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遥随即陷入彻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听不到了。

迎接她的是一大堆兵荒马乱的梦,她被推挤着,冲撞着,不知道从哪里来,又要去向何处。

彻底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白之中,刺鼻的消毒水味提醒她,这里是医院。

直到听见杜雯的声音,她悬着的心才算踏实下来。

杜雯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着,面色紧张,声音却压得极低。

发现洛遥醒过来之后,杜雯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容,她立刻坐到病床边,轻轻抓住洛遥的手。

“你总算醒过来了,可把我们吓死了!”

她说的是“我们”,洛遥虚弱地牵了牵嘴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杜雯和谁?

景晏?

毕竟,景晏也在森州。

可是,这样的希望只是稍稍出现就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他是来办公事的,没有理由一定要来看她。

这时候,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洛遥的视线。

她对上路辰的视线,怔了一下。

“洛遥,你别怪你,我担心你,所以才来的!”

他盯着洛遥的眼睛,口气很诚恳,好像生怕洛遥会生气一样。

洛遥以为他所说的“来”是来医院,而不是来森州,只勉强勾了勾唇角说:“谢谢你!”

还以为是路辰跑去牧场救了她,所以她才说谢谢。

这是路辰第二次救她了,怎么办?

她又欠了他这么大个人情!

“你不怪我就好!”

被洛遥的一声谢谢搞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路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儿局促。

自始至终,杜雯只是冷冷地看着路辰,一言不发。

她实在不喜欢路辰,这种不喜欢,有时候她都懒得掩饰。

还是洛遥先发觉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回握住她的手说:“让你们担心了,抱歉!还是尽快回海城吧!”

出了这样的事,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玩下去。

景晏都已经亲自来了,宣布考察结束,也实在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也行!医生说你有点儿贫血,血压也不太稳定,还是早点儿回去的好!”

杜雯对她笑了笑。

好在洛遥年轻,身体底子又好,只是昨晚挨冻的时间有点儿长,并没有什么大碍,想要出院随时都可以。

路辰对这里很熟,当天下午跑前跑后地办了出院手续,杜雯买了机票,三个人顺利登上了飞机。

洛遥和杜雯的位置是挨着的,她到底忍不住问杜雯:“景总他……”

“哦,他已经回海城了!”

“这么快……”

“集团有几个项目需要他盯着,没办法离开太久。再说,你不是也不太想看到他吗?”

这话扎心了。

洛遥有点儿尴尬,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唉,你要是没事,我是真希望多待几天。短暂离开城市的钢筋水泥,感觉空气是清新的,灵魂都是自由的!只是可惜了,说好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痛痛快快地玩了几天!”

“好啊,一言为定!”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路辰坚持要送洛遥回家,杜雯偏就和他较上了劲儿,家里人都派车来接她了,她还是坚持自己送洛遥,让路辰打车走。

路辰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招手拦下出租车。

“你看这个路辰,真恨不得分分钟黏着你,狗皮膏药似的!”

杜雯瞥了一眼窗外,忍不住吐槽。

“唉,他又救了我一次,要不然,我真要冻死在牧场里了。”

“其实……”

杜雯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其实他这个人也还算不错!”

虽然是肯定的话,可杜雯却说得颇有点儿咬牙切齿。

在洛遥看来,这大概就是世人对私生子自带的偏见。一想到自己也是私生子,她觉得心里有些郁闷。如果可能,她希望除母亲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世。

徐小天事先确认过洛遥的航班信息,可是他要加班,走不开,知道杜雯会送她回来之后,终究还是不放心,加完班之后就去洛遥公寓门口等她。

等到她下车,徐小天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一脸心疼:“你可把我吓坏了,出个差怎么出了事呢?”

“是我迷了路,冻得昏过去了,又没真的出什么事。”

“什么叫真的出什么事?出了人命才算吗?”

“……”

洛遥无奈,来自哥哥的压迫感,让她无力反驳。

直到把她送进家,徐小天才松了一口气,嘱咐她好好休息,如果明天不能坚持上班就提前请假。

泡了个热水澡,躺在自己家的**,洛遥只觉得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本来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还挺累的,可真的沾到枕头反倒睡不着了。

随意地打开朋友圈看看,一条动态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景桦发的,只有一句话:【一直以为是机器的人,竟然说病倒就病倒了!】

配图是一只戴着ProjectZ12手表的男人的手。

这块手表有点儿眼熟。

她有点儿好奇,发微信问景桦:【你生病了?】

景桦回复:【不是,是咱们的大老板。】

在森州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生病了?而且杜雯不是说他回来盯项目了吗?如果真像景桦说的他病倒了,那显然不可能只是感冒之类的小病吧?

洛遥又问:【病得重吗?】

景桦:【不算重,不过也算不上轻。】

就在洛遥怔怔出神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过来:【你的关心,可以理解为下属对大老板的关心还是……】

这句话提醒了洛遥,她立刻回复:【当然!不可能有别的。】

景晏只好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把手机扔到一边,洛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次日早上被闹铃叫醒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请一天假再休息休息,杜雯的电话打过来了。

“洛遥,你要是没有特别不舒服,今天一定要来上班。这周的工作量比较大,我们每个人都不会轻松,今天有几个会要开,还有一些汇总的工作要做!”

她知道洛遥很拼,轻伤不下火线,可犹豫半天还是打了这个电话,不但希望她能去上班,还希望她能尽可能早点儿去。

洛遥立刻答应下来。

和杜雯在公司门口碰面之后,她问:“我听说景晏病倒了,他得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