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连中学都没上就辍学了,王栓小一看见王海就想踢他,不上学也不下地劳动,吃米香的喝米香的,家也不回,整天领着村里不好好念书的孩子们掏麻雀喂猫。
王栓小一般情况不想搭理王海,因为爷俩不说话不吵架,一说话就吵架。
有次王栓小实在气极了,就用马绊抽了王海两下,没想到把耳朵抽出了血,王海一边哭一边指着王栓小吼:“你等老子长大的,老子就不孝敬你。”“老子缺少你孝敬,讨吃连门都找不见。”王栓小彻底看扁了儿子王海。
村里不少人嚷嚷说地没法种了,一年比一年旱,却依然一年年地充满了期待地种。
当贫穷像春天肆虐的风席卷而来的时候,靠天吃饭的庄户人第一次感到了无奈和绝望。张虎越发地嫌弃王海,觉得他吃闲饭。
小宝读到初二前半学期死活不读了,张虎恨铁不成钢,“不读书,你就打算欺负一辈子土坷垃啊。”
大宝为了小宝读到初中毕业没考上学就不读了,因为弟弟小宝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担心他长大了娶不上老婆,就鼓励小宝好好读书,谁知道小宝死活不读了,把大宝气得要把小宝踹到二十里外的学校去。
小宝自从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后就变得自卑了,村里的孩子们给他起了绰号“秃手手”,到了中学,离开了村子,却把绰号带进了中学,同学们依然叫他秃手手。尽管小宝仅有的两根手指吃饭写字样样不耽误,可同学们一叫他绰号,他就把手缩进袖筒,渐渐地除了上课听讲之外,连作业都不写了。
米香除了唉声叹气,就是骂王栓小。
入冬的时候,小宝蠢蠢欲动地想跟着村里年纪大的后生去后草地割苇子,米香怕儿子受罪,就拿小宝的右手说事。
大宝都够张虎愁的,穷得彩礼钱都攒不够。米香连着五年养的猪都没舍得杀了吃肉,就等着给大宝娶媳妇了。单干已经好多年了,再不是大集体的时候了,后生们只要能吃苦村里就有姑娘抢着给了。
大宝是村里最吃苦的后生,起五更睡半夜的锄地割地翻地,一家人忙死忙活得连吃粮都打不够,越来越多的村里姑娘都嫁到远离家的外村,却没有外村的姑娘嫁到本村来。
屋漏偏逢连阴雨,遭灾的年成一年接着一年,农业税却一年比一年多。每到了秋收后,乡里就开着小卧车来催农业税,缴不出的就赶猪赶羊的。
张虎家已经连续三年都没有缴农业税了,每年都是王栓小替他向乡里说好话。第四年王栓小好话说了一箩筐都无济于事了,乡里说没有就赶米香养的那口大猪。张虎耍赖说:“老子就没有。”乡里的恼了,说:“咋人家有你就没有。”张虎说:“怎么人家当县长你不当。”
一句话彻底地激怒了乡里,掏出电棍要电张虎。米香怕张虎吃亏,扑上去就拉,结果被电棍捅到了胸口上,米香像兔子被揪掉了尾巴似的叫着就晕了过去。
大宝和小宝一看米香倒地了,哥儿俩一个拎起铁锹一个抓起粪叉要拼命。
王栓小急得嗓子都哑了,拉了大宝拉小宝,让他们把东西放下。乡里人也被大宝和小宝手里的武器唬住了,电棍威力再大,却只能近身才能攻击,就骂骂咧咧地骂村长王栓小,说要撤他的村长。
其实王栓小早就不想当这个破村长了,穷得叮当响,一年挣不了几个大子儿,今儿开会明儿开会,他的腿都快溜细了。无论田里的活多忙,只要乡里来人就得马上接待,接待得慢了就挨训。村里人管乡里的叫解馋团,村里的兔子和鸡都快被他们吃光了。
僵持的结果是,大宝翻墙跑了,小宝被戴着手铐塞进了小卧车。
王栓小追着小卧车跑,把两只鞋都跑丢了。
三天后,经王栓小一天三趟骑自行车跑到二十里远的乡里说情,以小宝付出了两根脚趾的代价才被放回了家。
回家后的小宝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整天呆呆的说不了半句话。米香逢人就说,早知道让小宝去后草地割苇子了。
眼瞅着小宝呆傻了,张虎更愁了,本来大宝的媳妇就难娶,再摊上个傻弟弟就难上加难了。米香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四处打听哪里有未订婚的姑娘,亲自去给大宝说媒,可惜都以失败而告终。
自从米香嫁给张虎后,米香从没有求过王栓小,为了大宝,她求过他,求他想办法给大宝张罗个媳妇。其实王栓小和米香一样愁,王海也年纪不小了,吊儿郎当的不谋正业,迟早是打光棍的料。
米香求王栓小,王栓小就更急了,三邻五村的托遍了人,都没有帮大宝解决终身大事。
张虎几次张罗着要走,人挪活树挪死,不能等啊。米香不赞成走,能走到哪里,人生地不熟的。张虎说:“你不走我走。”
张虎是过了年三月份离开的村子,去了一个在米香的概念里特别遥远的地方,说去跟人贩羊毛。临走的时候,张虎咬着牙对米香说:“你不走,你不走就跟他过吧。”米香没吭声,却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