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催情药
榭水阁一如既往的冷清,少了阿诺这个成天守候在榭水阁边上的随从,更是清冷得无以复加。
直到深夜了,榭水阁之中的灯火还未灭去,云姬倚靠在波澜水边上,心思随着满池的碧波风风吹动而**漾着,早魂飞天外。
“阿诺死了,以后在这宫中,只得我一个人抵挡住一切了!”她抬头仰望,深深的看着这深夜之中的天空。中原的天空于她而言,比起胡疆漫天沙尘的情景,倒是清澈了许多。但是比起这中原乌烟瘴气的阿谀我诈,却是胡疆快意了些许。
她沉吟在这碧水波澜之中,却浑然不觉,在她失神的这一刹那,清歌的身影已然悄然而至,到了她身后的时候,云姬依旧无所察觉,这倒是一反她的常态。
云姬该是这皇宫之中,最为警惕的一个人了,而今却在这榭水阁边上呆滞若此,就连身旁来人了都未曾察觉,这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风一阵清冷吹来,云姬才发觉自己衣裳单薄,更有一缕轻纱飘散在水面上,沾染了春潮,她不觉将手搂在自己的腰|间,借以驱寒。
望将此景,清歌才将自己肩上所系着的那一件披风解下,轻递给了在水边的云姬。
骤然英风咫尺,云姬猝不及防,在清歌这件披风披上的时候,她浑然吓了一跳,反转纤手,一掌将劈砍而去的时候,却见是清歌,才将手掌收回。
“怎么是你?”她娥眉紧蹙,看到清歌深更半夜来到此处,倒是觉得诧异了。
自他两人成婚以来,清歌除了在人前做做戏之外,其余的便是有事商议才会到这榭水阁之中来,而今,楚曦霖的隐患暂时除去,清歌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未曾前来,而今看到清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云姬反倒显得不释然。
“淮王府已经竣工,只是一直以来你我两人都身居在这宫中,偌大的一个王府空置着,倒也觉得怪冷清可怜的!”清歌若有似无的牵扯到一些其他的话题上去。
今夜他到此来,为的,也就是过两天出征的事情。可是,当他来到这个女子的面前的时候,却觉得她未必肯真的在战场上帮助自己。毕竟,她来到中原,也是该有自己的使命和打算,她不可能将全部心里投放在中原的战事上。
亦或许,她更多的是想帮她的可汗觊觎中原的大好疆土。
“中原大好锦绣,田连阡陌、五谷丰登,着实是令我那生长在寸草不生的胡疆要好,可是,若是论起王府威严,恐怕还不如我胡疆!”云姬也不知道为何,却有心思与清歌这般闲扯。
她侧首,任凭着耳畔青丝随风垂落在腮边,今夜她卸去了浓妆艳抹,一抹青莲乍现,倒是清丽,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的双眼之中,所透漏出来的光芒,太过精悍,致使得清歌堂堂男儿,都有了一种高山仰止,不敢企及的威严。
“你胡疆或许不可能这么安于现状吧,你孤身在这中原里等待,或许,你也是在等着胡疆那边厉兵秣马,卷土重来的一天吧!”清歌不知道为何,在此刻看到云姬独自等待伤神的模样,倒是有些可怜起这个刚强的女人。
“看来,你并不愚钝!”她斜觑了一眼清歌,对于清歌的这番猜测却有赞赏之意。
谁知,清歌却是一笑,“你胡疆的心思,放眼整个朝廷,又有谁踩不透呢?”
“只等我胡疆兵强马壮的一刻,或许你我两人就不会再像今日一样,借着夫妻的名分在这里高谈阔论,而是沙场上兵刃相见了!”不知道为何,在想到这一场景的到来的时候,云姬的心中却泛起了一层莫名的酸楚。
“难道中原与你胡疆就真的不能安然共存吗?”清歌不解,何以在这个女子的心中,所挂念着的东西,便只有这些沙场上的杀戮。于清歌而言,像她这般年岁的女子,该是风华正茂,可惜,却被这沙场的硝烟给侵染得太过于沧桑狠厉。
“你能够想象,我胡疆子民在那片荒漠之中渴求生存的艰苦么?”云姬直勾勾的望着清歌,她的这一声质问,带着极大的讽刺,“胡疆连年朔风如刀,牛羊不产,即便是我方子民不想挑起烽火,可是,每个人都有想过上五谷丰登的好日子。”
她一笑,看着这片涟漪波澜的水面,神色是凄苦的,“你以为,天下皆沃野吗?”云姬的这一番质问,让清歌无话可辩驳。
“如若我是楚曦鸿,我不会姑息于你!”面对着云姬这般坚毅决绝的神情,清歌如此说道。对于他而言,胡疆纵然困苦,可是天下苍生无辜,如若只是为了让她胡疆子民过上好日子
,而烽火荼毒至中原,害得百姓流离失所,这样也只不过是造成更大的惨剧而已。
“如若你是楚曦鸿,你便不会说出今夜的话!”云姬也冷冷的回了他,“楚曦鸿于我而言,是个铁腕君王,他懂得绵柔之道,权衡之术。而你,哼,书生意气!”
