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籍推开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阴沉的可怕,彼时阿棠正在书房里看书,只不过有些心不在焉,她歪着头,在想白日里傅彦召见她做什么。
又为什么会问她那样莫名其妙的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连手里的书都拿反了。
沈籍推开门,走了进来,外面已经天黑了,他方才回了家一趟,去看看他的爹娘。
只是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宣旨的太监就进了门,傅彦很多做法他都看不懂,就比如这次,给他和阿棠赐婚。
若说当初给他和清河赐婚的旨意还没有宣出就被迫收回,那么这次,傅彦甚至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不给他,竟然直接在将军府上宣旨。
所有人都知道了,都听到了,如果抗旨不尊,那么可就不是他一个人受罚了,可能连他的家人,都会被牵扯其中。
他其实很想问傅彦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个时候傅彦肯定是不会再见他了。
他又忽然想到阿棠白天被傅彦召见,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才让傅彦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傅彦就像是一定要决定他的终生大事一样,他其实很喜欢这种自在的生活,他不想成亲,更不想因为傅彦的一句话就失去了所有选择的权利。
上次他听话去和南疆打仗,是因为其中牵扯到了他的家人,他的哥哥,而这次呢,傅彦是为什么整出这个幺蛾子。
阿棠像是完全没有看出沈籍表情的不对劲,抬起头,笑意相迎,“先生回来了?吃饭没有,没吃饭的话,我去给你做饭。”
沈籍默默走到桌子前,目光冰冷的看着阿棠,他很想看出什么,他想看出是阿棠今天说了什么,或者说是求着傅彦下的圣旨。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阿棠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今天的沈籍明显不大开心。
“先生?你怎么了?”
沈籍的手握住桌子边沿,用力的捏了捏,他现在心情有点不稳定,他怕他对阿棠说出什么重话。
酝酿了好一会的情绪,沈籍才淡然处之,“阿棠,我问你,今天傅彦召见你,跟你说了什么。”
提到这件事,阿棠顿时脸红了起来,她清亮的眸子眨了眨,低着头不敢看沈籍,沈籍一撇眼,看见了阿棠红的不像话的耳朵。
他心下顿感不妙,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像是得到了证实一般,沈籍的脸色也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了紧绷。
而阿棠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沈籍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的死紧,“阿棠,你说实话,我不怪你。”
阿棠咬了咬牙,觉得实在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两年的时间,她那么多次表露心意,沈籍如何能不知道,于是她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全都告诉了沈籍。
“他只问了你这一句话?”沈籍关注的重点明显和阿棠想要表达的重点不太一样。
阿棠点了点头,“当然,我不会骗你的,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籍觉得,这件事是捂不住的,而且关乎他们两人,沈籍定了定神,也说出了傅彦给他俩赐婚的事情。
“赐婚?这是真的吗?先生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想嫁给你了,我想和先生一直在一起,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骗你。”阿棠认真的看着沈籍,脸颊上浅浅的笑意,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爱,任谁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沈籍这次真的确定了,阿棠没有说谎,白天傅彦确实只是问了一句话,而现在阿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他谁都不爱,他只喜欢自己,他留下阿棠纯属因为这个人有意思。
他第一次听阿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以为阿棠只是受了什么刺激,没有当一回事,后来阿棠总是说,他没太注意,只是觉得她在开玩笑。
可是这次,沈籍看出了阿棠的真心,原来从前,她真的不是在说谎。
沈籍沉默了一会,道,“不成亲我们也可以一直在一起。”
只要他不成亲,那么他的身边不会有其他人,阿棠依然可以当那么唯一。
“先生,你惯会骗人的。”阿棠堵了嘟嘴,而她赌气一般的转过了身,可是沈籍看见了阿棠眼角那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什么都懂,我知道先生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没有办法离开,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看的那些画本子里都说,像我这样的,妖怪,是不能和人在一起的,说我不详,说我会害了你。”
“我知道我不该缠着你,不该要你娶我,我总是装着一副天真,装着不谙世事,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可是这一刻我才真的明白,先生,你是不是嫌弃我是妖怪?”
阿棠得罪眼泪掉的悄无声息,沈籍伸出手,接住了那颗眼泪,泪珠在他手心炸开,成为一朵水花。
沈籍觉得手心发烫,灼烧的疼痛,甚至灼烧进了心里。
“阿棠,我……”他想说出什么来安慰阿棠,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想娶阿棠,他仍旧固执的以为,他可以一直都一个人,独来独往。
可是自从有了阿棠,他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阿棠撇了撇嘴,自己擦了眼泪,“我想和先生在一起,从来不是玩笑,我想要的不是这辈子,而是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想陪在先生身边,我知道一个婚约根本束缚不了先生。当然,如果先生还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只要先生一句话,我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人妖殊途。
那些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都说妖怪会吸收人的阳气,而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大概是沈籍是个小道士,并不怕阿棠。
而阿棠也从来不是为了阳气才跟着沈籍,或许一开始是有一点这个原因的,可是后来,她只是单纯因为沈籍这个人罢了。
沈籍哑口无言,叹了口气,他其实早就习惯阿棠了不是吗,只不过为了一点可怜的自尊心才将她的喜欢视而不见,当成空气。
“成亲,先缓缓。我们可以,先定亲,感情的事,以后再说。”沈籍自认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很大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