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山雨欲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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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清早,即便是处处巍峨的皇宫,在这天地尽肃的银与白之中,也显得有些许的萧条与落魄。枝头柳絮迎风落,**漾枝桠上的雪花,飘飞着漫天的迷离。

天日未明,在城楼换班出,绰约几次人影缓缓的移动着,在这静逸之下,若不是这雪地之上行人且过的时候,有一行踪迹深浅的蜿蜒着,根本看不出任何动静。

“原是此生仍有幸,风雪一夜君送归。送行至此,你也该止步了!”远望而去,便是出宫的宫门,太后昨日送来的出行令已然在清歌的手中攥得生出了皱褶,步行至此,清歌兀自停下了脚步,却落于芍药与洛华之后,对着前面丽人倩影,清歌如是说道。

依旧是那面具,只是再非那个白得苍茫的面具,他的话带着无限的遗憾,也了无遗憾,望着仅有一墙之隔的宫门,洛华也感慨万千,“不若此生为飞鸟,终究困死樊笼中!”她不想去拂逆此刻的风雪,隐隐之间将头埋首在披风的风帽之下。

在清歌看来,她半似娇羞,半似躲避着自己,在清歌看来,无限凄清。他清苦的一笑,跟上步伐,随即在芍药与洛华两人的错愕之中,径自朝着宫门口而去。

此刻天刚阑,天色未明,早朝钟声刚起,将这沉寂的三人都注意力都吸引了去,“今日,他终于亲自上早朝了!”望着那高高天阙,洛华淡淡的说出声来,声音不大,却得以让清歌与芍药听得清楚。

“他得的根本不是病,只要有一天他醒悟了,根本就朝堂本无事,庸人何扰之!”清歌接着洛华的话说道。

清歌的话让洛华想起了那夜在紫霄殿外所见到的一切,“……庸人何扰之!”她低低的呢哝着清歌的这一句话,惆怅无限。再望向那个在宫门口处即将离去的男人,她的心中突然有一种冲动……

若是,就此随他离去的话,这宫外的时日,会否又是另外一层光景?洛华不知道,可是,肯定是与此时在宫中的光景不一般。

雪影澄澄,映着冰上人。在洛华这一步跨着上前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疾厉的声音,喘息不平,似是追赶着跑了许多的路。

“你,……你不许出宫!”这句错愕的话让即将离去的人心

中一愕,心中一凛时,回首望去的时候,太后一脸风华,随着风雪**漾,她站在栏杆边上,凄苦的呐喊而出,“……曦銘,难道你真想就此弃母后而去吗?”

……就此弃母后而去吗?

这一句呐喊声凄厉,传**在这宫闱的四周边上。就连一路跟随在太后身后追赶而来的皇后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寂寂天地,冷凄凄,清歌在这一刻身形全部僵了住,不忍抬眼望向着那栏杆边上的女人,“终究,……还是出不去吗?”他望着这周围,这周围的景致他已然无了印象。

那时太小,印象中除了那个厚实的背,他熟睡之中,只觉得这个母亲的背宽厚温暖,足以撑起他的一片天,没有危险,不必担忧……

可是,在太后的印象中,她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噩梦,是她将身后那个完全信赖她的孩子的狠心的从这护城楼上仍了下去。

那时冰碎裂的声音,如同此时太后的声音一样的凄厉,“……曦銘,母后只求你,求你留下来,不要再离开母后了,好不好?好不好?……”她几乎就要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

众人不禁抬首,望着这从钟鼓楼传来的浑厚钟声,昭示着此刻的庄严与肃穆,更带着一丝凄怆。缓缓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则被清歌吸引了去。

但见那一面面具缓缓的被他的大掌摘了下来,落雪沾染在那面具温热的一边,凝聚成了霜,这一刻,天外的钟声依旧,但是此刻那浑厚的钟声却没能再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而去,这一刻,所有人都惊愕于清歌此时的那一张脸面。

“真的是你,……”太后几乎全身无力,在皇后与自己说起的时候,她尤然不现,当日在华清殿所见到的那个“神医”,根本就不是自己所心心念念想见的那个人。可是,皇后的一句“难道就不能是他躲着你”的提醒之下,太后一路朝着这宫门狂奔而来。

当年当日当夜当时!她泪眼婆娑的看着这眼前的景象,“母后,……母后就知道,你定然会选择此道离去,你终究是忘不了当夜的那一番情景的呀!”

“娘亲,我好困呀,咱们上这里来做什么?”天真稚嫩的话语在罗裙一步步榻上护城楼的那一刻响起,至今一字一句,说他忘却了,那是不可能的,如此刻骨又铭心,又怎能那般轻易的灰飞烟灭?

“娘亲,……我们回宫好吗,我想抱着母亲一起睡!”

“娘亲,父亲不要我们了,以后我就只有娘亲了!”他半睡半醒的倚靠着世上最为温暖的怀抱,在那一场宫闱的动乱当中,他小小年纪丧失了父母,只剩下认为母亲的太后,却在他的睡梦之中,那一次破冰而下,是他从人间到地狱的旅途。

“銘儿,你可知道母亲有多心疼你么?”往日的话语,在太后一步步从栏杆处下来的时候,往事尽皆在目,她不复当年风华绝色,如今风霜浸染,她尽已迟暮朽矣。

她的手指着清歌身后的那一座城楼,高高在上,却陌生得让人垂泪,“当年,我们在这里分别呀,为娘愧疚了二十年,你如今归来,为何不肯正眼来看看娘亲?”、

“娘亲想你啊!”太后不顾一切冲了上去,抱住清歌的那一刻,不是梦,是真实的存在,然而,然感受不到的是,清歌此刻的心,在撕碎一般的痛着。

“你是淮王的唯一血肉,你是为娘存活世上的唯一念想……”太后抱住他的颈部,在这一刻,她俩呢哝着只有清歌才能够听之得见的话语,“我是你的娘亲,亲亲的娘亲,在权利与自保面前,我放弃了你,放弃了淮王最后的一滴血脉,放弃了我自己的血脉!……”

她的话低低的,却极沉极沉,说得清歌心莫名的痛着,“我只是淮王的孩子,早在当年死了,我是清歌,你是太后!”

“你是我的孩子,……”太后在清歌这般清冷的拒绝之后,一把捧住他的脸,此一刻她那空洞的双眼中只有清歌,“……我答应他,哪怕是死也要保住我们的孩子,我没能做到!”

“够了……”清歌在隐隐之中,似乎逐渐的感受到了不对劲,突然一把推开了太后,双目此刻睚眦欲裂,“再说何益?再说何益呢?”

太后踉跄着,在清歌的这一推之下,竟然站不稳,可是却依旧紧紧的拽住清歌的衣角,“我会补偿你,用我剩下的年岁余光补偿你这些年所受的苦!”

“苦,……”清歌难以言语的痛楚,咬着牙,可是泪水在这一刻也是拼命的落下,他全身在这一刻,竟然瑟瑟发抖,洛华都看出了异样。

但见清歌嘴唇出现了苍白,似乎此刻正在再一次的承受着当年的痛楚,他指责着,轻缓缓的,道:“你可知道,那水,……有多冷么?冷得我,……宁可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