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
李星妍最先反应过来:“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李飞鸣说:“怕你某天弄丢钥匙进不了家门,我当然要私配一套。”
她不客气地伸手:“还给我。”
李飞鸣想躲开,她严厉地盯着他:“你这叫犯罪预备了啊!”
李飞鸣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钥匙,跟季晋源抱怨:“看到没有,娶她就像娶一本法律宝典。她随时随地会拿出检察官的架子,一本正经审讯你。”
“叔,你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对。”季晋源帮李星妍说话,“你私配她的钥匙。”
“你真没骨气,她都还没同意接受你呢,你就忙着讨好卖乖、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李飞鸣一脸看不起他的表情,“小季,你太让叔失望了。”
季晋源笑着反问:“叔,难道你想我骂她?”
李飞鸣立刻反对:“那可不行。”
李星妍受不了他俩:“你们去一边打情骂俏,我明天还要出庭。”她迅速进屋关门,剩下屋外的两人干瞪眼。
李飞鸣最后被季晋源叫进他家,季晋源煮了几个小菜,摆上几瓶红酒,两人准备大醉一场。
李飞鸣喜欢喝酒,但并不敢多喝。他妻管严,女儿又是个检察官,所以跟她们住在一起,在行为方面被约束得苦不堪言,连买彩票都不能超过10元,在家喝红酒不能超过五杯,白酒不能超过三杯。
幸好收了马元清为徒,他每次会在马元清的柜子里藏数十瓶红酒,酒瘾犯了就去喝。喝醉了,那个贴心的爱徒还会给自己醒酒。
季晋源一边吃菜,一边问:“叔,你那个徒弟是怎么回事?”
“马元清?”李飞鸣畅快地喝酒,品尝小菜,“你是想问叔看中他啥了?我跟你说,元清基础太差,人笨,老实,辩论也不流利,但贵在坚持,有毅力。他刚来我公司那会,像个哑巴一样,让他跟师兄们辩论辩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经过本人的鬼斧神工,他已经被改造得差不多了。当然,比起你,他还是欠缺了点。但相信叔,不出三年,他就是第二个你。”
季晋源笑着问:“叔,你的本意是想改造来当女婿的吧?要不然你专挑老实的下手?”
“哈哈。”李飞鸣大笑,“这也被你看出来?可惜啊,叔给他看过星妍的照片,还诱导他,娶了我女儿就有大把钱,结果这愣小子就是不上当。不过,叔现在更喜欢你。小季,叔看好你,成为我未来的女婿指日可待。”
“你当初也是用钱来引诱我,给我下套的吧?什么二万、三万、五万、十万,张嘴就来。”
“哈哈哈,往事莫提,来来,咱俩喝酒。”
喝了三瓶酒后,两人微醺。
李飞鸣趁着酒意说:“小季,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女儿?”
“当然。”
“来,给叔打二万彩礼以示诚意,如果我女儿不接受你,叔退回给你。”
“可以啊。”季晋源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直接转账过去。李飞鸣收下,心满意足:“真好,我女儿总算嫁出去了。”他一口饮尽酒杯的酒,突然有点儿伤感,“有点舍不得……把丫头养这么大,操了不少心。这么简单就把她嫁出去了……”他眼泪哗地涌出,“还是舍不得啊,越想越难受……”
季晋源也跟着伤感,声音沙哑地保证:“叔,我会对她好,会拼尽全力对她好。”
“叔相信你。”李飞鸣抹了抹眼泪,“叔先回家了,老婆还要查岗呢。”
“行,我送你。”
“送什么送,想酒驾啊?我叫代驾。你明天还有官司呢,先忙吧。”
季晋源把李飞鸣送到楼下就返回,经过李星妍的家门口时,很想敲门告诉她李飞鸣已经回家的事。但犹豫再三,只好作罢。
他回到家,看着桌上还没有喝完的红酒,坐过去,却没有喝。
“还是舍不得啊,越想越难受……”
他想起李飞鸣的话,眼泪跟着涌出。是不是所有父亲都会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嫁人或远行;是不是所有父亲都会心疼自己的孩子某天会不在身边。
可他的爸爸在哪里?