云姬这一番嘲讽,却是让清歌咋舌,“的确如此!”他无可辩驳。沉默了一瞬之后,他又再度开口,“既然你时刻都觊觎着中原的疆土,那么这一次出征,想必你也不会帮我的了!”
清歌这话一问出,云姬却怔了一怔,似乎并没有想到清歌会这样直接的问她这一个话题,当她回首看着清歌的那一瞬间,她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在这个书生意气的男子身上溶化了的一般。
“会的!”不知道为何,云姬却是鬼使神差的答出了这一句。随后,却又发现自己的失言,才又补充道:“胡疆短时间内不可能缓得过来,想要与你中原开战,现在还不是时机。”
“现在你朝两方人马对战,如若胡疆在此时进攻,你们再联手,我胡疆必败!”
清歌心中了然,原来她做的是这样的打算,让中原自己先乱个够,等到中原元气大伤了,胡疆再趁机卷土不迟。
看来,中原近年来,是不可能有得安宁日子了,隐患一直在,百姓何堪苦!
不知道为何,云姬转过身来的时候,却是将自己藏在袖江岸的一方信纸给**了出来,她似是有意或者无意的端倪了一会,却是将它交递到清歌的面前。
“楚曦霖的来信!”她淡淡的说着。
如此淡然的一句话,却让清歌变了脸色,他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楚曦霖还记挂着与云姬的联系。当他看清楚了那来信上所说的内容之后,清歌也才释然,“他果然在张毅的军中,还想让你前去相帮!”
云姬垂下了头,她知道清歌是想问她,到底会不会应了楚曦霖之求,毕竟从一开始,云姬与楚曦霖之间,便是合作的关系。
“清歌!”在此时,云姬却是温柔的唤起了他,与之相处这么久,这是云姬第一次这般温柔的相对。明眸似水,在与清歌的眸子相对上的那一刹那,云姬只觉心口砰然,脸上火烧。
“你我,毕竟是为夫妻了!”她沉思了良久,却终究是将这一句话说了出来,“即便一开始,你我也只是合作的关系,但是,你与楚曦霖不同!”
与楚曦霖不同。
云姬的话,让清歌顿时后退了一步,他第一次遇见到这样的云姬,柔情款款,此时看将上去,更像是想要诉说什么。
“阿诺拼其一世,用尽他的生命为我尽忠,到最后却也不能够得到我的青睐,可是,现在,我却有一种冲动,……”她羞涩的低下了头,款款而言,“或许我在想,我们可以真正成为一对夫妻,我可以拼尽全力帮你!”
“哪怕,帮你当上皇帝!”云姬平稳的声音不起任何波澜,却将清歌席卷得体无完肤,连连后退。“只要你当上皇帝,与我胡疆相互商贸往来,改善我胡疆困境,或许那时,可以避免一场干戈!”
在清歌一步步往后退的时候,云姬却一步步的朝着前方而进,直到将清歌抵挡在那玉栏边上,无处可退的时候,各自才消停下了脚下的步伐。
“我只觉得,你与我刚见到的时候那个文弱书生,不一样!”她说着,却是低低的垂下了头,将头倚靠在他的胸膛之上,感受着他内心之中窜跳的声音。仿佛隔着血肉的这颗心脏,此时正是在为她跳动的一般。
她在表白,她不知道在何时,竟然对这个当初鄙夷的男子动了感情。
清歌却是怔住了,他猝不及防,这个铁血将军,在这一刻,却全然柔情似水。他一时难以接受得来,一把将她从自己的身边推开。
兴许是太过用力了,兴许是云姬根本料想不到清歌会骤然将她推开,她一把跌倒在栏杆边上,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望着清歌,“你居然,……推开了我?”
她双眸含雾,望将此刻清歌凌乱的神情,此情此景,恍若梦中。头一遭,她觉得是这般的狼狈,也是这般的不堪。
“你我不该有其他的情愫存在!”清歌不想去伤害其他的女子,即便此刻,他想要去将云姬搀扶起来,可是,这也仅仅是一意之间的念想。
他怕云姬会深陷其中,何况,他心根本就不在云姬身上。
“那个华妃呢?”云姬嘲讽的一笑,兀自撑着栏杆起身,直勾勾的面对着清歌,“你宁愿去厮守一个不属于你的女子,也要忍心推开
我,是吗?”她只觉得心口处一团火烧得极旺。
清歌却浑然无言,相对于云姬,他只能有所愧疚,“于你于我而言,都不该有其他的私念,即便如此,对你我都是不公平的。”他抬首,望着云姬,“即便,会因此你不肯相帮我,我也不怨你,只希望,你不要与楚曦霖走得太近,他不是个会善罢甘休之人!”
