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纤闷着脑袋朝前跑,不知跑了多久,她来到了一处小河边。
她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所有的思绪在她脑中杂乱无章的飘过,她想驱散它们,可最终的结果却让它们互相交织,最后变得越来越凌乱。
她现在脑子一团糟,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感觉有一团麻球被缠绕得越来越大。
“顾子纤,你实在太蠢了,你竟然会拒绝她,看到她那么渴求的眼神,你哪来的勇气?明明她比谁都要好,可是,你在担心什么?你简直疯了。”
顾子纤无语的破口大骂,此刻正好周边没人,她能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出来。
她骂了许久,直到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之后,她这才停了下来,吐了一口气,瞬间感觉轻松了许多。
“没错,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这不是她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我没准备好,也不想因此而耽误她。”
顾子纤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她刚转身时,就碰到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老板娘。
老板娘手里捧着半个西瓜,正悠闲的吃着。
看到顾子纤看过来,她招了招手,“要来一块吗?我现在去给你拿。”
顾子纤无地自容,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悬了起来。
她快速跑过去,干干的说道:“不用了,你在这里坐多久了?”
“给你们送完水果之后,我就来这里了,每天晚上,我都会坐在这里看夕阳,这里人少,也安静一些,不过你放心,你刚才所说的,我全部都没听到。”
她朝顾子纤扬起笑脸,顾子纤却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它们一个劲的往脑上涌。
此生都没有这么尴尬过好吗?完了,万一这老板娘拍的视频,发到网上去,那那些人会怎么看她,他们一定认为她疯了。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吃着西瓜,不过,你若是有烦恼的话,你可以跟我讲,我孤家寡人一个,所有的秘密都只会烂在肚子里。”
她朝顾子纤绽放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刹那间,顾子纤烦躁的心绪顿时被抚平了。
之前她对老板娘还有所忌惮,可在看到她的那抹笑,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和蔼可亲的母亲。
当初,她也曾趴在她的腿上,她和蔼可亲的摸着她的头,讲述着当年跟父亲的种种趣事。
然而,过了那么久,她都快忘了这种感觉。
如今,她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了。
她不禁感觉鼻头一酸,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矫情,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发泄过内心的情绪,所以,在感受到陌生人的丁点好之后,悲伤的情绪便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怎么也堵不住了。
“你一直都一个人吗?”
顾子纤想着回去也没事,而且,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洛易,干脆坐了下来,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是啊,几十年了,不过我也曾有过青春冲动的时候。”
老板娘笑了起来,她的眼神很是温柔,就仿佛是看到了某件令她感觉舒心的事。
顾子纤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年母亲也是这样,回想着年轻时候的过往。
那个时候的记忆,虽然青涩冲动,却也是美好的,是人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年少。
“真看不出来,您的性格好,经济能力也尚可,人也很美,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单着?莫不是你的眼光太高,那些凡夫俗子你都看不上。”顾子纤笑着打趣道。
老板娘哈哈大笑,无奈的说道:“当然不是,你看过《怦然心动》这部电影吗?里面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我记得不是太清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斯人若彩虹般绚烂,当她出现时,你会觉得世界都很美好,可她离去之后,你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变成了将就,而你不愿意将就,所以,就只能独自忍受孤独。”
顾子纤记得自己看过,她为剧中主人公的爱情而感动,同时也联想到自身。
她能够理解,自己遇到了沈洛易,那就是此生最幸运的事情,她就是她的彩虹。
而如果彩虹有一天消失了,她将不会再找寻。
她可以抱着两人当初的甜蜜回忆,一直孤独终老。
她忽然能够理解老板娘了。
“那你们为什么没能在一起?”
