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儒冠多误身

眼见天亮了,肖攘也有些疲累了,他命人都撤下,出了这牢房的时候命人将这牢房看守好,便也匆匆的出了牢房。

与此同时,却有一个狱卒匆匆的跑到肖攘的身边,俯首在他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见肖攘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许意外的神色。

“快快引我见来!”他随着狱卒出了这天牢,来到这天牢的外边,迎着黎明的星月之色,他看清楚了长孙无逊的身影。

上前作揖,“国舅爷,但不知皇上派遣前来,有何口谕?”肖攘还是小心翼翼的,他连夜审讯了卓逸云两兄妹无果,正深怕皇帝因此而追究。

偏偏长孙无逊又在此刻前来,这不免让肖攘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更何况,楚曦鸿要他查处的,便是事关长孙一家的事情,如今长孙无逊前来插足,这不是给事情添乱么。

“卓逸云杀害了朝廷大臣,皇上命我来暗中处理了!”长孙无逊根本不知道肖攘所想套取的,只是的任凭着楚曦鸿的差遣说了出来。

他这话一说,肖攘也暂时放心了下来。

“但不知道大人一夜审讯的结果,如何了?”长孙无逊刺探性的问着。

肖攘却摇着头,“审了一夜,却从不见骨头如此之硬的人!”肖攘一说到此,不免在脸上有着忿忿之色。

执掌到现在来,他都未曾失手,却不想今夜,竟然会在卓逸云的手上栽了这么一回。

“大人且莫要担忧,接下来,你且交给我便是!”长孙无逊安抚着肖攘道。

只是,令长孙无逊多少也有些诧异,肖攘是本朝出了名的酷吏,居然在他的手段严厉之下,也套不出卓逸云的半点话语出来,这就不得不让长孙无逊震惊了。

这落到他手上的,会否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肖攘一思忱着,在他已经将卓逸涟这般了,卓逸云还是不肯老实交代出来,哪怕半句也不得出。

如今这皇上派了长孙无逊前来,那么他也正好将这个铁钉子丢给长孙无逊,自己倒乐得轻松,反倒也算是两全之计。

思想至此,肖攘倒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两人则又是一阵私语。

在此同时,天牢之内,所有人都散去了之后,空洞洞的死寂,剩下粗狂的喘息声,格外的清晰,复在昏迷当中的卓逸云垂着头,一头的散发,再无了往日那般俊逸的气息。

他的手不断的在动摇着,妹妹就在眼前,那些人就算是散去了,也没有一个人将妹妹从那椅子上解下来。

就任凭她这般无遮无挡的双腿叉开在他的面前,他死命的拽开着手上

的绳索,妹妹越是如此,他越想拽开这绳索。

“逸涟,等我,等兄长,兄长这就来救你!”他一边在低低的吟着,双目怒视着前方,也不顾自己的手因为拽着绳索的原因,已然斑驳出血。

“啪”的一声,右手边上的绳索被他拽断,他更像是燃烧了一般的兴奋,帮着将另外一边的绳索也给解下来。

他一边呼喊着妹妹的名字,却始终不见卓逸涟有任何的回应。

卓逸涟越是安静沉默着,卓逸云的心中就越是担忧。

在将绳索彻底的挣开之后,他快步流星的朝着卓逸涟而去,慌乱的将妹妹从那椅子上解了下来。

“那帮畜生,我要杀了他们……”他腥红了眼,不断的摇晃着怀中的妹妹。

他将自己的衣裳凌乱的盖在她的身上,只是无论任卓逸云怎么的摇晃,卓逸涟都一直睁着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

