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朝天阙、难偏安

群臣散尽了之后,整个金銮殿只剩下高座上的君王俯瞰着堂下的臣子,居高临下,这一种直视,饶是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有任何自在的感觉,何况,此时虎视眈眈着的,是有个阴晴不定的暴戾君王。

“卓逸云,你好大的胆子!”楚曦鸿低低沉沉的说出这一句话,伴随着这一句话迸射而出的,是他将手重重的拍打在椅子上发出的声音。

声音格外的混沌,在这整个金銮殿之中不断的回旋着,有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在心中颤栗的错觉。

也在楚曦鸿这一声重击之下,卓逸云朝着地上跪了下去,“臣罪该万死!”

“万死,你岂止万死!”楚曦鸿愤怒的说着,言语说罢,却是愤怒起身,“锒铛”一声响,伴随着皇帝的起身,是他腰间的宝剑剑柄撞击到金椅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时刻,这一声声响就仿佛是一种催魂夺命的节奏。

楚曦鸿亲自步下阶梯,盘云龙靴漾着玄墨色的九龙服,云龙盘绣在他外袍的衣襟上,站在卓逸云的面前,正好是一种直视的面临姿态。

压迫着卓逸云。

卓逸云跪倒在地上,目之所及,只有这眼前的云靴龙服。

皇帝亲自趾临,这足以见得,皇帝是已经愤怒到了一种极点。

“你该知道,朕肯让你跻身朝堂,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你不但不思君恩,还阳奉阴违,你真当朕是傻子吗?”楚曦鸿训斥着,怒喝声过后,便将卓逸云之前所修的那一方折子抛到了卓逸云的面前。

卓逸云在长孙无逊带去毒酒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那一方折子定然是瞒不过皇帝的,但是,他也知道,他能够侥幸回到这朝中,便也是对皇帝还有所用处,否则,楚曦鸿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臣,……有负皇恩,还望皇上恕罪,臣一心效忠皇上,所有的事情,只因事出从权,但是,臣一片忠心日月可表,还望皇上明鉴!”卓逸云对于自己的所做所为,他从不避讳,但是,如今他既然回到了这朝堂之上,他就只能够尽量的让自己得以保存下来。

在他此时坚毅的眼神之中,有着一种男子汉顶天立地的担当。在这次的事件之中,他的所作所为也从不后悔。

他这一生,唯有将清歌保下来,才能报得了楚瀚天的知遇之恩,但是,也只有坦然的回朝任凭楚曦鸿处置,也才能对得起这忠义双全。

“长孙一家,所推进入朝的,就是你这等庸才么?”楚曦鸿的怒气,似乎却也没有因为卓逸云的这几句话而平息。

在无法将清歌彻底处置的情形下,他已经气急败坏,如今卓逸云不但是已经触怒到了自己,更是犯了自己的忌讳,他最大的忌讳,一是淮王,二便是长孙一家。

“长孙无逊,还是长孙紫凰,他们究竟是如何指使你的,老老实实给朕交代,朕留你一个全尸,否则……”楚曦鸿言语骤然一顿,将腰间的宝剑骤然拔了出来。

“苍”的一声利刃离鞘的声音在整个金銮殿之中回响着,带着一种寒彻人心的冰冷,“呼咻”着从卓逸云的头顶上方挥过,将那原本整齐的发髻给斩落。

发丝骤然散落,披覆了卓逸云一脸面,在这剑锋寒闪而过的一瞬间,杀气升腾,卓逸

云却依旧面不改色,端正的跪在楚曦鸿的面前。

任由着散发落在自己的跟前,卓逸云依旧不动如山。

只是,他也必须要澄清,在这庙堂之上,无论他是否真的与长孙一家有染都是逃不开干系的,最重要的是,楚曦鸿能信否,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首,“皇上明鉴,臣虽说是长孙国舅所荐入朝,但是臣一心效忠皇上,国舅爷更是未曾与臣说过其他谋逆之话,望皇上恕罪!”

“你以为你如此说,朕表明会信服吗,你莫要当朕是三岁孩童。”楚曦鸿抬起一脚,便是朝着卓逸云的胸膛踹了过去。

在卓逸云朝着身后倒下的时候,一柄宝剑寒锋顺势横在了他的颈部边上,“告诉朕,长孙一氏背后的势力,到底多大?”

楚曦鸿的声音冰冷冷的,彷如横亘在卓逸云脖子上的这把宝剑一般。

开始,卓逸云有了一点了解了,他开始明白,为何楚曦鸿一开始想将他杀了,后来又改变主意。

原来是他能够在这金銮殿上与他直视,便还是有所利用价值。

楚曦鸿想要的是,从他的口中套出长孙一氏的背后势力。

卓逸云无奈的笑了起来,“臣,真的,只是长孙国舅推荐入朝,长孙一家究竟底中如何,臣下真的,一无所知,……”

