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云皇到了未央宫。

未央宫里,是柳贵妃凄厉的叫声:“——啊!”

“痛,好痛,本宫的孩子。”

“太医,你一定要保住本宫的孩子。”

云皇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样的声音,他沉着一张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贵妃怎么会突然就小产了!”

抬轿子的小太监们顿时跪了一地:“启……启禀皇上,今天晚上奴才们抬贵妃娘娘回来的时候,突然射出了石子打中了奴才们的膝盖,奴才们吃痛没站稳……所以,所以……”

云皇黑了一张脸:“所以是你们把柳贵妃摔了,导致她流产了是吧!”

几个小太监顿时被吓得一哆嗦:“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饶命?”

“朕饶了你们的命,那谁来偿还朕未出世的皇子的命!”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小太监们一个劲儿地求饶,然而云皇却是面色不变,他冷着声音道:“你们几个狗奴才保护贵妃不利,拖下去……”

云皇话还没说完,就被玉嫔打断了:“皇上,可否听臣妾一言?”

云皇当真安静了下来:“爱妃,你说。”

“若方才这几个小太监说的都是真的,那今日的事情主要责任不在于他们。是那暗处动手的人存了要害贵妃娘娘的心,这几个小太监也不过是受了牵连。”

“依臣妾看,那暗中动手的人怕是会功夫的,这几个小太监护不住贵妃娘娘也还算是情有可原。”

云皇眯了眯眼眸:“那依爱妃的意思……”

玉嫔柔声道:“依臣妾之见,这几个小太监虽然有错,但却罪不至死,但他们确实保护贵妃姐姐不利,不如打他们三十大板,让他们长长记性。”

云皇点了点头:“那就依爱妃所言吧。”

李公公在一旁道:“你们几个还不快谢过皇上和娘娘。”

几个小太监顿时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多谢皇上饶命之恩,多谢娘娘饶命之恩。”

云皇挥了挥手,示意把人拖下去,他自己则是带着玉嫔在隔壁房间等着。

片刻后,太医出来了。

云皇眯了眯眼眸:“如何?”

太医跪了下来:“皇上,贵妃娘娘摔的太狠了,而且腹中的孩子月份尚浅,这一胎,这一胎只怕是……”

云皇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朕知道了,你们尽力救治柳贵妃,务必让她活下来。”

“是,皇上。”

就在这个时候,季诚允来了,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面上满是焦急,当看见云皇后,他赶忙行李:“儿臣见过父皇!”

云皇点了点头:“太医还在里面,你且在这里等着。”

“是,父皇。”

云皇瞥了一眼李公公:“李德全,回养心殿!”

“是,皇上。”

“摆驾养心殿。”

云皇离开后,季诚允当即变了脸色,他冷冷地听着屋子里的女人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着,要是她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他恨柳贵妃,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他便恨她。

季诚允在偏方等着,等到太医离开后,天已经快亮了。

他朝着柳贵妃的寝殿走去,荷香走了出来:“殿下,娘娘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

季诚允挑了挑眉,唇角微弯,勾出了一抹笑容:“荷香,把母妃叫起来,本殿下有话和她说。”

荷香眉心一跳,随后应下了:“是,殿下!”

荷香屏退了其他丫鬟:“你们都先退下吧,娘娘说要和二殿下说一些话。”

“是,荷香姑姑。”

丫鬟们都退下了,荷香带着季诚允进了寝殿,进去以后,季诚允看了看屋内陈设,这才将目光看向了**的女人。

柳贵妃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是紧紧的皱着的。

她的面色煞白,唇色也是苍白如纸,看起来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离去一般。

荷香看了一眼季诚允,随后到床边,轻轻摇晃着柳贵妃:“娘娘,娘娘,你醒醒,二殿下来看你了。”

柳贵妃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季诚允的时候,她微微一愣,随后扯出了一抹苍白的笑容:“胤儿,来了。”

季诚允笑了笑,坐在了床边:“母妃,您还好吗?”

柳贵妃摇了摇头,目光柔和了下来:“母妃没事,只是可惜了孩子……”

季诚允笑着道:“母妃连我这个儿子都不愿意说实话了吗?”

“母妃是真的想要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嘛?”

柳贵妃一愣,错愕地看向了季诚允:“胤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边问她一边看向了荷香。

荷香低着头不敢说话。

季诚允:“母妃不用看她,要知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母妃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应该做好被人知道的准备,不是吗?”

“本宫,本宫……”

柳贵妃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想要在儿子的心中留下一个这样的形象。

一个秽乱不堪,人尽可夫的形象。

柳贵妃急忙解释道:“胤儿,母妃,母妃也是迫于无奈啊!那冷宫里又冷又脏,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里面还有老鼠,那些宫人对本宫也冷淡至极。”

“再者说了,你还在外面呢,母妃又怎么能够放心呢?母妃也是想要尽快出来保护你呀。”

季诚允笑眯眯地道:“母妃当真是为了我吗?”

“当然!”

柳贵妃想也没想:“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季诚允看着柳贵妃那急切的模样,嘲讽地掀了掀唇:“母妃,儿臣最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柳贵妃一愣,不明白季诚允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不过她还是问道:“什么梦?”

“儿臣最近梦到了一个和儿臣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他问儿臣,为什么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可死的人却是他?”

