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好气又好笑,不觉脱口问:为什么?
王冲脸色微红,偷偷转过头对余欣洁笑笑,说了一句‘你先等一会,我跟易娃子好好说道说道,你放心,我们绝对会帮你到底的’,说完继而在我耳边说:你没看到余欣洁眼圈都红了吗,要是我们再不答应她,她肯定会哭的,你是不是希望看到她哭?
我回头看了余欣洁一眼,见她满脸愁容,望着我和王冲的双眼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我压着嗓子说:先不说这封信到底是不是蒋慧灵寄过来的,就算蒋慧灵真的如余欣洁所说的出了什么事,现在赵叔叔和钱爷爷都去城里了,我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怎么帮她啊?
王冲愣了一下对我一声低骂:你个猪脑子啊,先不管我们能不能帮到余欣洁,只要先答应她,让她先别难过就成。
到时候帮不了她,她岂不是更伤心?我说。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看到她现在伤心难过。蒋慧灵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余欣洁高高兴兴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她哭,下午回家我就去跟你爸说……说你在学校谈朋友!王冲恶狠狠地说,说完也不管我,屁颠屁颠地跑到余欣洁面前去献殷勤。
我当时真想给他那肥大的屁股上踢上一脚,但我忍住了,他向来怎么说就会怎么做,要真回去告诉我爸说我在学校谈恋爱,就算这是无中生有的事,我爸肯定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我暴揍一顿再说。
思量再三,最终我还是冲余欣洁点了点头,说:我尽量……话没说完,见余欣洁担忧的脸色换上一抹笑意,望着我说:真的吗?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帮这个忙的,我先替蒋慧灵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老师都说同学间应该要互相帮助嘛!王冲搔了搔头说,那样子像是有些害羞,我脑海里顿时浮现两个字——骚包!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拽着王冲的衣领往后拉了拉,让余欣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单凭这么一封信能做什么?
余欣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两眼泪汪汪地瞧着我和王冲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找你们帮忙。
我又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却依然找不出任何的疑点。
王冲发急,催促我说:易娃子,你跟着你赵叔叔去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你肯定比我们了解的多,你给好好想想,看看是不是能从这封信,或者余欣洁刚才说的梦里,联想到什么?如果真的想不出来……就去给你赵叔叔打电话吧,他足智多谋,精得跟只狐狸似的,他肯定能猜出点什么。
我白了王冲一眼,强压着胸口的怒气说:我之前告诉过你赵叔叔去城里看一个生病的爷爷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去打扰他?
就打一个电话又不会怎么样!王冲说。
我有些生气,想也不想回嘴说: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啊?赵叔叔是去办正事的,要是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只会让他更担心。
王冲估计被我突然加重的语气吓到,顿了一下说:我……我就随便说说,你吼什么吼啊,不打就不打呗。三个臭皮匠,抵过诸葛亮,我还不信凭我们三个这么聪明的脑子,还就想不通这件事了!把信给我,我再好好研究研究!说完将我手里的信夺了过去,拿在手里不停上下翻动。
那可怎么办?余欣洁小声嘀咕,眼睛里瞬间浸上泪花。
余欣洁的模样不免有些叫人心疼,我想说几句话安慰,视线从信封转向余欣洁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印记突然一闪而过,我忙一把将信封抢过来,在邮票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印记。
没错,最老式的寄信方式是在信封上贴一张邮票,邮票上再盖章,然后从邮局发出,凭着这个印章章印,我们是可以大致判断信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而这张信封上,我模模糊糊地认出了‘石瑶镇邮局’几个字。
石瑶镇,那是什么地方?这是王冲看到印章后发出的疑问,我看看他,又望望余欣洁,发现他们二人也同样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我勉强笑笑,安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我们先各自回家问问家人,看有没有谁知道这个石瑶镇在什么地方。
嗯!余欣洁点头,末了抿嘴冲我浅浅一笑,小声说:王天易,还好有你,谢谢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要说点什么,又被王冲挤开,说:我刚刚说过了,只要是余欣洁你的事,我王冲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一定帮你办到。现在我们只要打听出那个叫‘石瑶镇’的地方,肯定就能找到有关蒋慧灵的消息的。好了,应该不难过了吧,走,快回教室,要上课了……
我走在最后,看余欣洁冲王冲轻笑,而王冲则将手放在余欣洁的后背上,示意她快走,天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想冲上去狠狠甩王冲两个巴掌,太TM会抢风头了!
