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顾了爸爸一年,这一年中,我见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每次陪爸爸去医院做复查的时候,总是能看见从化疗室里推出来的病人奄奄一息,医生对家属宣布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回家吧。家属扶着病床哭得伤心欲绝的情景。渐渐的我的心也麻木了,我很少哭了,几乎不再流泪!生死不由人定,分开离别也由不得人愿!
陪伴爸爸的这一年里,他教会了我许多,也给我讲了许多他的故事。一年后,病魔还是夺去了他的生命,爸爸走的时候,他走的很不安心,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气若游丝的交待着后事。
“晓离,三个孩子中只有你最懂事,能吃苦!最有主见!爸爸走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爷爷奶奶老了,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小妹从小娇生惯养,胆小懦弱,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但好歹总算是成了家,有婆家照顾。我走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豪。晓离,答应爸爸,帮我照顾好小豪,撑起好这个家!一定要让小豪从正从善,成家立业!答应爸爸!”
我跪在爸爸病**,紧紧握住爸爸的手,含着泪对他点头。“爸爸,我答应你,会照顾好小豪,照顾好这个家,你放心吧。”
爸爸努力吸了一口气,差点这口气没提上来,爸爸十分虚弱的对妈妈伸出手,妈妈哭着坐在床边,听着爸爸临终的交待。
“秀梅,我们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晓离这个孩子!你我都知道她心里放不下那个男人!她心里比谁都苦!晓离的性格像你,不撞到南墙不会死心。她大了,你不要对她看护得太牢,她自己的路让她自己走吧!撞了南墙她才会死心,才会长大!”
妈妈抱着爸爸的手臂哭成了泪人,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再拦着她!”
爸爸去世前牢牢把小豪的手交到了我的手中,饱含泪花的眼睛深深的望着我,是话不尽的牵挂和不放心!
生命在这个大千世界中真的好渺小,也好脆弱。一眨眼,你最珍惜的人就离开了,化成一堆骨灰!除了那段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我还是要感谢这个世界,幸好陆九还活着!
爸爸去世后的第四个月,奶奶伤心过度,也过世了!家里被一种沉痛的气息围绕,再也没有了愉快的钢琴声,只有死水一般的沉寂。
奶奶的葬礼一结束,小豪就走了。若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妈妈,还有爷爷三个人。
我们很少说话,除了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妈妈接连经受了爸爸和奶奶相继离开的打击,身体时好时坏,调养了半年才慢慢恢复。
有一次,我突然对妈妈说:“妈妈,我想去找陆九。”
妈妈手里的碗往地上一砸,碎了一地,绝决的警告我:“顾晓离,你敢出这个家门,我就去死!
我默默的坐在餐桌旁,死命的咬下一片青菜,泪水掉进了米饭里,我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不忍心忤逆妈妈,她心脏不好。也不忍心抛下妈妈和爷爷,一个人远走高飞!我每天不出门,疯狂的写小说,写散文,写诗歌。完全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我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失去亲人的悲伤,悼念失去爱情的哀痛,压抑思念的漫长煎熬。我的小说里总是或多或少有我与陆九的影子。无数个夜晚,我总是一个人锁在房间发呆一整天,像个木偶一样不说不笑。
如此平静如死水一般寂静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后。有一天,我们三人坐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妈妈突然放下筷子对我说:“晓离,你走吧,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这样整天半死不活的闷在家里,你是在用冷暴力惩罚我!”
我扔下筷子,紧紧抱住了妈妈,流下了这两年里没有留过的泪水。
五天后,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拖着行李箱,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一座有陆九的城市,才离开三年的光景,当再次站在川流不息的火车站时,我竟然感觉到无比的陌生。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充诉着内心,是种发酸的感觉。我知道陆九就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我走过他走过的路,路过他路过的风,但是我们始终难以再相遇相拥!
我找出包里的那串钥匙牢牢攥在手里。打了个出租车去了我和陆九之前的家,结婚时买的那栋别墅。站在铁门外,院子里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我推开门,屋子里一切的摆设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动,家里一尘不染。我上二楼,推开卧室门,床头的大红喜字依然贴在床头,**仍然铺着红色喜被,一切都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都跟我与陆九婚礼那天保持得一模一样,只是整个屋子里少了份人的气息。
看样子这栋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入住了,陆九没有住在这里。应该是我们分别后,他就没有来过!但是他有叫人定期来打扫,屋子才能保持得这么干净。
我放下行李箱,开始整理衣服和行李,当我打开衣柜时,衣柜里我与陆九的衣服还在,叠得整整齐,仿佛这三年我们不曾离开过!两双红色的新婚拖鞋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衣柜最下层。是三年前,妈妈陪我们一起去买的。
红艳艳的,却一次都没穿过。我将两双拖鞋捧在手里出神好久。
物还是,人却已经走了。
我点了份外卖,坐在餐桌上一边吃面一边给齐先生发信息,告诉他我回来了,约个时间见个面。
我对齐先生始终有种敬仰的心理,我崇拜他,在我心里,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智者,一个知心朋友。重新回到这座城市,一切都要从长计议,我很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次回来,寻找陆九是我的计划之一。但是他已经离开三年了,我们是否还能回到从前,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我深知他的个性,他想要得到了,誓死都不会放手。他想要放弃的,绝不会再回头。
以前我把他扔在监狱里,七年没理他,即使我与柏年结了婚,他都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但是每当想起三年前我遇害,躺在医院醒来时,他趴在我身上痛哭,在他的眼神中我第一次看到了那种放弃的坚决!我就隐隐的害怕。害怕他不会再回来了。
这三年里,我给他打过好多电话,发过好多次信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齐先生都来看过我一次,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或许他心里已经放下我了,这是我最不想去面对和承认的事情。
有时候我宁愿欺骗自己,哄自己:我深深爱着陆九,他也同样还爱着我的。