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阴暗又潮湿,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为了娘亲,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来,路上遇见不少士兵,他们都会抱拳朝着沈籍道一声“将军”。
不知不觉,沈籍都已经是将军了,虎父无犬子,也算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威武,只不过守的哪个国,护的哪个家,早就更迭变换了。
我跟在沈籍身后半步选的位置,一直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
前朝的妃子,还是皇帝独宠了十几年的女人,淑妃在这里的地位显然是不低的,她被关在了最里面。
沈籍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我没发现,居然一头撞到了沈籍的后背,这里的空间太过狭小,只能容纳一个行走,沈籍挡在面前,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越过他直接去最后一个牢房。
我也只好停住了脚步,咬着下唇,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不管他说什么,哪怕是一些很过分的要求,我也会答应他。
沈籍的声音冷硬无比,“纪棠。”
他只说了一个名字,我便感觉不寒而栗,因为我和沈籍认识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见过我的全名,纪棠,没有人这么叫过我,除了阿棠,便只有公主的称呼。
沈籍他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可是我并不感觉到开心。
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听到了。
“你要为你爹的作为赎罪,等淑妃离开,你要跟我回将军府,赎罪。”
沈籍的声音淡淡的,听到耳朵里,整个人犹如置身寒冰,赎罪?我能怎么赎罪呢?
我有什么罪,这一切本来都跟我无关啊,可是我掺和了进来,自然而然就像是背负了什么东西,我要为他赎罪。
沈籍已经不是五年前的翩翩少年了,他现在是将军了,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成为了一个男人,背负着家国,可是他没有家了,我也没有了。
继续往前走,最后的牢房里,一个身穿白色囚服的女人席地而坐,她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娘亲!!我看清了,是我的娘亲!!
我扑倒铁门前,使劲晃了晃门,这声音终于让女人抬起了头,用空洞的眼睛望着我,在看到我的时候,原本无神的眼睛在渐渐回光,终于将我整个人映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娘亲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很久都没有喝水一样,说出的话也像是摩挲过黄沙,才传进我的耳朵里。
很快,她也看见了我身后的沈籍,娘亲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沈籍打算怎么做,因为这里的守卫太多了,哪怕是沈籍,应该也不敢直接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我娘亲接出去,因为那是死罪,连他也不例外。
沈籍还是用他的方式告诉了我一切,之间他开了门以后,用火折子把牢房里的稻草都点燃了,我楞楞的看着他做的这些事情,只觉得他有点傻。明明可以不这么做,他还是用如此危险的方式,满足了我的要求。
赎罪,谁会拿生命危险去要求一个人赎罪啊,沈籍才不是这种人。
沈籍趁乱还开了好几个牢房的门,这样娘亲的失踪就显得理所当然一些。
牢房里关的可都是重罪罪犯,他这一次,也不知道是闯了多大的祸。
滚滚浓烟中,沈籍拽着我跑了出去,我拉着我的娘亲,直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才停了下来。
娘亲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你怎么这么傻,娘亲怎么样都可以,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对娘亲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你不可以有事。”
听着这些话,我竟然还有些开心,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不为其他,只因为是我,所以爱我关心我,我怎么可以让她出事?
我死了,她也不能死。
我暗下决心,拍了拍娘亲的后背,心里想的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我来说你还活着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运了,我怎么还敢奢求太多。”
娘亲一直以来都是很聪明的女人,看到我和沈籍一起出来,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叛徒。”娘亲盯着沈籍恶狠狠的说,“姜国叛徒。”似乎这么骂着还不过瘾,又朝沈籍身边啐了一口。
沈籍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他不想跟这个女人说什么,如果她不是我的娘亲,紧紧凭着他是前朝皇帝妃子这一点,她就不应该活着。
沈籍还是恨的,只是这份恨意在已经消散了不少。
我拉住了娘亲的手,母子连心,我艰难的比划着动作,虽然困难,可娘亲还是能看懂我在比划什么,我给她说了一个地址,那是我们新买的房子,在城外。
她不明白,我让她伸出手,在她的手上写下地址,娘亲点点头,想跟我一起走,我没动,我还记得我答应了沈籍,赎罪的要求。
都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大概谁都不会想到,姜国余孽,居然会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行事。
不过没人能想到猜到,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娘亲还想说些什么,被我拦住后便闭嘴了,大概她心里也知道,这故事的开头,终究是纪家对不起沈籍,报复是应当的。
可没谁真的能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她不能,我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