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叔对我的话不置可否,然后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算了,天快黑了,今天就先到这,我送你回家。

听赵叔叔说话的语气,他似乎并不想因为放弃对这件事的追查,但是他不说,我也并不想问,到了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我的。在回去的路上我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赶在这个时候回来,因为我之前前两天因为红衣女鬼的事我睡了整整两天,如果不是赵叔叔及时赶回来,恐怕现在我还躺在**不能动弹。

没想到赵叔叔一听我的问题,顿时得意起来,得瑟地说:是我算出来你有难,所以特意回来救你一命。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赵叔叔对你很好?以后要不要跟赵叔叔一起出门见识见识,赵叔叔一定把学到的东西全教给你。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赵叔叔第一次说要我跟他学东西,我当时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孰曾想,有一日我真的会走上这条路,只是我资质确实平庸,学不会赵叔叔的本事,懂得不过是些皮毛。

赵叔叔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事风格,既然有人刻意要将女鬼锁起来,而且这个人看起来也是颇为懂风水学之人,那赵叔叔也不必去趟这趟浑水,安安心心在我家住了两日,然而第三日有一堆两夫妻找到了我家。

据后来我母亲告诉我,那对老夫妻至少六七十岁,一头白发,一进门就拽着我母亲的手问:张婆婆,张婆婆在不在?

母亲不知道二人找我奶奶有什么事,但可怜二人看起来疲惫不堪,额头上全是汗珠,于是想请二人请进屋喝口水,慢慢细说。两老夫妻万般不同意,直要找我奶奶。当母亲告诉二老我奶奶不在的消息时,那老妇人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泥地板上,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母亲关心二老,于是问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两位老人的小女儿小英失踪了。

这位小英才十九岁,在城里帮人看铺子赚一点小钱,每个月回家两天。大约十多天多天以前,该小英回家的时候二老并没看到回去,二老有些疑惑,又过了几日步行去到城里想渐渐女儿。然而小英上班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店里的老板娘说小英已近离开二十多天了,说完还抱怨小英离开不和她打声招呼,害得她现在忙得要死。

小英是年初去城里打工的,二老并不知道她在城里的情况,如今她失踪根本是无从找起,二老几乎将所有能想到小英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但丝毫没有线索。后来在一位朋友口中得知了奶奶能借阴魂问路,所以二老才会要请奶奶帮个忙,看能不成查到她女儿在哪里,是生是死?

母亲说二老看起来很可怜,又黑又瘦,而且那位老奶奶一提起小英就泪流满面,这叫母亲心里一阵一阵地痛。

我是在吃完饭的时候听母亲说的这件事,当时正好赵叔叔也在。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脱口就问:那个叫小英的是不是穿的一件红衣服?

母亲和父亲顿时盯着我,脸上写满了疑惑。赵叔叔忙替我解围:哦,是我前几天听说有人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具穿红衣服的女尸,就跟易娃子随便提了提。

母亲脸色缓了缓,说:穿什么衣服不知道,小英父母已近快两个月没见到她们女儿了。

我想想也是,都说小英是从打工的地方失踪的,她父母怎么可能知道她穿什么衣服?所以现在根本就不确定那个红衣女鬼和小英有没有有关系。

这天晚上聊天的结果,母亲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赵叔叔身上,母亲说看着二老着实可怜,如果不帮他们,总觉得心里愧疚得很。

被母亲一拜托,这件事就算赵叔叔不想插手都难,因为第二天要念书,所以我只知道赵叔叔去过一趟城里,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说:小英上班的老板娘确定小英失踪那天,确实是穿的一件红衣服。

老板娘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那件衣服是她送给小英的。小英做事勤快,老板娘很喜欢,那件红衣服她只穿过一次,因为太小,就送给了小英。

就算不愿意相信,我们也不得不把两件事合到一起考虑。

周末我和赵叔叔再一次去到发现女尸的地方,在河边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我们辗转到附近的小镇。说是小镇还真是出奇地小,从街头走到街尾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我和赵叔叔特意在街边打听了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在河边的草丛找出已腐蚀女尸的事情,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女尸是谁,家住何方,不过我们倒是打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有人记得,找出女尸那天有个男人特别殷勤,又是请阴阳先生,又请人帮忙挖坟地,像是埋自己的亲人。并且这个男人就住在河的对面。

我们根据提醒找到献殷勤男人住的家,那是一栋旧式的青瓦房,泥土夯实墙面,正三间,外加一间厨房和一间猪圈,最普通的农家建筑。

建筑物的堂屋正中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五十来岁的模样,另一个估计不超过二十岁,二人像是在争执,老者指着年轻男子的鼻子骂,年轻男人一脸的不耐烦,后来像是听烦了,一把拍开老人的手,一甩手走出大门。

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献殷勤的男人应该是姓周,不出二十岁的年纪,那应该就是摔门而出的男人。

赵叔叔和我使了使眼色,我便偷偷跟着年轻男人出去。那时已经是将近傍晚的时候,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我故意小跑着去撞年轻男人,自己很自然地被反弹跌坐在地上。

年轻男人转过来看我,没好气地低骂:你个小鬼头,走路不长眼睛撒?

