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晏的声音像是染了夜色,低沉,磁性。

他担心吵醒林芳,尽量小声,几乎成了气音。

这个故事很久远了,父亲并没有专门讲给他听过,只是从小到大,偶尔不经意偷听到一些只言片语,让他拼凑出了一段相对完整的陈年旧事。

父亲景一润年少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气质脱俗,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的女神。

向她表白、给她写情书的人每天络绎不绝,她从来都态度冰冷,似乎所有同龄的男孩都入不了她的眼。

因为父亲是个生意人,她从小和母亲一起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那些短暂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孩犹如走马观花,只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的小插曲。

景一润只在上初中的时候,有幸成为她的同班同学,不过同窗的缘份也只有一年而已。

女孩转到他的班上,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并且开始高调追求她。

有钱人家的少爷表白的方式大多是豪横的,他会送女孩昂贵的文具和衣服鞋子。可惜,女孩从来没有收过。她想和景一润做好朋友,景一润却总想着把她追到手。

女孩比同龄人发育得早,身形高挑,而且很时髦,经常会去照相馆拍艺术照。一年以后,在她转学的前一天,她送给了景一润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景一润一直珍藏着,直到现在。

景一润成年以后接受家里的安排娶了苏若眉,可那个女孩一直藏在他的心里,让他念念不忘。

因为他和苏若眉之间并没有爱情,所以两人的婚姻并不幸福。他常常过得苦闷压抑,慢慢开始出去买醉,学着别的公子哥那样和外面的女人纠缠不清。

人人都觉得他口味独特,会因为某个女人的某一个部位漂亮而和她在一起。眼睛、鼻子、嘴巴,或者仅仅一个背影,一个微笑。

没有人知道,他在努力地寻找着当年那个女孩的影子。

苏若眉喝醉的时候曾经对景一润说过:“与其这样,你还不如随便找一个女孩,把她整容成那个人的样子!”

景一润苦笑:“她长得太美了,没有人能够完完全全复制她的美貌!”

苏若眉对景一润在外面的情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景一润痴迷陶醉的神色却让她对那个女孩产生了浓烈的嫉妒。

她一气之下把景一润珍藏多年的照片撕掉。

这个举动也成功惹恼了景一润。

他愤而提出离婚,还悄悄地把照片的碎片捡回来,找人拼好,装裱起来,放进了自己的私人保险柜里,不许任何人再碰。

景晏停顿了一下,眼神渐渐聚焦。

也是在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多年以来对父亲的恨意才淡了许多。

父亲动了情,并且一辈子只想着一个女人,其实很难得。

只是,他伤害了母亲,让母亲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你记得有一次,你因为干私活儿被发现差一点儿被开除吗?”

洛遥点点头。

“当时我父亲还是总裁,是他坚持要留下你。当时我姐姐还质问他,就因为洛遥和那个女人长得像?”

其实洛遥当时也很困惑,不明白是谁最终保下了她。

毕竟那次事件都心动了总裁。

还以为是景晏,没想到竟是他父亲。

“我见过那张照片,你和她长得那么像,十有八九是母女!”

洛遥慢慢低下头去。

“我也见过她的照片!可是,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叫洛如茵,什么都不知道!”

以前刚知道的也想过去找她,可是人海茫茫,她到哪里去找呢?

景晏说:“我可以帮你!”

既然洛遥想找,他当然会尽全力。

“不用了!”

洛遥几乎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以前母亲提过,她的亲生母亲有可能已经客死他乡,也有可能去了国外。在全球范围之内寻找一个人,等同于大海捞针,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啊。

“如果我和她有缘份,一定会遇见的。我们长得像,很好辨认的。”

她不想麻烦景晏。

越是欠他人心情,她越是觉得心虚。

明明一直想远离他,怎么就会越靠越近呢,她已经很懊恼了。

景晏看出了她的心思,勾了勾唇角:“这件事其实并没有那么麻烦,我以前也帮朋友找过人的。”

“真的不用了!”

洛遥皱了下眉,慢慢站起身。

“我困了,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你还是回去吧。以齐溪的脾气,万一她找来了,我怕我母亲承受不住!”

景晏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倒是没想到这个。

虽然他不再拒绝齐溪,可她一直一意孤行。

他当然不会怕齐溪,可洛遥的担心却是他要考虑的。

洛遥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齐溪一闹,非同小可。

“好,我答应你!”

“晚安!”

看着通往里间的那扇门徐徐关上,景晏躺到**,把双手枕到脑后,闭上双眼的同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林芳睡得早,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听到外面有细碎的动静,还想着景晏不会要出去晨练吧,等到她拉开门准备提醒景晏别忘了穿厚一些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了他的人影。

吃早餐的时候,林芳看到洛遥埋头吃饭,轻敲了几下桌子说:“景晏还没回来呢,你怎么就先吃上了?等一等他。”

“他已经回市区了!”

“不是出去晨练?”

“不是!”

林芳的脸上立刻失落,连微扬的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她低声嘟囔着:“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呢。你说,是不是你撵他走的?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我没撵他,他好像今天要参加一个什么宴会!”

要真说了实话,林芳一定会数落个没完,洛遥只好随口撒了个谎。

“宴会?什么宴会?”

“豪门宴会?他们有钱人的圈子里这种宴会挺多的,大多数会安排在晚上,不过也有中午的。有时候要提前准备的,做造型啊,选礼服什么的,很麻烦!”

洛遥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就是在委婉提醒母亲,他们这样的家庭和景家完全不在一个阶层,母亲还是赶紧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