有宠溺。

没办法,老太太就是无底线宠爱小孙孙~~

赵盈昂着头说:“我们去的是皇家猎场,还有侍卫跟着,才不怕狼!我打了两只兔子呢!”

七郎心里一咯噔,终于怀疑有什么不对劲了。

李象跟赵家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邀女眷去打猎吧?

这皇孙,该不是盯上赵家的猪崽了?

他看着董月明,董月明心有灵犀地点点头。

七郎:……额滴个乖乖!这门婚事他不同意!

其他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显摆自己得的礼物。

赵信又凑到七郎身边:“幺叔,你养的大狗狗好威风,我们可不可以去摸一摸?”

七郎回过神,挥了挥手:“我带你们去!那两头可不是狗,是狼!”

他像一个孩子王一样,领着一串的小孩子浩浩****地朝后院走去。

小喜儿从娘亲的膝上跳下,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神气地说:“那是我的狼!”

赵老汉看着一群儿孙,心满意足,人丁兴旺才是一个家的根本!

大小孩子们跑到后院,七手八脚地围着两头白狼,上下其手……在猛禽兄的监视下,白狼根本不敢抵抗。

两头狼生无可恋地摊平在地上,活像两块狼皮……做狼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很没面子。

赵老汉追了出来,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看两头狼那么温顺,也是啧啧称奇:“七郎也会驯兽了?罗先生的儿子前不久升了官,好像还是养猛兽。”

……罗乔怀孕了,太子恩典,给罗容升了一级。

不过还是在襄城宫养猛兽,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七郎听着董月明的补充,微微点点头……小乔师侄也是个有野心的,太子的后院真热闹~~

胡英子走出来招呼:“要吃饭了!盈盈带弟弟妹妹去洗手!”

小孩子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白狼,排着队去洗手。

摆桌椅的时候,赵四郎、赵六郎、安氏终于收到消息赶了回来。

赵四郎率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幺弟呢?幺弟在哪里?”

七郎站起,迎了过去:“四哥,我在这里!”

赵四郎双手揽着七郎的肩,重重地拍了拍:“幺弟壮实了!像个威武的大将军!真好!像我!”

他没有说谎,赵家兄弟中,就他们两个最像。

从前七郎小还看不出,如今兄弟俩站在一处,一眼就看出是亲的。

赵六郎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等等我!”

七郎转头望过去……不是吧?

这是爱哭、爱向五哥撒娇的六哥?这个大胖子是谁?

六嫂是昭武九姓的胡人,难道是胡人吃肉多,把六哥养成了这样?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震惊,安二娘不好意思地说:“也不知怎么的,他就长胖了。我也让他少吃肉多动一动,他总说吃完这顿再减肥。”

赵六郎哪里还管什么肉不肉,一把拉住七郎:“幺弟!你真的回来了!我听到朝廷的诏令,就一天天的算着日子,你终于回来了。”

呜呜……

看到赵六郎红了眼眶,一副要哭的样子……七郎放心了,这是他的六哥,没被人调换。

骆宾王和易二郎也被请了出来用饭,看到赵家其乐融融的样子,都很羡慕……

赵都督真是幸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