“当时的年代,不同于现在,儿女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但我们还是突破了传统的眼光,活出了自我,我们私奔了,可同时,我们两个性格也是属于剑拔弩张的,见了面就吵,从来就没有一刻停歇。”
老板娘深深的叹了口气,大概这些回忆让她很不好受。
“这就是所谓的年少轻狂,如果不能包容彼此的缺点,那么到最后,所有的美好只能停留在当初。”
“是啊,就像她也曾跟我说过,希望有个孩子,我当时也怕,我觉得孩子就是两人的枷锁,是生活的柴米油盐,所谓的爱情结晶,不过是人们的美化之言而已,我不喜欢孩子,所以一直没答应。”
她深深的看了眼顾子纤,顾子纤低下了头去,她觉得,这老板娘当初的经历跟自己有些相像。
“后来呢?难道就因为你不要孩子,所以他抛弃了你,若真如此,他可真是个渣男,这样的人,不在一起也罢。”
顾子纤愤愤不平的说道,老板娘却笑了,“当然不是,他一直顺着我,反而我们所有的吵架,都是我的无理取闹,他给过我时间,他尊重我,从不曾逼迫过我,后来,我也曾想过要妥协,毕竟他们家也要传宗接代,我不能那么自私,看老天似乎给我开了个玩笑,他出了车祸,死了。”
说到这儿,老板娘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顾子纤拿出一张餐巾纸,心疼的给她擦拭。
“抱歉,让你想起了这些伤心往事,说实在的,我很佩服你,你打破了所有的传统枷锁,独自守着那个人,尽管知道,这一切终将不复存在,你还是那么执着。”
人的记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的消退,到最后,可能谁也不记得,更别提年轻时的美好。
“没关系,时间是公平的,哪怕是最后,我不记得她的音容笑貌,只要记得她曾经给过我的美好,我就知足了,我别无所求,就是想告诉你,有的时候,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勇敢的迈出那一步。”
她郑重的对顾子纤说道。
顾子纤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她大概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多谢,他对我很好,我也不想让它成遗憾,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给我时间,我也该有所回报了。”
老板娘欣慰的点了点头,“年轻真好,回去吧。”
两人回到了民宿,沈洛易正坐在院子里愁闷的喝着酒。
顾子纤过去时,看到她这样,不禁嘟了嘟嘴,“谁让你喝这么多的,晚饭还没吃,你这么喝,是想把自己喝死吗?在如此的话,我就不管你了。”
沈洛易半眯着眼睛,看到是顾子纤,她变得很激动,踉踉跄跄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不要,别不管我,抱歉,刚才我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如果你真不想,那就当我没说过,我应该尊重你,以后我都不会再提这件事情了,你想怎么做,都随你,只要你能留在我的身边。“
听着他的告白,顾子纤面色涨红,心也不禁为他而颤抖,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守候着她。
就算想要个孩子,也这么小心翼翼。
这原本就是夫妻间很正常的事情,对他而言,却是需要顾子纤的同意的,他给了她极大的尊重。
顾子纤转过身去,捧起了他的脸,他的脸发红发烫,眼神迷离,一股酒气喷洒在她的脸上,两人就这么对视。
“谁说我不同意的?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如果有一天我人老珠黄了,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顾子纤觉得,自己的确应该迈出那一步。
她不想让老板娘当初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沈洛易也不应该承受那样的痛苦,所以,哪怕她看不到前路,她要坚定的和他站在一起。
“当然,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唯一,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你是我拿命爱着的女人。”
看着他严肃认真的神情,顾子纤扑哧笑了,但却感觉心是甜蜜的,整个世界也在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还说不会说好听的,你这土味情话,哪个女孩子受得了?”
顾子纤俏皮的打趣了一下,看到她笑,沈洛易也跟着笑,两个憨憨的人抱在一起,忘情的亲吻着。
老板娘看到这一幕,也像是被感染到了一般,笑了一声之后,便离去了。
晚上,沈洛易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疯狂的攻城略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柔,顾子纤也尽力配合着。
他们两个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心中想的却是不同。
顾子纤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当时老板娘的话,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失去了沈洛易,她会变成什么样?一定痛不欲生,甚至再也不会去爱上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