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清冷寥落
下了瞭望台,不过数十步的力气,洛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轻叹一口气,自己缘何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呢?
她一颗破碎、满布疮痍的心,竟然只剩了复仇。这一路走来,她活得何其心碎,又何其可怜。
终了一路踏雪,明明已经初春,但还是夜夜大雪。仿佛这无穷无尽的寒冬,永远都没有尽头一般。
一如,她行走在黑暗的路上,上下求索,却寻不得丝毫的光亮。乏了累了,转身的时候,发现连退路都断了。
踉踉跄跄抬头,发现自己竟然是到了冷宫。落落清寡地苦笑,她如何到了这处地方呢?
她心中存着一丝苦涩,仿若将这冷宫的苦寒之地,当成了最后的温存。缓缓摸了摸已经有些残破的木门,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冷宫清凉,宫中的热闹,从来不属于这一片地界。没有下人会愿意过来服侍,只等得里面的小主自生自灭。
清浅听得动静,寻了出来。就见得一人苦苦地看着自己,她也只能回应苦苦地一个笑容。两人相望,仿佛照着一面镜子。
洛华明了,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冷宫了。便是想找到另外一个自己,那心中积压的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
只可笑,她不能对清浅畅言。她连自己都要欺骗。
清浅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洛华,没有请她进来,也没有赶她离开。仿若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中,也只有她一人。
而面前站着的女人,不过是一面虚空的镜子。只一声轻笑,拾了簸箕,扫了这一地的风雪。
“清浅。”洛华微微开口,唤了面前的女人一声。只声音空洞虚渺,连自己都听得不甚真切。
“恩?”清浅停下手中的工作,眼神干净地看了洛华一眼,那双眼睛还如最初一般,没有蒙上半点的尘埃。仿佛皇宫深处,从来就没有带给她半点的不幸。她只简单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将周围的一切,都看得极淡。
洛华摇头,脸上苦笑更深。她是羡慕清浅的,虽然被囚在这样一片小小的天地间,却可以保住自己最原始的纯真,不会被宫中的乌烟瘴气叨扰。只也清楚自己的宿命,在皇宫这坛染缸中,她只能变得越发浑浊,半点不能保留原来的模样。
“洛华?”见得她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并没有回答自己
的问题,清浅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问道。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自己同洛华的关系,她是她的影子,或许,也是她的朋友吧。
她现在的身份,在皇宫就仿佛透明人一般,没有人会伤害她,她也不能伤害别人。这样的身份虽然尴尬,却让她感激,起码是不用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无事,我只是四处逛逛,谁曾想竟然是到了这片天地中。”洛华打量了冷宫一番,虽然清冷,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它有了人情味一般。
她突然是想,想住进这冷宫之中。
只道是冷宫清寒,她心中的孤寂,怕是比这寂寥清寒的冷宫冷上了数十倍。
知道洛华藏着很多秘密,清浅也不擅长挖掘那些秘密。只寻了一处坐下,她不喜欢外人来打扰自己在冷宫中的生活。但洛华不是,她只是另外一个自己。
一个已经学会了狠绝,并会用这层狠绝来伪装的自己。洛华清寡地笑了笑,在清浅的身边坐下。
“外面山河动**,你这倒仿若未闻,安静得像是圣殿一般。”洛华低声浅笑,只眼中落寞,分明映在心上。
“外面硝烟四起,只今晚一夜便听到了多次呐喊声,还有溃败的马蹄声。”清浅虽然藏于冷宫,但终究是在皇城,皇城之下的事情,一举一动,她想充耳未闻,但却尽数都知道了。
“能同我说说,外面的情况吗?”她离不开冷宫这片天地,但仍然牵挂外面的世界,或者说,她是牵挂外面世界中的那个他。
那个,温润如玉,却也是亲手将自己拖入万劫之地的长孙无逊。
“楚曦霖叛军北上,本想着直捣黄龙,却不想棋差一招,被楚曦鸿算计,连败两战,且军中也没有粮食可以支撑,怕是要败了。”洛华言简意赅,将两军对垒的事情,说给清浅听。
清浅点了点头,脸上竟然露出淡然的一笑,“他终于是要败了吗?这倒真是一个好消息呀。”
洛华怔住,清浅不识得楚曦霖,为何盼着他失败呢?而且语气非常平淡,仿佛他败了,她竟然是感恩戴德一般。
这样的清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同他有过节?”清浅的反常,只能让洛华想到这其中的一层。
“是。”清浅干脆的点头,连半分的遮掩都没有。“你兴许不知道,我是从江南一路逃难过来的,家中原本
也富庶,倘若不是楚曦霖用兵江南,也不至于家破人亡,流亡京城。”
那一路的颠沛流离,家破人亡时的恐怖场景,还时常会在清浅的脑中浮现。倘若没有经历那样一场变故。她应该还在婉约的江南,过着平淡的日子,断然不会有一段刻骨铭心伤痕累累的思慕。
洛华咬唇,一样的家破人亡,让她对清浅之间的信任又多了一分。只一颗疮痍满布的心,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相信。
“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清浅眼眸轻轻望向远方,每每这副模样的时候,洛华便知道,她又想起了长孙无逊了。
果然,就听得清浅说道,“长孙大人是跟着皇上的。倘若皇上胜了,他才能胜。倘若皇上败了,他也只能败。”
洛华知道清浅对长孙无逊的思慕,其实这样的她也挺好,守着心中的一份完美,便也可以快乐地活着。
“时候不早了,洛华,你也应回去了。”清浅看了洛华一眼,竟然是下了逐客令。果然见得洛华眼中有几分奇怪,她明明需要自己的作陪。
清浅不想掩饰,且这事情洛华也知道。微微抚摸了自己的小腹,“皇上之前下令,倘若我不说出这个孩子是谁的,就要受刑,一日三次。现在马上就要到用刑的时候了。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模样浅淡。仿若一日三次的极刑,在她看来,不过是一日三餐一般。
洛华有些心疼地看着清浅,有些可怜这个可怜的女子,“这样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她眼眸清淡,看着自己已经微微有些形状的小腹,“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它,忍受再多的痛苦,都是值得的。我想你以后会明白的。”
洛华脸色一白,分明是想起了自己拿苦命的女儿。旋即也是苦苦地笑了笑,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清浅腹中的孩子,怕也是保不住。
“你这是何苦呢?那个孩子,他们都不会容许你生下的。”洛华微微摇头。无论是长孙无逊,还是楚曦鸿,都不会接纳清浅的这个孩子。
那本来就是个错误呀。
“无妨。”清浅微微抿了抿嘴角,露出淡淡却是甜甜的笑容,“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留些期待,你说是吧?”
洛华茫然,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或许清浅的这份淡然,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做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