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黎了解程晞儿的性格,明白她不喜欢欠人情。

所以她止住了欲说话的闻溪,缓声道:“好,等医生确定没有问题了,我们就送你回去。”

这边他们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吵嚷起来。

“这死丫头,来这么好的医院,住这么好的病房,就知道乱花钱!”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一个穿着绛紫色连帽衫,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妇女,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几人都诧异地望着来人。

“妈,你怎么来了?”程晞儿原本虚弱的面色,此刻更白了几分。

楚晚黎他们跟着叫了声阿姨,只当是辅导员通知了家长。

程母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把程晞儿薅下来,“既然醒了就给我出院,又不是大病,待在这里浪费钱。”

楚晚黎蹙眉,移步用身子格挡在她们母女之间。

她冷声道:“阿姨,晞儿还在打点滴。”

言外之意是程晞儿不能走。

程母这才抬头看向楚晚黎,她被那张美艳的脸和冷厉的眼神,给唬得一愣。

隔了好一会,才掀嘴皮小声嘀咕:“又是个狐狸精。”

转眼她又瞪着程晞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要拧人,“就知道你是个讨债的命,什么忙也帮不上,从小到大尽给家里添乱!”

楚晚黎迅速抓住程母的胳膊,从旁边勾过来一张凳子,将程母摁着坐下去,“阿姨,有事坐着说,若是再动手动脚扰了病人休息,就算你是家属,保安也能把你赶出去。”

程母哼了一身,从柜子上的果篮里顺手拿起一个苹果,直接啃了起来。

“上个月的钱,不是已经打给你们了吗?”程晞儿的语气中满是疲惫和不堪。

程母一边咀嚼着苹果,一边从包里抽出一张红纸,“晞儿啊,吴厂长的聘礼又加了66万现金,你瞧瞧,只要你肯嫁过去,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她的语气变得谄媚,跟方才的尖酸刻薄判若两人。

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如毒液一般,腐蚀人心。

程晞儿偏过头不说话,她的下嘴唇已经被咬出隐隐血丝。

“哎哟,傻姑娘,做厂长夫人有啥不好?趁年轻还能谈个好价钱,你弟弟出国的事也能有着落,你就别作死了。”

“我不嫁。”

一听这话,程母不装了,又露出本来的嘴脸,她唰地起身,“你!”

但是碍于楚晚黎凌人的气势,她不敢动手,只能狠狠地把苹果核砸在地上。

“不嫁也行,你弟出国的一百万,半年凑齐,否则,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吴厂长家。”

“好。”程晞儿毫不犹豫地应声。

“写欠条。”程母从包里拿出纸笔。

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程晞儿用力攥紧手下的床单,她那双柔美的杏眼中失去神采,只剩支离破碎的痛苦。

楚晚黎左手轻轻覆于她手背,“你可以拒绝,我们走法律途径。”

程晞儿摇摇头,哑着嗓子道:“我写。”

?“乖囡囡,这才是个懂事的好姐姐。” 程母欢天喜地得收下欠条,“元旦记得回家,我做你喜欢吃的红烧鱼。”

她甚至慈爱地摸了摸程晞儿的头发之后,才容光焕发地背着包,一瘸一拐地走了。

程母一走病房内陡然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楚晚黎望向程晞儿。

程晞儿正静静地,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墙壁,默不作声,如同被束缚在茧内的蝴蝶,脆弱无力,因为不得展翅,双翼渐渐失去了飞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