那种感觉,冰冷得让人一见就全身都发寒,就宛如是,……死不瞑目。

“逸涟,是兄长,是兄长,不要怕,兄长这就带你离开这里,……”卓逸云搂着卓逸涟的头,哭喊着出声。

他的泪滚烫的滴落在她的脸颊上,顺着脸部上的轮廓滑落,往着她紧抿的唇际顺淌流下。

咸咸的味,唤醒了她的知觉,她的瞳孔之中开始有了聚焦,也就在看清楚了将自己搂在怀里的人是自己的兄长,而不是那些肮脏的畜生的时候

她终于哭了出来,那无助的声音传**遍整个牢房,几乎将心都捏碎了。

“哥哥,……哥哥救我,好痛,他们都是禽兽,一帮子禽兽,……哥哥带我离开,哥哥带我离开……”她哭得肝肠寸断,却也气若游丝。

听得卓逸云也是同样的肝肠寸断,泪在他的脸上,几乎都无了滋味。

“兄长不好,兄长让你受委屈了,我带你出去,带你回去好吗!”他更加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妹妹,“我们回到那时候的莲花潭边生活,哥哥这辈子,再也不要当官,再也不想当官了……”

他心中的懊悔,在此时此刻覆水难收,一入官途,却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

“兄长以后就陪着你采莲,尽情的渔歌,这辈子,……这辈子再也,……再也不当官了!”卓逸云说到最后,声音都是极尽的扭曲了。

可是,就在听到卓逸云说到回去的时候,卓逸涟的情绪却在这一刻波动了,“不,我……回不去了,我脏,……脏了,都会笑话我了……他们,他们都是禽兽,禽兽,禽兽……”她痛骂着,眼泪止在眼眶之中。

她从未如此的怨怼过自己的兄长,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

么你要当官!”

这辈子,最清纯无忧的女子,这辈子,最不曾怨怼过自己一句话的妹妹,在这一刻的指责,让卓逸云再难承受。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跻身仕途,他兄妹不会如此!

可是,世事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妹妹也已经教那些个畜生玷污了。

怀中的人,在这一瞬间,似乎没了声息,卓逸云开始慌了,他俯首贴耳在妹妹的唇边上,那宛若游丝的呼吸,在逐渐的消散。

“逸涟,逸涟……”卓逸云彻底的惊恐了,他一把捏住卓逸涟的下颚,将她的唇齿撬开。

也就在他撬开妹妹的下颚的那一刻,从她的嘴中,浓浓的鲜血也随之从她的唇齿之中流了出来,顺着少年的手蜿蜒滴落。

她,……咬舌自尽了!

“逸涟,……”他大声叫唤出来。

她的双眼依旧圆睁着,似乎在那瞳孔之中,还映有当初在莲花潭中,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乘着小舟,在莲叶之中只身采莲。

隔水笑望,她的笑容是那般如水可掬,姣姣一句“兄长……”的叫唤声音,从涟水的这边传**至涟水的那边。

荷叶相隔,她乘着小舟在水的中央,他站在岸边上,看着那女子隔着一帘烟水,从水中抛来的一支含苞待放的莲花。

娇憨怯怯,笑声咯咯,那一枝莲朝他抛飞而来。

耳畔传来,那吟吟清唱: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

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岸的那边,他遥遥伸出一手……

……他伸出手,却再也挽不回当初的那一份美好,剩下的,便只有这咬舌自尽的尸首,冰冷在他的怀中。

“啊,……啊……”他就像疯了的一般,狂乱的叫着,整个牢房,已然岌岌可危。

他伸出手,接住的不是那一枝莲,则是将她一直睁着的那双眼睛,给她阖上。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什么朝堂,什么功名,统统见鬼,见鬼去……”他大声叫着,骤然回首,翩飞鬓边青丝,骤见白发斑斓几根,飘拂在他的脸面之上。

而这一刻,正好是长孙无逊踏入这牢房的一刻,他瞪着踏入牢房的长孙无逊,双手,紧紧的握住在脚底边上的一段铁链。

他想要大开杀戒了,手握着那段铁链,握得咯咯作响。

长孙无逊却依旧,步履朝前,朝着他前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