“啊……”一声叫唤,在卓逸云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呼唤了出来。

他本是铮铮铁骨,奈何在最无防备的时候,楚曦鸿一剑朝着他左手的筋脉处一挑,血淋淋的一片,从他的手筋处喷薄而出。

“习武之人,最爱惜的便是自己的双手,你说若是双手尽毁,你此生再难握刀刃,于朕于朝廷,就连一条狗都不如,何谈效忠于朕?”楚曦鸿端详着自己手上的宝剑。

在那剑锋之上,剑刃冒着寒气,缓缓的将那沾染在其上的血滴给蒸腾着往下滴淌,正好滴落在他的靴子边上,琳琅一片血迹狼藉。

“一个长孙家族,不值得你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还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卓逸云闭上了眼睛,开始在心中明白何为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臣,……真不知!”他依旧咬紧牙关,在这将自己的残躯缓缓的拖了起来,依旧端正的跪在了楚曦鸿的面前。

如若是楚瀚天此时在此,定会感叹此乃真汉子,最好的臣子,也莫过于此了。

只不过,立场不同,楚曦鸿的评价也不同于楚瀚天,他再次挥剑,却见卓逸云闭着眼睛,正等待着楚曦鸿这一剑的下来,却感受到了从脖子上传来的一丝冰冷。

楚曦鸿这一剑,并没有挑断他另一只手的手筋,只是将剑抵触在他的脖子边上,“你是条汉子,长孙家可以让你如此卖命,但是,朕就不信,你会冷血……”

楚曦鸿的这一句话,让卓逸云在心中顿时有些不解,他错愕的抬眸,却听得此时从殿后,一丝熟悉的哭声从殿内传了过来。

“逸涟……”卓逸云在听到这传来的女子的声音哭泣之后,原本如铁刚毅一般的神色,在这一刻也再难以保持镇定,朝着内殿大声喊叫了出来。

随着卓逸云的这一声“逸涟”的叫唤,在殿内的女子似乎受到了刺激一般,更是大声的叫喊了出来,“哥哥,哥哥

救我,哥哥救救逸涟啊,……”

“你,……”卓逸云瞠大了双眼,将另一只没被挑断手筋的手握得青筋凸起泛白。

“你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对不对,你自小家破人亡,便只有这个妹妹与你相依为命,你爱她,胜过爱你自己,对不对?”楚曦鸿一连串的话,每一句,都让卓逸云有一种觉得绝望的窒息之觉。

“想保住你妹妹,就告诉朕,长孙一氏的一切!”他蹲在了卓逸云的身前,对着卓逸云说道。

卓逸云望着眼前的这个君王,忽然觉得,自己一心回朝的热诚,是否错了。

楚瀚天的话,尤然在自己的耳边的不断的回旋着,那个中年男子,果真是一语成箴,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场景。

“如若是朝中容不下你的那一刻,别忘了,本王在这皇陵之中,枕戈待旦!”

这是楚瀚天当初对自己所说的话,被自己弃之如蔽履。而今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却只有觉得讽刺,他所效忠的君王,便是如此的多疑,多疑到,连半点生路都不给自己。

“皇上,你要臣的命臣绝无怨言,只是,舍妹无辜啊!”他开始央求着楚曦鸿。

以他的武功,他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在这皇城之内脱身,但是,如今卓逸涟,他的妹妹在楚曦鸿手里,他便没了所有反抗的资本。

“臣,……真的半点不知长孙家之事!”他倾尽了肺腑,也只有这一句话,最真的一句话。

只是,楚曦鸿却未必能信。

楚曦鸿的耐性,似乎也快用完了的一般,他忿忿的将剑一挥,便是将剑穿透过卓逸云的肩膀处,不让他致命,却饱受到了这冰冷剑锋所带来的痛楚。

“你可知道,整个天下,有三股势力,是朕此时最为忌惮的,一是楚瀚天,一是楚曦霖,还有,就是长孙家!”楚曦鸿将插|在卓逸云肩膀上的宝剑狠狠的抽了出来。

血溅在了金銮殿上的砖板之上,也带动了他心中如同猛兽一般的嗜杀之气,他是君王,容不得人有任何的反抗。

“你可知道,朕就连睡觉,都必须睁着眼睛,就在朕的皇宫之中,隐藏着一股随时能够让朕毙命的势力,朕不敢动长孙家任何一个人的一根汗毛,因为朕怕这股势力骤然爆发。

所以,朕得在这股势力爆发之前,将之拔除!”楚曦鸿一字一字的说着。

身为天子,这是他最大的危险,从不示于人前,但是此刻,却说给了卓逸云听。

卓逸云自己也知道,无论自己说与不说,知道与不知道,他在的了楚曦鸿的秘密,下场,便只有死。

原来,自己逃得过江南那一场死,原以为回到京师来,可以保住一条命,却原来,也只是换另外一种死法罢了。

拼死朝天阙,却欲求偏安那偏安。

“你现在告诉朕,你是想你死了,带着秘密和你的妹妹一起陪葬,还是让朕放了你妹妹,说出秘密,安心去死?”楚曦鸿将话撂杂卓逸云的面前,让他自己去选择。

卓逸云看着眼前的这个君王,他忽然扯开嘴唇,笑了起来,“看来,老淮王当真是目光如炬,你这样的君王,果真,……不适合治理天下!”

“你身为皇帝一天,便只会贻害江山,……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