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领着我去了一个杂物间,吩咐了下人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个积了灰的泥塑。

是个男人,长的贼眉鼠眼,根本不像什么正经的地仙,更像是名间传说中的黄大仙,保家仙。

笑容也很诡异,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但是看起来就很吓人。

张夫人看到这个泥塑之后,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跪地求饶,头也不敢抬,只是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却觉得这个泥塑有些眼熟,将他摆在一个废弃的桌子上。

便到了张夫人面前蹲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出去说话,最好把有关这个泥塑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张夫人和我说,这个泥塑很多年前她老爷铸造的,当时家里穷,买不起贵重的金银铜铁,只好用泥巴塑了这么一个雕像。

我问她这塑的人是谁,张夫人眼瞳微震,却不敢撒谎,事到如今,一切的真相再不水落石出,那么她们一家人都会遭殃。

张老爷的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原来,在很多年前,张家还不是如今的样子,张老爷的爹爹生意失败,一家人都变得落魄无比,某天张老爷在外面玩耍的时候,捡到了一个断了尾巴的黄鼠狼。

他看黄鼠狼可怜,就将黄鼠狼带到了家里,谁知道家里人一个多月没吃到肉,竟然趁着张老爷不在家,将那黄鼠狼吃了。

我听了一阵恶寒,但是没出声,故事讲到这里,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肯定还有,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很明显是里面那个泥塑的主人不开心了,想整死张家。

那天的黄鼠狼肉,张老爷一口没吃,后来还将遗落的骸骨拿出去埋了,但是黄鼠狼心里有怨恨,魂魄一直不得消散。

张老爷的爹爹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会毁于一旦,后来气血攻心,就那么死了,那时候张老爷才十八岁,他和他爹一样,做什么生意都会赔的一塌糊涂。

后来他找了高深的道士,那道士确实有两把刷子,告诉他其实是黄大仙灵魂不得安息,所以一直缠着他家,风水才会不好。

张老爷从道士那里求来了解决的办法,就是给黄鼠狼做个泥塑,立个牌坊,天天上香供奉,这样供奉上几十年,黄鼠狼就可以从妖怪变成地仙,就会变成张家的保家仙。也算是赎清了张家的罪孽。

张老爷那么做了,头十年确实认认真真,每天都上香跪拜,供奉不断,家里的条件也好了一点,娶妻生子了,可是好景不长,张夫人不满足于现状。

她当然知道黄大仙的存在,于是怂恿丈夫继续叩拜,在她的谗言下,张老爷又对着泥塑立了个誓。

若是家族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变成富甲一方的地主,第一时间肯定会给黄大仙修建庙宇,让他接受更多人的供奉。

张家的生意越来也好,张老爷也越来越虔诚,然而后果是,张夫人觉得这泥塑是胡扯,认为家里有钱是丈夫的功劳,于是就将这泥塑扔进了仓库。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也没想起来,更没想到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独自一人走进杂物间,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两样,我敲了敲那个泥塑,轻声道,“别装了,出来。”

半晌,没有一点动静。

我也没有气馁,又道,“你再不出来,我就砸了这个泥塑。”

泥塑是那个黄鼠狼精的躯体,如果被我砸了,他或许不会魂飞魄散,但是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泥塑上面忽然冒起了一阵黄色的烟雾,不多会,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看见这人模样的时候,一段记忆忽然在脑海中浮现,我好像,认识他的。

只不过太多年过去了,而且从前的那些印象,也并不是很友好。

“黄禄?”我有些不确定的的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显然整个人的身躯微微一震,或许也是太多年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了,现在听起来,居然有几分陌生。

“女侠?”他也开口道,只是声音沙哑,像是大漠里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一样,又像是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好受罢了。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我心里很清楚,黄鼠狼的尾巴对他们一族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当年我逼他交出尾巴,导致他的身体虚弱。

本以为到了这里就没人对他下手,谁知道还是没能逃过人类的的魔掌。

他的尾巴到现在还在乾坤袋里存着,就算是拿出来也跟新鲜的一样,只可惜乾坤袋被我放在了冥界的家里。

我来到人间根本没办法拿到,而且当凡人没了法力,也用不着乾坤袋。

黄禄不仅身材瘦削,脸也瘦削,不过也能明白,他在世的时候可以吃东西,后来变成了魂魄,只能吸收人间烟火气和供奉,如果真的按照张夫人所说的话,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接受过香火了。

也算是饿了十几年,不瘦成这样才不合理。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在我的计划里,张老爷是不能死的,所以应该怎么劝说黄禄,这也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