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当代社会中,一个人真的很难完全隐形。

王真真绝望了两天,周有信却给了她一个好消息,他找了当警察的老同学, 利用天网系统,用人脸识别功能找到了王诺目前的居住地。

“他现在还住在高档小区呢,应该不会连五十万也没有了,你可以考虑报警。”周有信发来了信息。

“报警?还是先别了,你把他地址给我,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你别着急,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已经给你添了好多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你别多想,我是你的债权人,你要是真的挂了,或者出点什么意外,我的钱怎么办?”

看到这里,王真真松了口气,想了想,最后给周有信发了这么一条信息:谢谢你,等我还完钱了,给你发一个中国好债主的锦旗!

其实王真真挺希望周有信能陪自己去的,但她开不了这个口,幸好他主动提出来了,而且还是以债主的身份,两人之间也不会尴尬,挺好的。

这天傍晚下班后,周有信就在王真真公司楼下等着她,两人一起去找王诺。根据周有信的警察朋友提供的地址,两人来到了位于北五环的一个小区,周有信的警察朋友并没有具体房间号的记录,只能看到王诺从某个单元门进出。两人也没有门禁卡,不能直接进入,只能用蹲守的死办法守株待兔。

周有信去买了几个包子,王真真从公司给保温杯灌满了水,两人凑合着吃了一顿晚饭,就这样在小区楼道下边等着。

“我吃两个素包子就行,哪个是素的?你回头在我的欠债里记上吧,我会还给你的。”王真真大方地从周有信手里去拿包子。

“我没买素的,都是肉的,你最近都瘦了,要还债是一回事,健康是一回事, 要是把身体搞垮了,回头多少钱都补不回来。”周有信自己拿了两个包子,把剩下的几个包子全都给了王真真。

北五环是个不错的热门居住地,毗邻奥森公园,空气清新环境优雅,出行也很方便。此刻,在王真真和周有信的视线范围内,陆续有各种拎着电脑包或者背着包的白领们经过,有些人手里还拎着新鲜蔬菜,有些人手里则拎着打包的熟食, 下班的高峰期,这片高层建筑小区仿佛水泥质地的森林,吸引着在外边辛苦了一天的倦鸟们归来。住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骄傲的疏离感,他们的脸上显然不关心邻居和路人。这样倒好,王真真可以轻松一些,不担心可能会有过分热心的大妈来问她什么事情。夕阳正好,小区里的各种花都开的正艳,粉的桃花玫红的月季紫红的蔷薇,在形状各异的绿叶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

“今年的花开得真早呀。”王真真吃完包子,喝了口水,忍不住有些感慨,“到底是富二代,就算没钱了还住在这样的小区。”

“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没还钱,还把你给拉黑了。”

周有信也在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加上他的大眼睛特别像青蛙。王真真不乐意听到这样的话,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在周有信的身后是小区的篮球场,曾经王诺也很喜欢打篮球,现在也有几个小伙子正在打球,王真真认真地看了看,场上并没有他。

“你想什么呢?”周有信见王真真出神,问了一句。

“我在想,人跟人差别真大。男男有别,年轻的小伙子大概都是一样的,除非样貌特别出众帅气的,而老头们就不一样了,刚刚从旁边开过去的一辆劳斯莱斯中的老头,和那边准备跳广场舞的老头看起来已经是两个物种。”王真真随口说道。

“先别管老头了,你说刚刚旁边开出去一辆劳斯莱斯?这个小区是不是有地下停车场呀,如果有,那你前男友有没有可能从地下电梯直接上楼了?”周有信很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

“你说的对,要不,咱们兵分两路?”

“地下室太阴冷,你穿的少,还是我去吧。好像地下停车场入口在小区门口, 我从那边走下去。”周有信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真真正目送周有信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上反扣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跟他脚底下的白色篮球鞋遥相呼应显得十分和谐,唯独脸上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有点突兀。

“王真真,你把他照片给我看看,我才想起来我没见过他,万一他从我眼前走过都认不出来。”周有信走出去一段,又折返来,跟王真真说。

“不用了,他来了。”王真真虽然回答着周有信,视线却无法从王诺身上移开。

“真真,你怎么来了?”王诺停下了脚步,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有信。这个还算客气的开场白,给原本可能并不愉快的谈话开了个好头。

王诺没有打算带王真真上楼,只是跟她和周有信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事情给讲明白了。

简单说,周有信的推测对了。王诺做大生意的妈妈生意失败了,因为行业内部的几家大公司相互抵押担保,最终因为其中一家公司垮掉,引发好几家公司被牵连,王妈妈就身在其中,现金链断裂,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不良的连锁反应,早在王真真跟王诺分手之前,这一切已经初见端倪。

“真真,很抱歉那时候我提出分手,你是个好姑娘,而我很清楚,以我当时的情况,很难给你幸福。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帮妈妈想办法解决问题,可惜我能力微薄,能帮到的地方太少了。那次贷款,也是为了帮妈妈周转资金的,本来想着等她公司账上钱一到,我就能马上去还掉,结果没想到那笔钱至今没有到账, 因为拖欠货款的公司已经破产了。”王诺的手杵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抱歉地看着王真真,“我现在手里没钱了,但我还在想办法。我妈已经申请破产,家里的房子和车子全都不能卖,为了躲债,我妈连她现在的住处都没告诉我,我也是暂时借住在朋友家。”

“那我该怎么办?”王真真听到这些,心里一凉,连原本抱有的最后一丝侥幸的期望也失去了。

“我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让你也被连累了,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还在努力。”王诺站起来,很郑重地对着王真真鞠了个躬,然后又看向周有信,“你是真真的新男朋友吧?”

王真真和周有信都有些意外,王真真正准备解释,王诺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真真是个特别单纯善良的姑娘,我当初跟她在一起,是真心喜欢她的,她不世故,对于钱也不像其他姑娘那样谄媚和讨好,请你好好照顾她。”

王诺一边说着,还主动伸手去拍了拍周有信的肩膀,像长辈要把晚辈托付给另一个长辈关照。

“王诺,你不要乱讲话,他是我的债主!”王真真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声喝止王诺的行为,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