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南陵四周山林环绕,远山处上伫立着一座小寺庙,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青色的墓碑,却是规整,此处长了许多青松,一滴雨点落在了云朝的脸上。

她伸出手,望着四周清冷一片,如死寂一般的天气,心里面却没有一丝情绪。

又倏然垂下眸子,望着那青色墓碑上的几个大字“舒芸之墓”,唇瓣微微颤动着,“阿娘,以后朝儿会常来看你。”

这时候,她脑海里面全部都是与舒芸那些美好的回忆画面。

……

雨点越来越大,那群随行的下人们都找了地方避雨,唯独云朝站在雨里面,心中不舍、无奈与愤怒交杂着。

一把木伞替她遮挡了风雨,望去,是陆涯,“雨下大了,我们该走了。”

他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冷漠无情。

云朝转过身子看了看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下人们,又回过头看着舒芸的墓碑,随后点了点头,朝着陆涯示意可以离开了。

面对云朝这般魄力,陆涯眸子里面露出一抹赏识。

舒芸的丧葬如今已经安排好了,云朝和陆涯也离开了清南陵,只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以后便是要到此处来看望舒芸了,那个最疼爱她的人。

这几日,大夫人许氏也不安分。

如今舒芸去世,云府内最高兴的人就是大夫人,当舒芸回到云府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个机会,但是现在云朝便也成为了她的眼中钉。

许氏来到书房,看到云若止正坐在桌案旁处理书卷,“老爷,你都在书房一天了,尝尝我特意给您泡的茶。”

云若止抬了抬手,示意许氏把茶放下。

“老爷,如今二娘子去了,您莫要哀伤……不是还有我和玥儿呢嘛。”

许幼知走到云若止身边,替他研墨,话语温柔,一举一动便有当家夫人的气质。

而云若止抬起头,欣慰的看着许幼知。

接着,许氏看准云若止的脸色,又开口说道:“不过没有想到这二娘子居然是罪臣之女,二娘子也真是可怜,平白无故就丢了性命……”

听到这里,云若止的脸色沉郁了几分,端起茶盏抿了几口。

许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随后,只要每每有云若止的地方,许氏都会故意出现在他面前,频繁提起舒芸是罪臣之女的事情。

云若止作为一国宰相,娶的妾室身份却并不明朗,他一世坦**,这样的坏名声带去了些许困扰,不由得也会将这样的身份与名声牵及于云若止身上。

而且,他是一个极其注重名声的人。

当舒芸嫁与云若止的时候,她还并不是众人口中的“罪臣之女”,只是后来发生了变故,家道中落,舒芸也就逐渐没了那时的朝气和底气,整个人也都变的柔和了起来。

皇上这边对待云若止的态度也是不佳。

四根柱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红色的檀木作为地板,迎面是一个洁白的步梯,上面坐着一个面色威严的人,他龙眸微微眯着,睨殿下众人,君王的仪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众爱卿可还有什么要上奏的?”

皇上端着眸子,睥睨着众人。

台子下面的大臣们无一人作声,众人的目光皆望着云若止,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面似乎带着深意。

“云丞相,你可有话要说?”

云若止拱了拱手里面的玉简,“回皇上,臣并无要事上奏,只是近日剑南地区少数地方发生旱涝,还请皇上查实后派人前去援助。”

他站在台子最前面,面色严肃的说着。

皇上挥了挥袖子,起身吩咐让户部的人去核实这件事情,然后再酌情资金援助。

“云丞相,可还有话要说?”

“回皇上,臣无本上奏。”

皇上的眸子敛起一抹深意,随后坐在龙椅上,面色却很是奇怪,对待云若止的态度也不如往常那般。

众所周知,舒芸是罪臣之女,当年是做错了惹怒了皇上这才被打入大牢处死的,那日皇上得知舒芸的身份,心里面便是按捺着不悦,他的宰相居然娶了一个罪人的女儿为妻子。

想到此处,皇上心里面就不自在。

“行了,退朝吧。”

他挥了挥袖子,迈着步子离开了大殿。

众人皆跪在地上,一番跪拜之礼。

随后,皇上多次在朝堂上试探云若止,对他心里面已经起了戒备之心,生怕云若止意图不轨,这江山虽有云若止一半功劳,可这也是他的王朝。

云若止感受到了不对劲,每次面对皇上的质问和调侃,都小心翼翼的应对着。

这日,他照常下朝回到了云府,一路上愁绪万千,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君臣之间的间隙和隔阂居然因为舒芸的罪臣之女身份拉扯开来。

许氏看到云若止愁容,上前关心询问,“老爷,是否这些日子朝堂事物繁重?

你这些日子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云若止坐到桌子旁,眉宇凝重,随后一阵叹息,一脸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许氏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赶忙上去讨好、奉承云若止,开口抚慰着他,一边又敲打着询问云若止为何如此。

“这几天我上朝,皇上一番言辞字字珠玑,言外之意尽是怀疑,恐是猜忌我动了恻隐之心。”

云若止拿起茶杯,猛的喝了一口,心里面好似被堵住了一般的难受着。

“许是因为,二娘子身为罪臣之女的原因,皇上这番也是情理之中……但是老爷,虽然二娘子不在了,您可要与云朝保持距离啊,切莫因小失大。”

许幼知的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云若止一下子清醒了,他暗暗的点了点头,看到一旁的院子里的云朝。

“夫人说的极是。”

他赞同许氏的话,毕竟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缘由能让皇上莫名疏远于他。

而后,云若止派人去了云朝的院子。

云朝正是在院子里面联系书字,她手持一白玉毛笔,蘸取墨水,落字大方而锋笔韧劲。

一副好看的字将要完成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三小姐,老爷派奴婢来告知您,明日让您启程去静安寺为二夫人祈福七天。”

祈福七天,这是何意?

云朝手里面的毛笔一颤,墨水滴在了宣纸上,渲染开来一片墨色,好好一副字便是如此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