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红颜枯骨瘦（4）
“战鼓，……战鼓响了，……”
耳边，震天鼓响，更是透彻了这一片苍穹，不断的传达入了清歌的耳中，犹如破梦惊雷，致使得他蓦然瞠大了双眼，也顾不得自身的病痛，一场大战，漫天席卷，方刚开始！可是，他却无比的苍白，无力对抗……
有士兵前来通禀，却见到了清歌此时的狼狈，有些错愕呆立。“王爷……”他呼唤着，看到清歌如此的模样，谁都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清歌是累坏了。
“我知道了，……”清歌在他禀报的时候，伸出一手说道，他艰难的起身，看着这一片阴霾的天，细雨飘然，犹如此刻的心境，沉抑得无法自拔。
“终究，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楚曦霖不是个善与之人，迎战吧！”清歌无力的说道，他此时的境况，却也正代表了他手下这一群士兵的境况。
他正要跨开一步，却看到了那前来通禀的士兵的呆滞的脚步，那脸上一脸犹疑不决的神色，这让清歌开始纳闷了起来，“怎么了？”
他不知道这些士兵在想什么，但是，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畏惧的神色。
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这些士兵的感受，这些士兵也一直在安逸与诚惶诚恐之中度日，未曾有人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上述给清歌知悉。
导致了这一刻，那个士兵在见到清歌向前的时候，一个劲的猛喊着，“王爷，我们不想死，不想去送死……”
清歌错愕的回头，这一刻，他看到了这士兵的脸上有着残余的泪水，是的，是泪水，不是雨水，是真真切切的泪水，就连眼眶也在这一刻憋红了。
“为什么？”清歌也是第一次这么与自己的士兵这么亲近的说话，他知道，一直以来，这些士兵都未曾在心中真的服过他这个主帅，可是，也未曾有人前来找他说过这些。
“我们迎战，就只有送死的份，我们不想死，真的不想死，……”那士兵在这一刻，也再无所畏惧，前进一步是死，后退一步也是死，“当逃兵会被处决，迎战也是思路一条，王爷，求求你，我们还想活着回去见妻儿老小，……”
清歌怔住了，他的确不知道这些，他一直以来，只是知道这座城池决不能丢失，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只知道，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毅力，决不是所谓生死就能吓得猥琐的。这不过，他不明白，楚曦鸿交到他手上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士兵。
清歌并没有理会于他，也并没有像之前那些，将这些有离心的士兵全部都处决了，这一次，他也是唯一的一次放任自流。
看着清歌远去的身影，那个士兵有些错愕的样子，只不过，他所看到的清歌的身影，也是累极了的身影。
转身，朝着城内喷跑而去，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谁都只想要保命。
…………
战火，纷飞。
在连番的攻势之下，楚曦霖这一次的下令，不同于以往的围城攻略，而是对于这一座城池势在必得的势如破竹。
滚石从云梯上不断的落下，将前来夺城的士兵暂时阻挡
在这一面逞强的外面，但是，谁的心里都知道，按照现在的攻势看来，是阻挡不了多久。
清歌登上城楼的时候，有的士兵的眼中已经露出了希望，却有的士兵眼中却多少有鄙夷的神色，谁都知道这个主帅中看不中用。
“情况如何？”清歌也开始着急了，他不曾想，自己连日来都据守在这城墙之上，自己这才稍微的走开一会儿，楚曦霖居然就趁着这一个空档前来攻击，这让清歌心中的愧责感则是又多深了几分。
在清歌身边的将士脸面上愁容不断，“王爷，看样子，这一次的进攻不容小觑，我们就算是撑也撑不了多时，早晚都会被攻进来，不如我们……”
士兵的这一番话还没说完，却遭清歌横眉冷目一望，他也无说出任何责备的话语前来，只是这眼中这一瞬间所迸射出来的愤怒，已经足以让这个士兵羞惭得垂下了首，再不敢多言。
“既然守城无用，我们就选择迎战吧，现在就等着朝廷什么时候接派遣援兵前来了！”清歌也只能够将希望寄放于这一点之上了。
只不过，清歌心里也明白，这只不过就是痴人说梦的举动罢了。之前早早的便已经有将这城中被困的景象修好了奏折遣回了朝廷了，可是，一直以来，朝廷之中都没任何一个音讯，除了卓逸云的到来，是要接管这一座城池之外，其他再不见任何的端倪，这让清歌明白了很多事情，其中最为掩饰不去的，就是他们被遗弃了。
楚曦鸿不想他活着，他就必须得死在这场战役之中，所以包括整个朝廷之中，也无人为他请求增援，不仅楚曦鸿遗弃了他这一支孤军，就连整个朝廷也全部将他给遗弃了。
