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遇见了。

李星妍听着这五字,心跳再次急快。这是她第一次试图对他人说些算是情话的语言,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去接近一个人,而这次鼓足勇气的尝试让她感觉很美好。原来对别人说些温柔的甜言蜜语,自己也会觉得开心,她尝到了爱情的甜头。

李星妍启动车,一路飞快急驰。

季晋源说:“注意别超速。”

“我开车很稳。”李星妍刚回完,就看到后边跟着一辆熟悉的车。那车撞过她一次,所以她记得车牌号。

李星妍不动声色地沿着路线开,时不时看向后视镜。季晋源注意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不知道你师兄想干什么。”

“康辰?”季晋源看向车内后视镜。

果然,师兄的车紧跟在后边。

李星妍冷冷笑了笑:“又想撞我?”

“又想撞你?”季晋源故作疑惑,“对对,他以前不小心撞过你一次。”

“你相信他?”

“你怀疑那次他是故意的?”

“他的确找了借口,但我认为那只是借口。”李星妍脸色沉重地盯着康辰的车。果不其然,康辰几次试图加速朝她的车撞过来。

季晋源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又想撞你!”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盯着后视镜里的车,“师兄他又——”他没有说下去,但大致清楚师兄的用意。

“就是一混蛋。”李星妍突地把车往路边一拐,停下。

康辰直接绕到她车头前停下。

李星妍打开车门,气势汹汹地下车,季晋源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他有点震惊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李星妍敲了敲前车的车窗,康辰滑下车窗,若无其事地笑:“你好,我们真有缘份,又见面了。”

“你刚才想撞我?”李星妍开门见山,不跟他绕弯儿。

康辰出乎意料地直言不讳:“对啊,我就想撞你。”

李星妍命令他:“下车。”

康辰依言下车,他一身得体的高档西装,领带打得端正,斯文地笑着问:“叫我下车有何贵干?”

“为什么想撞我?”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陈兰的案子,你开个价,每个人都有价位。“康辰直截了当,“你的价位是多少?我给你多少钱,你才肯放弃这个案子?”

“钱?”李星妍皱眉问。

“对,钱。实话告诉你吧,幼儿园一年能挣多少钱咱们心知肚明。陈兰不想坐牢,坐牢太担误事,所以你放心开个价,只要合理都好谈。”康辰说话单刀直入,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李星妍讥讽地重复:“死了一个人,一条人命!还嫌坐牢担误事?”

“你开个价。”

“如果我拒绝,你准备开车撞我?”李星妍嘲笑问,“纠正下,是,又准备开车撞我?”

康辰有点儿不耐烦:“我不会傻到谋杀你,开价吧,一百万够不够?”

李星妍挑眉:“一百万?”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何必为了这点死工资去得罪那么多人?李星妍,一百万也不少了。如果你再执迷不悟,难保下次能大难不死。”康辰失去耐心,直接威胁,“下回开庭只要你别死咬着不放,晋源一定有办法把罪名减轻。”

“你这是在挑战法律。”

“挑战法律又怎么样?律师本身就是行走在法律之上。我告诉你,只要有本事,故意杀人罪也能变成过失致人死亡。律师凭口才赚钱,心安理得。”

“律师不是行走在法律之上,律师的职责是让所有公民接受辩护的权力,律师的职责更应该是维护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康辰,你不配做律师。”

“我不配?”

“对,你不配!”李星妍扬起手中一直在录音的手机,“我会把我俩的对话交给司法局和律协。你需要去跟他们解释解释你的行为动机。”

康辰看向她手中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她已经转身上车。他这才注意到,她车里还坐着季晋源。

季晋源一直坐在副驾座,开窗听他们的对话。他对这个结果很失望,失落地问李星妍:“你真要交给司法局和律协吗?”

李星妍坦言:“没错,他试图行贿,我肯定要投诉。”

“我有些事想跟师兄谈谈,你先回家。”他没有等她回答就急匆匆地下车。李星妍没再管他,启动车离开。

季晋源走到康辰旁边,很想问些什么,但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开口。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等对方先问。

康辰最后笑了笑,缓解沉重的气氛:“晋源——不要这样子——”

季晋源伤感地跟着笑:“师兄,星妍刚在车里说你还想撞她,我故意装傻,装作对你上次故意撞她的事不知情。其实那天,师兄已经跟我坦白了。但我觉得,我应该维护你。因为我一出社会,你就看重我,让我去你的律师事务所,没有你,我不可能有今天。”

康辰没有接话,而是岔开话题:“这里车流太多,我们上车聊。”

两人一同上车,康辰转移话题:“我在旁听席,所以知道结果。”

季晋源问:“为什么要行贿?行贿足够判刑。”

康辰启动车,试图说服他:“晋源,不要怪师兄,师兄保证会带着你一起发财。”

“你所谓的发财是指鹿为马,伪造证据吗?”季晋源的语气颇沉重,“师兄,你上回说,谁不是为人民币服务呢,这污浊的世界,谁又比谁高尚。其实我不太认同,但也没有当场反驳。身为律师,我觉得应该在正义公平与现实金钱间做权衡。”

