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晏淡淡地看了洛遥一眼,没说话。
小贝不满地开口:“你又冤枉干爹!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觉得有干爹就得有干妈,想来想去,我还是最喜欢你,所以就叫你干妈!”
这个逻辑……
小贝肯定不会说谎,洛遥这才无话可说。
车子缓缓启动,小贝开启了话痨模式,一路上叽叽喳喳,直到下车。
这样的年纪,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不停地问呀问,如果景晏不在,洛遥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耐心解答。可是有他在,她就懒得回答了,反正景晏比她的耐心多得多。
下车之后,小贝张着手让景晏抱,她紧紧地搂着景晏的脖子,十万个为什么还在继续。
洛遥落后一两步跟着他们,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虽然这里离公司有一定距离,可她还是担心会碰到同事,不时地左顾右看。
包间是景晏提前定好的,一行三人很快进了包间。
小贝倒是不客气,拿起桌上的菜单就开始点。她不识字,只挑喜欢的图片,景晏一直面带微笑,替她向服务员报菜名。
才说了三个,洛遥就有点儿忍不了了,光是听名字就贵得要死,到时候小贝吃不了几口,太浪费了。
“小贝,你点了三个,该我了!”
“好的,你点吧!”
小贝笑着把菜单递给洛遥。
洛遥翻到最后,反复对比,挑了相对性价比最高的两道。
“干爹,该你了!”
景晏把菜单接过去,合上,对服务员说:“招牌菜都上,谢谢!”
洛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刚才她留意了,这家饭店的招牌菜至少有四道,这么一加,就是九道菜,哪里吃得完?
反正也不是她买单,花就花呗,有小贝在,她倒是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
菜端上来了,景晏主动要求照顾小贝吃饭。
小贝安安静静地坐在娃娃椅上,系着小围兜,没过一会儿,小嘴周围就粘满了各种汤汁,看上去说不出的可爱。
景晏抽了几张餐巾纸:“我给你擦一擦!”
“不用了,干爹,最后吃完了再擦,不然浪费纸!你虽然钱多,可挣钱也不容易!”
这小家伙时不时蹦出来的句子,实在太戳心了。
景晏弯了弯唇角,轻轻捏了捏她的胖嘟嘟的小脸:“你怎么这么懂事啊!要是我能生出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就好了!”
说着,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洛遥的脸上。
洛遥虽然一直埋头干饭,可也能察觉到他的目光。
心口有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她停目了咀嚼的动作,咬了下后槽牙。
忍吧,当着小贝的面,可不能发火,上次梦游把她吓成那样,她不想再吓到孩子。
还以为这个话题很快就能翻篇,没想到小贝又好奇上了。
她上下打量着景晏,歪着脑袋想了想,疑惑道:“女的才会生孩子,男的不会。你是男的,你怎么生?”
景晏怔了一下,柔声说:“小贝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女的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需要男的帮助!”
“怎么帮啊?”
这个问题,把景晏噎到了,他哭笑不得地望向洛遥:“你来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
景晏求助无望,只能硬着头皮边想边说:“这么跟你说吧,一个阿姨和一个叔叔很相爱,然后呢,他们都想要一个宝宝,于是他们许了个愿。这个宝宝就出现在阿姨的肚子里,然后就出生了!”
小贝盯着景晏,表情突然就伤感起来:“是这样啊!我爸爸妈妈原来一定也很相爱,所以就有了我。可是我爸爸后来不爱我妈妈了,他就不要我们了……”
眼看着小贝快要哭了,气氛也变得有点儿压抑。
景晏摸了摸她的脸,用很轻的声音说:“不是这样的,没有哪个爸爸是不爱孩子的。就算他和你妈妈分开了,也是很爱你的。”
“真的?”
“真的!”
洛遥冷冷地看着他,只觉得心里滑过一道道苦涩,直涌到喉咙,很难受。
她觉得包间里闷,起身离开。
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望着天花板,回忆阵阵翻涌,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身边的包间门打开,景晏让服务员进去帮忙照看孩子,站到了洛遥身边。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演戏的不累,看戏的也累了!”
心里太憋闷了,所以才会忍无可忍说出来。
可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一个心都黑透的人,跟他说这个有什么意义?是希望他变成好人吗?那根本就不可能的。
景晏眉头微蹙:“你觉得我在演戏?演什么戏?”
他只是疑惑,没有别的情绪。
“我们以前应该很相爱,只是我做梦都没想到,你的性格和人品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我们分开了,我不怪你。可你杀了我的孩子,还要摘掉我的子宫,后来甚至让人杀了我和我妈妈……”
明明可以不说,明明觉得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明明知道这样嘈杂的环境并不适合说这个,可她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不说就会闷死。
景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又叫来一个服务员,进包间一起照顾小贝,然后拉着洛遥来到角落的一处露台。
这家饭店以前他来过来,对这里的环境轻车熟路。
露台这里很安静,可以好好说话。
“洛遥,我什么时候让你摘掉你的子宫,什么时候让人杀了你和你妈妈?我怎么不知道?”
洛遥冷笑:“你当然不知道,你不是把那些事都忘了吗?哦,不,你没有忘,你不可能忘!我真是蠢透了,居然会相信你。你这么会演戏,你都是假装的!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和曾经爱过的人都可以赶尽杀绝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孩子这么有爱心,怎么可能?”
她语速极快,眼眸深处隐隐有怒火燃烧。
“洛遥,你怎么不相信我?我真的忘记了!而且你说的什么摘子宫,什么杀你和你妈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问过我爷爷,他明明……”
“你这个撒谎成性的人,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问过你爷爷。你就是问了,他就是说了,也不一定是你说的那个版本!”
洛遥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如同一头怒极的母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