“迎战！……”城墙之上，战鼓响动，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的坚毅也无法动摇，他知道，即便是楚曦鸿遗弃了他这一支孤军，但是他也必须继续战斗下去，楚曦霖，不会收纳朝廷的人的，无论如何，都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结局。
战鼓声动的那一刻，满城的将士，即便是荒废了这么久毫无斗志的人，在此时的生死边缘时刻，竟然也有心中激昂，热血沸腾的一刻。
战鼓声，伴随着呐喊的声音，在城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两军的对峙，在这一场细雨的漂覆之下，逐渐演变成为了一种天地之间独有的音符。
厮杀的声音，刺刀穿插过血肉的那一瞬间，彷如锦帛被生生撕开的声音一样，刺耳得让人撕心裂肺，心生寒意。
清歌一骑当先，一身的戎装尽掩了书生意气，在这场腥风血雨当中，他抛却了许多的东西，只能投入这一场战争之中，忘我的厮杀。
手中长刀，奋力挥舞，已然无了翩翩绝世佳公子的形象了，所过之处，满地的尸体潦倒，在脚下亦如同尘埃的一般。
两军的对战，一旦触碰，就如惊涛拍岸，再难忽略这一雄伟的气魄。
远在观战线上的云姬，高头骏马，一身劲色大红的戎装，将她一身的玲珑曲线尽数掩盖，反而更显得英气逼人，别有另一番韵味。
她看着自己前面如潮如涌的进军厮杀的场景，冷漠如斯，已然见惯了这等厮杀场面的她，无半
点觉得新奇的地方，何况，还是中原人自己的厮杀，她更是显得怏怏的，提不起半点兴趣的样子。
唯一，能够让她一直注目着的，就只有在那人潮厮杀之中，努力的寻找清歌的身影，她想知道，究竟没有了她，他清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旁边，楚曦霖恶的脸色似乎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的目光也如云姬一样，紧紧的锁着在战场上清歌的身影。
那是一张他讨厌到了极点的脸，在厮杀场之中，清歌很是吃力，楚曦霖知道，这个人断然不是楚曦鸿，如若是楚曦鸿的楚曦鸿在这战场上，也肯定不会将这一场仗打成这样。但是，楚曦霖就是讨厌，讨厌那一张与楚曦鸿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楚曦霖还是多少有些佩服清歌的，手下带领着那样一帮扶不起墙的士兵，却也能迎战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到底，……也算得他清歌有能耐了。
“说不定，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够彻底的入主这一座城池了，你说，这淮王，是要斩首的好，还是怎么处置？……”看着前方厮杀的阵仗，楚曦霖有些云淡风轻的说着，显然，他的这一句话，也是说给云姬听的。
他不知道云姬对清歌的心思，但是终究，云姬曾经与清歌有过交易，一场婚姻的交易，这一点，是谁也掩饰不去存在。
云姬紧拽住缰绳的手忽然紧了一下，她刚才也只一心关注着清歌，却没有想到楚曦霖会临时问出这一句话来。
“等夺下城了再说吧，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云姬冷冷的回答，倒也算回答得不失偏颇，恰到好处。
她的心，却因为楚曦霖的这一句话，而骤然翻腾了起来。
确实，看眼前这样的形势，这座城池拿下也只是早晚的事了，但是，清歌的下场呢？
败将的下场，自古至今，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本王也真不想走到今日这一步，当初怎么说也算是和他有过合作，虽然他并无帮了本王多少，但是，本王毕竟是个念旧之人，加上他又是楚曦鸿的眼中钉，本王，或许，……能留他一条狗命！”在说话的时候，楚曦霖的唇边，却也出现了一抹轻蔑的笑。
这话，这笑，看得云姬骤然在心里愤怒了起来。
她如何都听不惯这样的话来，即便是，清歌负了她，她也无法忍受这一点。
天际处，已然黑夜消散，只是依旧细雨飘蓬，整个天色都依旧呈现在阴蒙蒙当中，就仿佛预示着这一场战争会无法停下来的感觉一样。
而楚曦霖也不会料想得到，在他以为很唯一收拾了的残兵败将，居然会负隅顽抗到这种程度，只是现在言说，还过早。楚曦霖在这一刻，就只想着，他在战胜了的那一刻，该如何处置清歌才是好。
云姬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了，身边的人，似乎有所动作。云姬不明所以的望了过去，不望不打紧，这一望，却让云姬惨白了脸色。
“你要做什么？”云姬骤然失声大喊，冲着此刻挽着雕弓如满月的楚曦霖大喊。
而楚曦霖弓箭所面对而去的，那箭矢所对准的人，正是清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