父亲缺席了自己的成长,缺席了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还会缺席自己的婚礼?
季晋源无声地泪流满面。
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传来陌生的女人声音:“晋源吗?”
很亲热的称呼,季晋源记得她,是父亲最新找的女人。
女人声音很急:“国强住院了,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他放肆流泪,但声音很冷静,让人听不出哭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晋源,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万一哪天他走了,你就不怕自己抱撼终身?”
“想让我去看他,可以,叫他给我一个答案。在没有听到答案前,我跟他只能像陌生人一样。”
“何必呢,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倔。”女人哀求,“晋源,就算真的是他的错,你看在他是你父亲的面上,原谅他行不行?难道你还能恨他一辈子?国强很想你,他——”
季晋源挂断,不想再听那些絮叨之词。他瘫坐在椅上,哭泣地喃喃:“我就想要一个答案而已,哪怕骗我也行。如果您能骗我,哪怕是欺骗,我也会好过一点。难道您想让我自己去找检察官,自己去问清楚吗?我没勇气……我不敢……”他眼泪滂沱,“您可以跟我说任何原因,我只要一个原因,而不是冰冷冷一句‘不是你’。那三个字我只会当成狡辩……我只想要一个原因……您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屋外的夜越来越深,这深沉的黑夜渐渐逼进屋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晋源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泪泛滥成灾。
他也想有个家,家里有父母,有妻儿,而自己努力赚钱,努力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却是他最梦寐以求的向往。
成长真不好。
小时候,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父母的怀抱;长大后,却要在期盼亲情的状态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立。
小时候,会无所顾忌地告诉父母自己对他们的爱;长大后,却只能在渴望中隐瞒。
成长会磨灭掉很多童真,会让人学会压抑克制住情感的泛滥;成长会让人成熟,会让人向往更多的东西,却遗忘掉人类的初衷。
每个人的初衷,不应该就是想父母双全,妻女安乐,全家健康幸福吗?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星妍就起床跑步吃早餐,八点整坐在客厅看资料。她闭眼回顾昨天的庭审,在脑海模拟了即将到来的第二场审讯过程,想好一些讯问词后,九点整动身。隔壁的大门在九点也刚好打开,季晋源着装整齐却睡眼惺忪。
他主动打招呼:“早。”
“不早了。”李星妍疾步走到电梯处,进电梯。
季晋源跟了进去,问:“起得很早?”
“对。”她看着他,“你状态很不好,好像没有睡够。”
“昨晚很晚睡。”
“我爸拉你聊天?”
“没有,叔很早就走了。我是被一个坏情绪干扰,没有及时调节。”
“哦。”李星妍简单地回应。
坏情绪?跟他父亲有关吧?
果然,他说:“我爸住院了。”
电梯一路不停地下降,她盯着下降的数字,装作无意地说:“你应该去看看他。官司结束后,可以考虑回家一趟。”
“有什么好看的。”他很颓废,因为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他梦到了妈妈。妈妈其实很少入梦,他都快将她的面容遗忘。
可昨晚,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在梦里抱着母亲的尸体哭。醒后来,心会跟着梦境剧疼。
李星妍看似心不在焉:“万一你真冤枉了他。”他疑惑地盯着她,怀疑她知道些什么。李星妍漫不经心地强调:“万一,我是说万一。”
“哦。”季晋源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什么万一,当年的事我亲身经历,我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自认事实等于自大,很多遗憾就是因此产生。”
“比如昨天的庭审?”季晋源拿她打趣。
电梯刚好到了。
她脸色难看地瞪了他一眼,步出电梯,找到自己的车。
季晋源忍不住笑着问:“我错了我错了,一起?”
她上车,迅速锁好车门扬长而去。
季晋源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朝她喊:“自认事实等于自大,要记住教训,今天别再犯了。”
李星妍看了眼后视镜里讨厌的身影,自言自语:“今天试试呗,看谁输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