在说完这一番话的时候,他却也转身想离去。今夜一晤,他却不想事情竟会发生至此。
“我依旧会帮你!”云姬望着清歌的背影,说出了一句让情歌尤为一愣的话,可是,她此刻的眼神,却是带着一抹不甘,在清歌离去之后,随着月光的轻移,她的眼神也停放在往华清殿而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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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同样一轮弯月,照在佛堂之中的一处,面对婉婉的造访,皇后倒是觉得事出蹊跷。只一味的让婉婉守候在自己的身边,任由着皇后自己将佛经抄写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功课做完了,才有心思前来搭理婉婉。
“娘娘,刚才婉婉所说之话,不知道娘娘怎么看?”婉婉吃了几个时辰的闭门羹,而今等到皇后将经书抄写完毕,也都已经入了深夜,她心中再多的不甘,可是一想到还得仰占她的时候,婉婉只能够将心中的不甘给呑忍了下去。
“下催情药这东西,一向以来不都是你的强项么,怎么这一会儿,却牵扯到本宫身上来了!”皇后一句“你的强项”,便将当初婉婉所干过的龌龊事给推卸到一旁,倒是剩下婉婉一脸的难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是好。
“再者说了,有这华妃在宫里,总比让贤妃那厢占尽风头的要好,群芳斗艳,总比一枝独秀要来的好,不是么?”皇后清心礼佛,在佛前虔诚礼拜,一边却是云淡风轻的说着令婉婉不快的话。
“可是,她到现在都没有一次能够留得住皇上在华清殿,皇上还不是夜夜留宿欢怡宫!”婉婉不甘的道,这样的两个局面,无论如何,都不是婉婉所想要看到的。
“皇后娘娘!”婉婉说着,却是哭着跪倒在皇后的身边,“婉婉自知一直以来,皇后娘娘对婉婉都是抱以宽容大度,是婉婉不知好歹,辜负了皇后娘娘您的一片栽培!”她拽着皇后的衣角,不住的央求着,“眼看着我等不入皇上眼的嫔妃一个个失宠,这日子难熬,才有想请求皇后娘娘相帮的呀!”
皇后冷眼观看着婉婉此时跪伏在自己脚下的模样,心中却也是一时大快,她弯下了身,用食指勾起了婉婉的下颚,“你要是早有此觉悟,不就好了么?本宫就是要你看看清楚,即便皇上十不来我这里,我的地位也不会有所动摇,依旧是一国之后。可是,你们不一样,一朝春色老去,皇上的宠爱不再了,你们在这宫里,就连条狗都不如!”
她说罢,狠狠的将她的下颚一甩,任之婉婉脸色苍白。
“婉婉,婉婉知道,所以恳求皇后娘娘相帮啊!”婉婉向来知道皇后并不待见洛华,可是却没有想到,自己在皇后的心头,也是一根刺。
皇后从佛堂的下方,摸索出来了一个下陶瓷,她凝视着那一个小小的陶瓷瓶,心中充满了快意,将之扔往婉婉所跪着的方向,对着婉婉道,“这东西,可是比你之前用过的催情药药效要好上百倍,你若是想成事,就最好是在这两夜,否则,等到淮王的军队远去了,你想下这催情药给华妃上套,都没处下!”
婉婉错愕的望着皇后丢在自己身上的这催情药,一时之间破涕为笑,“谢过皇后娘娘……”她怀揣着这催情药而去,独剩下皇后一人在这佛堂之中,凝视着门外撒满天街的月色。
“婉婉,你这贱人,本宫早想弄死你了,偏偏你还这么不怕死,撞到本宫的枪口上!”皇后忿忿的言道,“对于背叛过本宫的人,你以为本宫就当真这么宽宏大量吗?”
她的话凄凄清清,回**在这佛堂周遭,让人不寒而栗。“这么急着要别人的命,本宫就先要了你的命再说!”
洛华于她而言,还有用处。
她静静的寻思了一瞬,“既然想闹,那本宫也就帮你,把事情闹得再大些。”她缓缓起身,吩咐了身边的侍女替她换上衣裳,“走,移驾凤仪殿,咱们和太后去看看皇上未出生的皇子!”
出了皇后的佛堂之后,婉婉即刻命身边的内侍,“去,速速去禀报淮王爷,就说华妃娘娘动了胎气,须得他此刻立即到华清殿诊治!”
内侍按照婉婉的吩咐行事,婉婉心中的得意,却是一路朝着华清殿而去。
今夜,皇宫之中注定有一场闹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