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又是极聪明的人,猜透对方的心思并不难,当然,只限于私人感情方面。
景晏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不是,我来这儿有公事。”
是一个上个月谈得差不多的项目,他是过来签字的。
杜雯并不知道项目大小,既然景晏都这么说了,那就姑且这么认为吧。
“公事啊,那可惜了!明天洛遥他们学校有一个社会调研活动,是自愿报名的,去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可能得去至少两周。你就是想见也见不到她了。”
杜雯勾起唇角,紧密观察着景晏的脸色。
可他要是刻意掩藏自己的情绪,别人是看不出的。
所以连杜雯都有点儿疑惑,难道是自己的直觉出错了?
彭萧泡的茶不错,景晏很难得地夸了他两句。
这一夸,彭萧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夸他,他也早就习惯了。
看他激动得什么似的,杜雯斜了他一眼:“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
“有吗?没有吧,我一向非常成熟稳重的,偶尔活泼一下啦。”
“……”
景晏虽说有公事,可他好像并不着急走,反而慢悠悠地留下来吃了晚饭。
因为杜雯和彭萧都不怎么会做饭,所以他们去了楼下的餐厅。
吃完饭以后,彭萧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你不会还要在我们这儿留宿吧?”
“那当然不会。”
彭萧确实是多虑了。
还是杜雯比较细心,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他没有带行李箱,看来是已经提早让人送进酒店了。
“公事在明天?”
“嗯。”
吃完饭,杜雯去洗手间,让他们在门口等她。
景晏突然问彭萧:“洛遥家的地址你知道吗?”
一句话,让彭萧轻易嗅到了八卦的气味,他“啧啧”两声,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还说是公事,你就是特意来找她的吧?”
“不是,我有点儿东西想给她,必须当面给。”
“你都能找到这儿来,却没有办法打听到洛遥家的地址?”
景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想回答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一副表情。
等了一会儿,彭萧就没了耐心,把洛遥的地址发到了景晏的手机上。
正好这时,杜雯出来了,景晏特意嘱咐彭萧这事不要告诉杜雯。
有什么必要瞒着,彭萧搞不明白。
不过,他也不想多问。
他们在门口分开,景晏独自一人拦了出租车先走了。
其实并不是他查不出洛遥家的地址,怎么说呢?直到坐上飞机,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找洛遥,所以并没有让林助理查。
让林助理查杜雯公寓地址的时候,他说的是要来看望这位堂姐和许久不见的彭萧。
这个理由太正当了,就算齐溪问起林助理,他说了,也没有什么不妥。
马上就要见到洛遥了,近乎疯狂的想念突然冷却下来。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可是自从认识洛遥,他好像一直在打破自己的底线。
有时候,他会感觉自己在洛遥面前就是一个透明的水母,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前天,一想到她,他的心还是冷的。
可就是因为彭萧转发的杜雯那条动态,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莫名其妙的土特产,就忽地点燃了他的热情。
湿漉漉的木头竟然一瞬间就冒出了火星,然后熊熊燃烧起来,燎得他五脏六腑都是滚烫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走就走过,可这次,他几乎是立刻交待林助理,腾出两天时间,他要出趟远门。
当他报了这个城市的名字,林助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竟然还特意解释是来看杜雯和彭萧,也不知道林助理信不信。
要是放在以前,他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只管执行命令就好。
现在再去想,可能就是那点儿莫名其妙的心虚吧。
他想当面问问洛遥,为什么喜欢玩假男朋友这一招,她都用了多少次了?难道从来都不会烦的吗?
亏他还相信了!
是他太蠢了吗?
还是她演得太像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怎么都找不到头,无法理顺。
到了。
他站在一栋雅致漂亮的别墅门前。
还没有按门铃,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景……先生……”
是洛遥!
景晏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明明离上次见面没有太久,他却发现她好像又瘦了,几乎瘦成了纸片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样的苛求才变成了这样?
风吹乱了洛遥的头发,她神色淡淡地把盖到脸上的头发顺到耳后。
看景晏一直沉默,洛遥只好又问了一句:“有事吗?”
她的口气冷淡疏离。
尽管她发自内心的不愿意这样。
可她就这样的性格,几乎在任何时候都有保持冷静。
她早已不是景氏的员工,和他没有任何公事上的牵扯,他来找她能有什么事呢?也许他只是经过这里而已,是巧合。
这么想着,她又说了第三句话:“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
她想说“就请离开吧”,可是话没说完,景晏突然大步走过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力道太大,几乎把她整个人抱得悬空,下巴深深地陷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一抱,把洛遥弄懵了。
这个男人……醉了?
不对,他身上根本就没有酒味。
那是……
两个人距离太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彼此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洛遥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哪怕看不见,也能想象自己的脸得红成什么鬼样子。
她觉得晕晕乎乎的,想开口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放我下来,你想干什么?”
可是她的话,景晏好像完全听不见。
他就那么固执地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就像抱着整个世界。
“景先生,请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景晏……”
洛遥终于无法再客气下去,逐渐暴躁之下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