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雨打祠堂

雪作轻雨,微微落下,打在去宗庙祠堂的路上。二人并排而走,并未曾有话语。

晚宴距离宗庙祠堂尚且有一段路程,约莫走了大抵半个多时辰,洛华隐隐皱眉,这条路的确是去宗庙祠堂的,可为何比往日还多了一份荒凉,连巡逻的侍卫都没有了。正在诧异的时候,却见得楚瀚天一身浅笑。“原来刚才迎接我的时候,他已经动用了皇城所有的禁卫,可也只有那样的模样。”

也是,纸老虎终究是纸,不是老虎,纵然如何历练,也无法真正成长起来。

终了到了宗庙祠堂,因为这里进贡了皇家的牌位,平时都不许外人进入,但洛华似乎是这里的常客,算来这应该是第二次进来了。

楚瀚天进了祠堂,在牌位旁一众寻找,寻找曾经他熟悉的名字。他想知道,倘若自己有一天亡了,会被葬在这里吗?洛华跟在他的身后,也好奇打量着这祠堂。突然,却见得一块新建的牌位,上次过来的时候,都未曾见到。那牌面上的字,洛华不曾尽数识得,只认得楚曦霖三个字。

她想起楚曦霖死时,君王的无情和狠绝,她以为他只能落个曝尸荒野的下场,可没有想到,楚曦鸿到底还是厚葬了他。还给他竖了一块牌位,算是认祖归宗。或许那时不是他无情,只希望她同他还藕断丝连,所以才用那样狠绝异常的方式,提醒自己,她永远都是他的所属。可倘若是这样,那他那句话,又是如何的意思。

他作何要告诉自己,他会放手。倘若没有了江山,他不还是可以同自己一起玉石俱焚,让她永远都是他的呢?她懂楚曦鸿的想法,只不能再对他存有丝毫的幻想。他从来都只会伤害自己,所以还是躲得远远的好了,无论出于何种的理由,她都要逃走,而且逃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洛华没有注意到,在牌位的最下方,还有一处崭新的墓碑,那是楚曦鸿留给自己的。但没有洛华的牌位,因为他想要她活着,不要陪着自己一道,去那冰冷的地下。

只,这一片良苦用心,或许晚了些许的时候。

楚瀚天终于颤了颤身子,指着先皇的牌位轻笑,“皇兄,我们又见面了。你当初将我囚在南靖

宫,就为了打消我心中的复仇,然后以为我死了,你就高枕无忧了。你可曾想到,我现在回来了,而且还要同你的孩子争抢天下。当年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说他会是我的对手吗?”

他平和地笑着,却带着厚重的杀气,说着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语。突然却见得楚瀚天微微将手撑在牌位上,“你到底还是错了,你说你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给我一刀呢?你这是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呀。”

洛华听得这四个字,就知道自己等会不用开口了。她本希望求着要一个保证,让楚瀚天保证他日破城的时候,不要楚曦鸿的性命,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能了。

他不会养着楚曦鸿这只老虎,而依着楚曦鸿性格里的倔强,也定然无法忍受,成为臣掳的一日。

她甚至觉得,楚瀚天刚才这番话,不是对先皇说的,而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在告诫自己,不嫩妇人之仁,不然,或许数年之后,还会重新上演如此的一幕。

一声不可低闻的浅叹,楚瀚天将视线放在了其中一块的墓碑上,洛华咬唇,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了。那是太后的灵牌。

楚瀚天同太后,一个有情,一个有义,彼此喜欢,却一次次地被拆散,一次次失去了可以在一起的机会。

他指尖从未有过的温柔,触摸着灵牌的质地,就仿若在触摸着她的容颜一般,声音带着阵阵凄凉,“你看,我回来了,可为什么,你没有等我?”

洛华眼眸满是无奈,她以为楚瀚天如此的硬汉,是断然不会流泪的,可如今他却抱着牌位,哭的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洛华终于明白,倘若失了心上人,即便得到了天下,也未尝会快乐一日。

所以,他未曾知道,自己追寻的东西,只能付诸流水,不堪可寻。

她将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楚瀚天的肩上,“对不起,老淮王,我没有照顾好她。”

他身子颤了颤,然后用手抓住洛华的衣领,眼眸中竟然带着浓烈厚重的杀气,“这一切当然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将洛华脖颈扼住,然后逐渐加大力气。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总会做出什么特别疯狂的事情。

一如现在。

洛华想要阻止他的疯狂,想要让楚瀚天冷静下来,但他一双眼眸只是越发厉害,分明就是停不下来。

“住……手。”她的脸已经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只能不住挣扎,希望可以挣脱束缚。就在洛华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却是突然松手,然后跪坐在地上。

“洛华,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他看着昏暗的大理石地板,极尽自言自语。喃喃中翻来覆去,似乎只有这一句话话语,“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坐在地上,双目涣散,“我当初就应该带她离开。或许倘若我最初就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她,她就不会死于非命了。”

洛华只能默然,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然后又听得楚瀚天继续说道,“我努力着,希望有一天可以给她一个完整的天下,然后同她一道睥睨,让四海黎庶都对我们朝拜,那时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洛华不置可否,对于幸福的定义有很多,洛华不确定,楚瀚天所说的幸福,便是太后追寻的幸福。她只知道,她要的不多,从来不是什么江山社稷,只想着得到一真心人,然后一起白头。

除此之外,旁的东西都是强加于她的,即便拥有,也只是觉得负累,不会丝毫感到幸福。

“这也不是你的错,当初她带不走她,她也不愿意同你走。”洛华准备将匍匐在地上的楚瀚天扶起,却不想他自己已经站了起来,那一双眼眸重新恢复了锐利,仿佛从一开始到现在,那双眼眸,就不存在丝毫的颓废。

“洛华,帮我一个忙吧。”楚瀚天起身,将洛华带出了祠堂,虽然这附近都没有人烟,但有些话去不方便在里面说出。

洛华跟在楚瀚天的身后,只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不对,却说不上具体原因,只嗅到了一层危险的气息,他打算,让自己做什么,如何做?

她可不觉得,她还有办法帮楚瀚天的忙。而且她以为,这事情,是楚瀚天没有办法做到的。

或者,他是将她当做了棋子,去做一件,在她看来,不甚困难的事情。

他伸出手,接过一片清冷的雨滴,眼眸冷若寒冰,“帮我,杀了楚曦鸿吧。”

掷地有声,惊了洛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