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取得陈兰的真实口供，只能击溃她的心理防线，突破口在哪？她会自己认罪吗？上次她表现出的痛哭忏悔多半真假参杂。

程颖写完笔录后，两人离开。看守所门口，季晋源早已经见完陈兰，专程在出口等她。

她平静地走过去，季晋源说：“一起回去，路上我们聊聊案子。”

看来他也有不错的收获，李星妍同意。上车后，季晋源叹了口气：“我见完我的当事人了。”

李星妍集中精神开车，一直在想自己的逻辑链。

季晋源见她不回答，问：“你对本案的看法不能改变吗？她刚才声泪俱下跟我讲述了案发时的一切。根据我目前看到的卷宗内容，她的讲述完全符合证据链。”他顿了两秒，小心翼翼，“她说你有针对她的嫌疑，建议我投诉你，并更换检察官。”

“你可以试试。”李星妍回了他一句，又继续保持沉默。

季晋源哭笑不得：“现在都在倡议检察官跟律师友好互动，良好沟通，不要没说两句就带刺，我们不是两军对垒。”

她没吭声。

季晋源说：“我真的担心再次开庭，咱们会变成仇敌。爱情公式尚在进行中，还没有得到结果，不会这么快就胎死腹中吗？”

程颖插话：“那就赶快辞职走人。季律师，其实当检察官不错啊？为什么不报考检察官？你的资质肯定可以胜任。”

“检察官有什么好的？白领是朝九晚五，你们是朝五晚九，年复一年拿着死工资，每天三点一线。枯燥又没有前途。”季晋源嘿嘿直笑，“律师就不同了，时间金贵，一年混个几十万都是基础线，上百万都轻而易举。我的志愿是自己开律师事务所。”

“我们是为了国家。”程颖不喜欢他这样形容自己的职业。

“你太小了，懂什么？”季晋源不客气地回，“小姑娘，没多大，一出社会就被洗脑，要为国家服务，贡献自己的一生。等你大点就会知道，所谓的热血，其实根本就是自作多情。我问你，国家认同你的热血吗？认同你付出的青春吗？认同你为它捧起的一颗赤子之心吗？”

程颖被怼得哑口无言，又急又气，却又找不到适合的词反击。

李星妍突然往一旁打方向盘，停下车，问：“欺负小姑娘算什么？要不咱俩来辩论辩论？”

季晋源立刻怂了：“不敢。”

“看把你能耐得。”李星妍似笑非笑，“律师的确好啊，自称正义的使者，为全国人民服务。结果呢？结果在法庭上被检察官怼得一无是处。我跟你说，现在有很多律师明知犯罪嫌疑人有罪，却强行帮他人脱罪。这种行为并不值得高歌颂扬。反观检察官呢？在法庭永远是最正义的那个人。她监督法院、推动法律的实施，让犯罪份子得到应得的惩罚！哪里不好？”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季晋源皮笑肉不笑地敷衍，“赶紧开车吧？您看这天都要黑了，再不回家就晚了。”

李星妍不再为难他，继续开车。送完程颖后，两人才往家里赶，等回到家门口时天色已黑。

声控灯依声而亮，走廊上有些寂静。

季晋源站在她家门口，看着她插钥匙，准备推门进去时，叫住她：“李星妍。”

她回头的瞬间，他已经往前两步，欺身到她身前，双手撑着大门，把她固在手臂间。两人的身体几乎紧密结合，中间只有半根手指的缝隙，亲密得仿佛能合为一体。她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往后退一步，背抵大门，心跳加速却又冷静地问：“干嘛？”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暧昧地说：“突然舍不得你。”

她脸上微烫，很想镇定，可是感觉到自己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的眼神深情得能将她溺入其中，嘴唇朝她唇上凑过来。她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人，反手扭动钥匙。

门突然打开，她虽然站定，但季晋源的双手落空，惯性地往她身上扑。她被他扑倒，双双往地上跌去。季晋源一只手枕在她后脑勺，一只手放在她腰间，潜意识不想她受伤。

但她还是让他压得够呛。

季晋源说：“这不怪我。”

“怪我？”李星妍愤怒问，“没事耍什么流氓？”

“你的意思有事就能耍流氓？”

“再找话岔，信不信我揍你？”

“千万别。”季晋源感觉到了自己燥动的荷尔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咽了咽口水，“我很想，很想……”他压着她，嘴唇再次朝她唇上凑去。

李星妍急忙劝他：“别别，你想想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季晋源的唇已抵她脸旁，但还是蔫了，“这条是强奸罪。以暴力、胁迫或者其它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没错。这条能制止你燥动的荷尔蒙，并且能让你在三秒内清醒，十秒内站起。”

“……”

“OK？”

“OK。”他乖乖爬起。

她飞快爬起，指着门外：“也能让你三秒内走出去吧？”

这啼笑皆非的场景让他感觉郁闷得很，依言走出去。房间里只剩李星妍，她警惕的心才稍放宽。

刚才那一幕让她感觉庆幸，如果失去理智，只用数十秒就会沉沦。是的，科学家计算出人类会有十几秒的冲动。这种冲动时间虽短，却会让人行为失控。

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可是想起他的唇，还是感觉很甜蜜，很想沉溺其中。

李星妍随便炒了两个菜吃完后，洗澡上床睡觉。这次没有辗转反侧，她极度疲惫地昏沉入睡。睡着后，她再次梦到了幼儿园，幼儿园里有琅琅的读书声，读书声里还参杂着幼儿的哭闹声。

她走到李小紫所在班级，读书声已经听不见，整个学校都极为安静。孩子们都已经睡着，只有李小紫坐在自己的小**不停地抹眼泪，哭泣叫着：“爷爷。”

肖晓喝斥完后，生气地把她拖往小黑屋。

李星妍紧跟着，看着李小紫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哭叫着爸爸妈妈。李星妍追上去，心急地叫肖晓：“住手、住手，你快停下来，不要送她去。”

梦境并没有因为她的阻止而停止，所有的一切依照她知情的那样继续在发展。被带去滑梯的李小紫在肖晓的过失中摔到后脑勺，神思不清地被带去小黑屋放到桌上，园长再进去对她暴力摔下。

李星妍蹲在小黑屋里，无助地看着这一切，在梦里抱头痛哭。哭了一会后，她隐约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人，抬头一看，面前没有人，小黑屋已经变成蓝天白云的野外，而不远处的草地，李小紫正抱着自己无助地哭泣。

李星妍朝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心急地对哭泣的李小紫说：“阿姨会帮你，阿姨一定会让坏人绳之于法。”

面前哭泣的人慢慢消失。

李星妍急忙朝她跑过去，突然一个踉跄，睁开了眼。

醒来后，夜色依然很黑，李星妍打开台灯，坐在**痛苦地闭上眼。

刚才的梦境太真实，让她现在想起还难受。

公道，绳之于法。

李小紫，你放心，伤害你的人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