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谁为鱼肉

晚宴开始。

洛华手中拽了方绸缎,这是刚才卓逸云趁着席间将开未开的时候,塞给自己的。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很好,勿念。”这句话,自然不是卓逸云想要表达的意思,应是洛宸拜托,代为转达。

洛华明了这其中的缘故。只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从表面上看,洛宸猜到他今晚不在晚宴上,自己会担心,所以写了绸缎报平安,这样的逻辑本是顺畅,但奇怪也奇怪在这里,依着洛宸的性子,写这样一封信,倒不像是报平安,仿佛像是出了事情一样。

对,他一定遇上了麻烦,为了不让她担心,所以才用了这样的伎俩。

她脸色微微白了白,距离上次见到洛宸已经有不少时候了,他虽然厉害,但选择的道路过于危险,怕是很难做到全身而退。洛华心中一沉,眼前节目虽然精彩,却没有了观赏的兴致。

楚曦鸿很快看出了洛华的异常,借着一杯酒的空隙,关切地询问。洛华摇头,她心中对洛宸的担心,并不打算让楚曦鸿知道。楚曦鸿对洛宸的敌对,早已有之,说不定洛宸遭了意外,他心中还会窃喜。窃喜自己少了一个劲敌。

“是担心洛宸吧。”楚曦鸿却似看懂了洛华的内心,轻声说道,“他,你自不必担心。难道你还不了解他吗?若说置于险境,朕倒觉得,洛华你此时的境地更是危险。”

虽然楚曦鸿的话,让洛华微微宽心。但他的话,又让洛华觉得奇怪。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就见得楚瀚天举酒,带着讥诮地感慨到,“臣没有想到皇上和皇后竟然有如此的好感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都耳鬓厮磨,果然用情至深。”

洛华反感地看了楚瀚天一眼,她不喜欢这个玩笑。而且满座文武正襟危坐,刚才那个笑话,也只有楚瀚天一人,才笑得畅快。

在这朝堂当中,也只有他,敢同君王如此玩笑。

本应该盛怒的君王,过了许久,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几近隐忍地开口,“淮王刚才这个玩笑,说得可真不错,只你们如何不笑?”

文物百官连忙跟着楚曦鸿笑了起来,只心中一片忐忑,他们不知道楚曦鸿心中的打算,也不明了楚瀚天的意思,只能两边的意思,都不敢违逆。但因为上次楚曦鸿

对墙头草的杀伐果断,他们现在也不敢有反意了。

就算心中不满,也没有半点表露出来。只希望自己押对了宝,或者江山倾覆的时候,不需要自己陪葬。

洛华眼中一丝奇怪,微微升腾,这一路过来,她对楚瀚天还算有不错的好感,并且认为他定然是明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竟然多了一层畏惧和害怕。

就好像,他变了旁人一般。

楚瀚天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尴尬,又问了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臣下常时不在京城,也不知道消息是否灵通,据说这皇后,可是罪臣之女。可今日一看,皇后如此威仪,天生贵胄,如何是罪臣之女?”

洛华脸色一白。她以为依着自己同楚瀚天的过往,他不会对自己如何。可从刚才开始,他的每一个问题,都仿若利剑一般,朝着她袭来,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

楚曦鸿眼眸更是锐利,微微握紧洛华的手。她这一次,没有挣扎,她也需要一人,来安抚心中的恐慌,眼下,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选择他了。

这话语冲着洛华来,但也是冲着他来。他如果承认了洛华罪臣之女的身份,就是承认了自己的昏庸,连罪臣之女不能为后的道理都不曾知道。可倘若替洛华平反,说自己当初冤枉了洛宰,害了他一家老小,又是谋害忠良,如此进退不得。

他正在迟疑的时候,一旁的洛华却是先一步开口,“淮王刚才也说了,不过是打听到的消息,淮王时常不在宫中,这消息也未尝全是。本宫之前就听说塞外风光不错,不知道淮王是否愿意说说呢?”

她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虽然解释得有些仓促,转化话题也很生硬,但总算暂时避开了这个话题。楚曦鸿看了洛华一眼,眼中微微有些不解。刚才,她是在帮自己吗?

或许不尽然,她怕只是不想让自己被谈论的尴尬中吧。

洛华心中的想法证明楚曦鸿还是足够了解她,她从来就不想成为被人谈论的核心,所以才会一再排斥,倘若不是为了给君王三分面子,他现在只怕已经起身离席了。她往日同楚瀚天的好印象,在今日的时候算是彻底毁了。

而且心中不知道他的居心,让洛华心中更觉忐忑。不过所幸已经将话题一转,说到了大漠中的景致上。

楚瀚天从大漠孤烟开始说起,描绘了一幅洛华从未见过的场景,苍茫悲凉当中,却是波澜壮阔。说道了风景,就说道同胡疆的厮杀,楚瀚天品着美酒,将每一场战役的细节,说得非常详细。

他同胡疆的交手,定然有探子已经细细地说了,所以断然不能在楚曦鸿的面前,继续保有神秘。与其让探子来向楚曦鸿回报,倒不如让他来亲自说,起码可以看到楚曦鸿那张脸微微变了颜色。

楚瀚天口才一向不错,那与胡疆的交战也是场场的精彩,从行军布阵到攻防转化,从偷袭夜战到兵临城下,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并且满意地看着周围众人的表情。文武百官脸上都写满的惊恐。

楚曦鸿脸色也是越发严肃,他知道胡疆的骁勇,所以在楚瀚天大胜回朝的时候,心中才是七上八下,一番推算之后,发现自己全无胜算。他当初一定要同楚曦霖速战速决,不关是为了挣回颜面,还是因为想要休整军队。

因为,楚瀚天,才是真正的劲敌。

楚瀚天整整说了一个多时辰,其间众人都是全神贯注,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个中的滋味,洛华本是不识,但微微一会儿,就品出了味。难怪刚才楚曦鸿在开席前有些无奈地喃喃了句,“而今真是鸿门宴,只做刀俎的不是朕,是他楚瀚天。”

当时这一句话,太多无奈,可洛华却以为君王玩笑。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成了现实。她本以为,倍受奚落之人,会是楚瀚天,却没有想到完全掉了个。

又想起楚曦鸿之前的话。若亡天下,便让她自由。她隐隐多了层顾虑,难道这一天,竟然会到来吗?

楚瀚天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尚未交手,他就已经断了一切希望。

楚瀚天终于停了下来,转眼看向楚曦鸿,“臣听说皇上胜了叛军,那战也斗得相当精彩,这其中的细节臣未曾知晓,还请皇上说说,可好。”

楚曦鸿听出了这话语中挑衅的意思,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只眼眸中闪过一抹厉害,“不过是几场过家家,倒是不值得炫耀。”

然后他眼眸更是锐利,“至于战场上的事情,还须得淮王教朕。”

这片江山,或许守不住,那也要毁了它。狼烟不止,烽火滔滔,留得一地残局给胜者收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