我故意摸摸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嘴里脆生生地道歉:对不……最后一个‘起’字还没说出口,我又坐回地上,伸手指着男人,满是惊恐地大吼:大……大哥,你背后是……是哪个?

男人被我的动作吓一跳,忙回头看,在看到背后一片空白之后转过身想骂我,我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颤抖着说:真……真的,就站在你背后,是……是个女的,穿的红衣服,黑裤子,好长的头发,脸上的肉都烂了……

瓜娃子,你在说啥子,你再乱说,信不信老子打你?年轻男人脸色有些泛白,但强作镇定,我忙转身连滚带爬地朝反方向跑,边跑便喊:别抓我,别抓我……

嘴上喊着,我心里已经笑开了花。若是想从男人口中得出事情的真相一定很困难,所以赵叔叔想出这个办法,试试这个男人到底和红衣女有没有关系。如果他听到红衣女跟着他,他一定会惊慌失措。

事实证明了我们的猜测,因为我明显看到他在听到我说红衣女跟着他的时候,脸上那种恐惧,可是这只能证明他曾经和红衣女有过联系,却不能证明是她杀了红衣女,更不能证明红衣女就是小英,所以我和赵叔叔又想了另外一个办法。

这夜天黑后,我和赵叔叔偷偷蹲点在周家屋外,半夜赵叔叔换上一件大红色的衣裳与黑色的裤子,还在头上套上一小匹黑布,布遮住他的大半个脸。我二人轻轻溜到一间房间的窗户前,我们已经确认过,这间屋子里睡的就是傍晚在田间撞上的年轻男人。

我和赵叔叔蹲在窗户下,用一条带枝桠的树枝轻轻戳窗户上的纸,在夜里发出清脆的‘吱吱’声,随着窗纸的声音,我尖着声音小声喊:姓周的,姓周的……

不多会,屋里传来一声回应:大半夜的,谁乱吼乱叫?

我不理,继续小声喊:姓周的……

连续四五声之后,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赵叔叔忙站起身,将脑袋的位置正对窗口,我同时说:姓周的,我是小英啊,你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

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年轻男人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是死了啊,不然怎么来找你?我说。

你……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别来找我!年轻男人的声音。

赵叔叔蹲下,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我清了清喉咙,重复赵叔叔的话说:姓周的,你别想抵赖,就是你害死我的,就是你……你找人把我的魂魄封起来,还诅咒我的家人,诅咒我家人短命,姓周的,我现在就要你偿命……

不要啊……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叫:你要找就招邓春,是他害死你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二娃,大半夜的,你跟哪个在说话?黑暗里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同时堂屋另一边房间的灯亮了起来。赵叔叔忙拉着我小跑这逃出周家院子,远远地还传来年轻男人的哭泣:老汉,她真的来了,她真的来找我了,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是我杀死她的……

我和赵叔叔逃出周家,连夜赶回我自己家,一路上我都沉浸在之前的兴奋中,这是我第一次扮鬼吓人,虽然大多是赵叔叔的功劳,但我还是觉得特别的兴奋,尤其听到年轻男人的哭声,感觉全身都舒了口气。现在几乎能肯定,在石头地下的女尸正是小英,现在只需要查出这个邓春是什么人,想必就能知道小英的死因了。

不过现在事情是明朗了,我却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赵叔叔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如此费神费力地去恐吓年轻男人?何不请一个阴间的什么鬼魂,像当初奶奶问王冲一事一般,几句话就从附身在奶奶身上的爷爷问了个清楚明白。

这件事在第二天得到了答案,赵叔叔说因为根本不会请鬼魂上身,也不会像奶奶一样下阴。他会的只是如何将鬼魂封锁、驱赶,帮人办事赚钱,这件事说是帮小英父母,确是为着母亲的拜托才会同意的。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一趟周家,这次我们没有看到年轻的男人,只看到老人坐在堂屋外的门槛上抽旱烟。

赵叔叔装成问路的样子,对老人行礼,客客气气地问:老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知不知道吴平村在哪?我是从外地来的,听说吴平村就在电站附近。

老者脸上的不高兴还没有散去,但对我们的问路还是做了回答:吴平村……没听过这附近有吴平村!

他当然没听过吴平村,那是赵叔叔随便编的一个村名。

赵叔叔往前走了两步,装作一脸惊诧地说:没有吴平村,怎么可能没有吴平村呢?我弟弟亲口跟我说他就住在吴平村,就在发电站旁边,老哥,你好好想想……

老者不悦地挥了挥手说:不晓得,我没听过这附近哪有吴平村,要不你去问其他人嘛,我不晓得!

赵叔叔又对老者行礼,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走,我正疑惑他什么事情都还没问就想走,是不是有点怪?哪知道他又停了下来,回头对老者说:老哥,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遇上啥麻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