“明明我们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听到这话,柳贵妃面色大变。

季诚允还在继续说:“母妃,他说十几年了,他在下面好孤独,他来找我索命了。”

柳贵妃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她喃喃自语:“是他回来了,一定是他回来了。”

季诚允故作迷茫:“母妃,是谁回来了?”

柳贵妃当即回过神来:“没事,胤儿,那只是一个梦,那只是一个梦罢了。”

她好像是在安慰季诚允,又好像是在自欺欺人。

季诚允嗤笑了一声:“母妃,她还和儿子说了一句话。”

柳贵妃的情绪很激动:“什么?他还和你说了什么话?”

季诚允唇角微扬:“他说他可以不要儿子的命,但是要母妃你拿命去换,母妃,你愿意吗?”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柳贵妃的脑炸想了,她惊恐地看着季诚允。

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她的脑子里一直回**着这句话,突然,她猛地惊醒了过来:“不,不!本宫不想死,本宫不想死。”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被她狠心抛弃的婴儿,他的脸慢慢地和眼前的季诚允重合了。

“——啊!”

柳贵妃一声尖叫,快速钻进了被子里,拿被子捂住了头,跪在里面瑟瑟发抖:“不要找本宫,不要找本宫。”

“当初害死你的是荷香,本宫只是下了个命令罢了。”

“对!是荷香害死了你!不是本宫,不是本宫,你去找荷香,不要来找本宫。”

荷香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躲在被子里的瑟瑟发抖的柳贵妃:“娘娘……”

虽然她早就看明白了柳贵妃是什么人,可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她尽心服侍了柳贵妃十几年,到头来也不过是一颗随手可扔的弃子罢了。

季诚允没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从低到高,声音也越来越笑,他捂住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柳贵妃柳贵妃啊!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让我失望啊!”

“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可怜季诚胤那个傻子还以为你是真心在乎他这个儿子的,还让我留你一命。”

“哪怕是用他的命来换你的命。”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听到这儿,柳贵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她颤颤巍巍地掀开被子的一角:“你,你到底是谁?”

季诚允:“本殿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父皇知道了你肚子里原本怀的是一个孽种,你猜会怎么样?”

柳贵妃脸色大变:“你,你敢……”

季诚允眯了眯眼:“本殿下有什么不敢的。”

“荷香。”

荷香闭了闭眼睛:“殿下,荷香明白了。”

季诚允弯了弯唇,他不能亲手除了柳贵妃,可却可以借荷香的手除掉柳贵妃。

荷香转身就走,身后柳贵妃叫嚣着:“站住,你给本宫站住!”

然而荷香却好像听不见一般,径直朝着养心殿去了。

养心殿。

“砰!”

云皇把茶盏扔了出去,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荷香:“荷香,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启禀皇上,奴婢所言句句所实!断不敢有半句虚言。”

“娘娘为了从冷宫出来,让奴婢找来了一个侍卫和娘娘……娘娘……”

“原本奴婢是不敢的,但奴婢又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这些日子奴婢一直很害怕,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

云皇眯了眯眼:“之前不敢说,你现在怎么敢说了?”

“因为,因为……”

荷香咬了咬唇:“因为奴婢听到娘娘想要灭口,想要奴婢的命,而奴婢想要活命!”

云皇眯了眯眼:“那个侍卫,是谁!”

荷香说了一个名字。

云皇:“李德全,去给朕把这个侍卫找出来!”

“是,皇上。”

云皇的面色很难看,李公公也不敢吭声,只得赶忙退了出去,将这个侍卫给找了过来。

很快,这个侍卫就被找过来了。

被找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极为不安,完了,完了,不会是事情已经暴露了吧。

这个侍卫很害怕,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就跑了起来。

李公公见他要逃跑,当即冷声道:“抓住他!”

等回到养心殿以后,李公公道:“皇上,老奴找到这个侍卫的时候他正要逃跑,索性被奴才叫人给捉了回来。”

听到这话,云皇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拖下去,杖毙!”

那侍卫赶忙求饶:“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属下是无辜的,是贵妃娘娘主动勾引的属下。”

听到这话,云皇的面色更难看了:“杖毙!”

处理完侍卫以后,云皇又道:“李德全,传朕旨意,柳贵妃德不配位,从即日起贬为答应,打入冷宫……”

云皇顿了顿,随后咬着牙道:“赐白绫!”

“是,皇上。”

未央宫。

季诚允一直都在陪着柳贵妃等待着她最后的审判,他温柔地笑着:“柳贵妃,你猜你最后会是怎么个死法?”

“是赐白绫,还是赐毒酒?”

柳贵妃仇恨地瞪着季诚允,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你这个孽障,本宫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竟然对本宫这么狠心。”

季诚允冷笑:“是啊,你是本殿下的亲生母亲,可当初你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柳贵妃咬牙切齿:“谁让你是双生子!双生子乃不祥之兆!本宫岂能因为你而害了自己,害了柳氏一门!”

季诚允质问道:“那为什么死的是我,而不是季诚胤!”

柳贵妃看着季诚允愤怒的模样,她突然就笑了起来:“本宫突然很庆幸,庆幸当年选择的是胤儿,而不是你,你这样的孽障,哪怕是就这么养在身边,也是养不熟的。”

听着柳贵妃的话,季诚允却笑了起来:“是吗?”

“无所谓了,终归你是一个将死之人,本殿下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季诚允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他看着柳贵妃,笑容极其残忍。

他说:“看,你的报应来了。”

柳贵妃面色骤边,她猛地扑向了季诚允:“本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