“就算辩护人犯罪,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帮他们辩护,所以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不,我帮他们诡辩的基础是,我相信法律的公正。在相信法律绝对公正的前提下,我力所能及地帮他们辩护。”

“晋源——”

“师兄,我在你办公室见过陈兰。”季晋源打断他,“你跟她之间不是普通关系,但不管是什么关系,你都不应该为她以身试法。”他迟疑了好一会,抱歉地说:“师兄,对不起,我可能没有办法在你的事务所继续干下去。”

“晋源,你跟李星妍才认识多久?咱们认识多久?你为了她要跟师兄翻脸?她私下有没有受贿你怎么知道?你继续呆在事务所,我会让你当合伙人——”

“不。”季晋源再次打断,“这个社会已经生病,但依然有人想靠自己的力量力挽狂澜,李星妍就是这种人。她不会屈服于威胁与权利,能让她屈服的只有绝对正义的法律。”季晋源看向康辰,“康辰,我不准你瞎编乱造冤枉她——”

他已经改变了称呼,因为对眼前这个人太失望。

“辞职报告我明天会发给你,还有陈兰的案子,我不会再代理。”

“晋源。”康辰之前的伤感一扫而光,语带威胁,“你怪我?真要跟我划分界线?如果你从我这律师事务所走出去,我有把握让你失业,再也当不了律师!”

“李星妍常挂在嘴边的话送你——悉听尊便。麻烦停车。”季晋源以前会害怕失业,但现在仿佛有了盔甲,那盔甲是她——是的,爱上一个人,软肋是她,盔甲也是她,你面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力量来源都是她。

康辰不再多言,在路口停下车。

季晋源下车,走在马路上,心里所想所念都是李星妍。他迫不及待就打电话给她,简单直接地说:“我失业了。”

她回得更简短:“挺好。”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安慰我?”季晋源郁闷地说,“我是因为你才决定辞职,如果换作别人,贿赂关我屁事?”

“政治思想度还不够高。”李星妍评价。

“我——”季晋源气结,“你的意思还要高尚一点?比如,把以前打官司收到的钱退回给他?”

“差不多。”

“大姐。”季晋源有点抓狂,“如果你认为一个路边的乞丐能让你优雅地转身,我对于做乞丐这种事还是比较向往。这样吧,再来两个字安慰我。”

“保重。”李星妍说完挂断电话。

保重?这……太像她的风格了!他怎么忘记了,她是灭绝师太,从小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指望她安慰无异地自取其辱。

他翻看通讯录——李飞鸣。

他发微信给李飞鸣:叔,我失业了。

李飞鸣刚好看手机,秒回:这敢情好啊,来叔的事务所。

季晋源笑容灿烂地回:有种抱大腿的感觉。

李飞鸣:年轻人,如果抱大腿能让你少奋斗20年,值不值得?

季晋源立刻回:值。

李飞鸣发了个笑脸:年轻人,思想觉悟度高。

季晋源:康辰刚才威胁我,说让我失业,再也当不了律师……

李飞鸣发了把匕首过来: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多抢手,你只要往律师圈喊一声失业了,大把人捧着几百万急着签你……

李飞鸣发完又立刻撤回,心虚地回:没关系,叔的大腿粗,随便你抱。

季晋源刚好没看到:叔,你撤回了什么消息?我没有看到。

李飞鸣偷笑:叔是问你何时来上班?要不要现在过去接你?跟叔签个三五年怎么样?

季晋源:我能不能想想?

李飞鸣:别怪叔没提醒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来叔的事务所上班,好处不用说你也知道。

季晋源:那签三年吧!

李飞鸣非常爽快地回:成交!

律师事务所的李飞鸣看着窗外,感觉自己有点儿无耻。不过没有关系,这年头,不无耻怎么找着好女婿?

季晋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抢手啊?

李飞鸣打开自己的微信律师群,发现群聊不过二分钟没有看,就有接近二百条。他点进去一看,糟糕,不少律师在讨论季晋源离职的消息。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谁传出去?他往上回看记录,原来有律师截图了季晋源的朋友圈,小季拍了张天空照,加了一句话:今天,我失业了。

于是,这张照片下都是开条件引诱他去上班的回复。

李律师:季律师,我们是XX律师事务所,可以预付二百万签三年合同!

陈律师:季律师,我们是XX律师事务所,可以预付三百万加合伙人合同,期待您来。

张律师:季律师,我们是XX律师事务所,只要您肯来,钱方面都不是问题。

……

李飞鸣立刻给季晋源发微信:你可是先答应了叔,反悔的话彩礼二百万!

季晋源郁闷地回:叔,我又没说不去,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受欢迎?康辰明明说要让我在律师界混不下去。

李飞鸣得意地回:因为叔啊!但凡叔看中的人,他们都无耻地想抢走!

回复完,李飞鸣在办公室一阵渭叹,感觉自己才是最无耻的那个人。

不过无耻好,人不无耻枉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