原本我以为,想要找到一个镇子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几天之后我才猛然觉悟,全中国那么大,别说一个镇,就是县城也多不胜数,在没有地图,单靠问人的情况下,想要打听出石瑶镇在哪里,简直难如登天。我、余欣洁、王冲三人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甚至到后来动员全班同学,还让姐姐叫她的同学帮忙打听,都未能得到答案,不过当中倒是有一两个人说曾听说过这么一个镇子,但并不知道在哪个方向,或者怎么走。
这个石瑶镇,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
又是三天之后,我放学回到家里时,远远看到赵叔叔和余霜姐坐在我家的堂屋里。
我高兴地大叫一声‘赵叔叔,你们终于回来了’,朝他们跑了过去,可是他们只淡淡看了我一眼,赵叔叔带着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哦,易娃子,你回来了。
一些日子不见,赵叔叔和余霜二人都有些变化,起初我没怎么看明白他们到底哪里和以前不一样,直到同行的王冲说:赵叔叔,余霜姐,才几天没见,你们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错,赵叔叔和余霜都瘦了很多,尤其赵叔叔的眼睛,深深陷进眼窝,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我顿时有点担心,忙问:赵叔叔,怎么样了,石爷爷好了没有?钱爷爷去哪了,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
赵叔叔轻轻咳了两声,说:钱老哥他回家了。至于你石爷爷……话到这里有些哽咽,我心吃紧,急问:石爷爷他怎么了?
缓了一会,余霜说:我师傅他……他去了!说完两行泪从她眼角落下。
顿时犹如晴天霹雳,狠狠敲击在我脑门上。石老头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谁去了,去哪了?王冲在我身边问。
我并不理他,望着余霜问:石爷爷他不过只是摔伤了腿吗,怎么就去了,你们开玩笑吧?
赵叔叔说:是急性病,三天前去世的,我们是等他的丧礼办完了才回来的。
急性病,丧礼……怎么可能?前段时间我看他还好好的,没病没痛,精神饱满,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撒手人寰,与我们阴阳相隔?
虽然我一直不太喜欢石老头,可是这件事来得这么突然……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间像放电影般不停重复着石老头那张臭若粪坑里的石头般的脸,与他骂我、训我时的表情,只是现在回忆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厌恶,而是一阵一阵心痛的感觉。
当时堂屋里的人,恐怕除了一脸茫然的王冲,大家的心情都是抑郁的,父母亲坐在饭桌前,脸上也同样写满了悲伤,尤其父亲不住地叹气,还说:唉,石大叔也是好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你们说的姓石的是谁啊?我有没有见过啊?他怎么就死了呢?他今年多少岁了啊?家在什么地方啊?他没有亲人吗?你们为什么看起来都那么难过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王冲眼光来回不停地在我们一群人脸上打转,像放鞭炮一样喋喋不休地问,但话还没说完,被余霜冷冷打断:王冲,你问那么多干嘛?
王冲立马住了嘴,两眼无辜地望着余霜,缓了好一会估计才回神,撅着嘴小声嘀咕:我不过是好奇嘛,我看你们都这么难过,我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易娃子,我有没有见过他啊,要不你帮我描述一下……
王冲,你到底有完没完?余霜突然从板凳上站起来,再次打断王冲的话,并冲王冲大吼:我师傅的死关你什么事,凭什么要你过问,要你好奇,要你多嘴?说着眼睛里开始泛出泪花,不过片刻的功夫,眼泪如雨般落了下来。
我……我……王冲语结,一句话没说完,只见余霜一把将王冲推开,右手捂着脸颊朝门外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落泪。
我被余霜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也没想起来拦住她,直到耳边传来赵叔叔的声音:易娃子,你快跟出去看看。我猛然觉悟,点了点头朝着余霜的方向追出去。
一直以来余霜给我的印象就两个字:温柔,似水一般的温柔,我几乎从没有听她大声说过一句话,像今天这样向王冲大吼的事我更是从没见过,所以我想一定是因为石老头的死,给了她太大的打击,所以她才会情绪失控。
我跟着余霜跑了很远,最后看她停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我在距离她约莫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看她扶着大树哭得稀里哗啦,身体因为哽咽而不住地颤抖,我想上去安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想这样的时候,我越是安慰她,兴许她越会哭得厉害,于是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不靠近,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余霜似乎从痛哭中缓过劲来,回头看我,沙哑的声音问:易娃子,你是在怕我吗?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喉咙里小小咕噜了一声,算是我的回答,余霜听了之后干脆转过身看我,说:我是问你,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我‘嗷’了一声,忙摇了摇头,走上去,说:没有没有,我是以为余霜姐你想自己单独呆一会,不敢打扰。
余霜并不回答说话,双手衣袖胡乱在眼眶与脸上擦了一遍,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然后看着我说:易娃子,你知道师傅临死前,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我再次摇头,在余霜身边的一小堆草上坐下,半开玩笑地说: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余霜轻摇头,低声说:他说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他的家人,而是我!他临死前把我叫到他的床前,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他说他要是知道自己只有六十二岁的寿命,他就不会收我做徒弟,也不会因此害了我……说着低下头,我隐约看到了一滴眼泪落到她脚边。
我疑惑,轻声重复余霜的话: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